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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晚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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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笑容可掬拂袖道:「眾卿平身。朕要說的便是太后娘娘所言,李世勣、李大亮等替我大唐立下汗馬功勞,雖薛延陀並非侵擾大唐邊境,但既突厥歸附而求助於我,必然出兵維護天下秩序,此役大勝不僅薛延陀與突厥以大漠為界,不敢再次妄加進犯,更是助長我天朝聲威,值得賀喜!賜酒。」皇上拿起太監端來的酒道:「李世勣、李大亮、李襲、張儉、張士貴,朕賜你們一杯。」語畢,皇上一飲而盡,被點名的大臣趕緊敬酒謝過天顏。
敬酒後晚宴隨即開始,眾人紛紛入座,見素日與我交好的高陽公主並未到場,於是隨意挑了一個最近卻不失長幼順序的位子坐下,不料甫入座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從旁傳來道:「不知我們是否特別有緣,怎地又坐在一起了?相府凝兒。」最後四字還不忘加重語氣,招來我一眼乾瞪。
翡翠斟好酒,我若無其事酌著酒笑道:「其實也不是特別有緣,若非東方大人刻意選了我身旁的空桌,又怎會成左右之鄰呢?」
東方翌卿仍不忘搖著摺扇,不疾不徐道:「我瞧了一圈,也只有妳附近是空桌,自然只能坐在這兒了。」
聽他明著暗著嘲諷我似人緣不佳才無人與我同座,我倒謙卑說道:「大人大量,坐在這兒如此小窄之地可真是委屈大人了。」
東方翌卿朝我敬酒一笑,「房姑娘這可是在貶自己小人呢。」
我笑吟吟舉酒道:「子曰:『天下人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可非出自我言,而是至聖先師啊。」語畢,我敬酒飲盡。
東方翌卿輕笑一聲道:「妳的嘴還是一樣刁。」
眼眸一斂,我仍是不減笑意,「拜大人所賜。」
他輕哼一聲,旋即揚笑道:「不知妳竹枝子收了多少?」眼眸一凝,我這才想起方才與他賭約,竟因杜鵑奇景而忘得乾淨。東方翌卿幸災樂禍道:「看妳模樣,得加把勁兒了,但我在這方面向來如魚得水,凝兒妳要贏我不大容易哩。」
「是啊,我不過一介女流,怎能與風流萬代的大人相提並論呢。」我咧嘴一笑,聽見翡翠在旁不小心噗嗤笑出聲,嚐了桌上的九金如意芝麻球。
前方走進一群身穿綠衣與粉色羅衫舞女,綠衣舞女每人拿著鼓奏起樂,粉色羅衫各個清秀可人,風情萬鐘,揚袖跳起風靡一時的胡旋舞,動作乾淨俐落如冬日急驟飛雪,看得眾人無不鼓掌稱是。
東方翌卿心不在焉拍手,對我道:「需不需要我教妳如何風流萬代?一名女子沉魚落雁也好,西施再世也好,若是無法牽動男人情絲,展現女人風情,空有副好皮相不過枉然。」他忽然轉過來望我,滿面笑意,「眼下長安過破瓜之齡而未成親的士庶女子寥寥無幾,而即將屆滿雙十華齡的女子更是指頭數得出來。現在坐我旁邊的正是名十八的黃花大閨女,相爺和相爺夫人卻也不緊張,成日讓這名十八黃花樂得清閒,還有心情參加皇宴。」
東方翌卿說了一大串,說得內心竄起熊熊火苗,我深吸口氣,緩了氣息微笑道:「倘若我和那些十四五出閣的小姐一樣,我也不過一般爾爾,不過是地上隨處可見的石頭罷了,又如何栽出與眾不同、獨領風騷的黃花?」
東方翌清爽朗大笑,舉酒對我說道:「敬十八黃花。」
我展眉一笑,「敬風流公子。」
受了他的敬酒,我是再也不願待在這兒,在東方翌卿身側只感到萬分厭煩,任何表演也索然無味,卻礙著太后情面不好先行走人。胡旋舞後隨即上了市井雜耍的走繩索表演,兩名繩索人口中繞著逗趣台詞逗得台下眾人呵呵大笑,高難度的繩索功夫也讓台下嘖嘖驚奇。表演一陣,我遠遠看見太后扶著宮女起身,似要離開宴會。
我拉了翡翠道:「翡翠,妳瞧太后是要走了麼?」若太后離開,我便可藉機向太后請安而離開這兒了,省得不用見到東方翌卿這根眼中刺。
「依奴婢看準是的。」翡翠懂我,明白我想盡早脫身。
東方翌卿涼涼說道:「太后近日惡夢纏身,當然想早些歇息。」
我衝著他一笑,「歇息不又是做惡夢了麼?看來大人似乎未對太后盡心啊,才讓娘娘惡夢連連。」
他瞅著我道:「妳又知道我對太后不盡心了?就是因為太盡心,等會兒還要幫太后辦壓軸節目呢。」
「壓軸節目?」我怔怔問道。
他悠然起身,氣定神閒道:「當然是不讓太后娘娘再做惡夢了。」
我不以為然,「要惡夢這麼容易消去,我每天去看戲便罷。」
東方翌卿收起摺扇,故作懸疑道:「是啊,今晚的戲便是如此神奇。我這就去替太后娘娘準備了,告辭。」
未料到東方翌卿早早離開,環視四周並沒有幾個親近朋友,一個人待著也是閒閒無趣,宴會的餘興節目更是了然無味,我起身對翡翠道:「咱們還是去向太后請安吧,方才話題未完,且我又是最晚到的。」
一進花萼輝香樓,便見太后閉目坐臥瀟湘美人席上,徐充容親自替太后搥著背,矮矮的金獸香爐吐著太后平日喜愛的月麟香,整座宮殿皆是月麟香濃濃不去,迴繞萬千。東方翌卿就坐在瀟湘美人席旁,與太后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
「娘娘,就只等太子殿下了。」東方翌卿道。
太后眼皮不掀,雙眉不抬,沉靜道:「承乾不願也得受,有哀家懿旨壓著,他還能不受麼?」
「娘娘,殿下性子您也知道,是吃軟不吃硬的。」徐充容在旁幫話道。
東方翌卿正欲接話,瞥見我遠遠站在門邊,忽地打住。太后聽得一絲不對,微微輕掀眼簾,一見是我緩緩坐起,伸手對我笑道:「丫頭,來哀家身邊坐坐。」
我走至太后的瀟湘美人席,經過東方翌卿時不忘瞥他一眼。「太后娘娘金安,充容娘娘金安。」語罷,才略為不情願轉向東方翌卿頷首道:「大人。」
太后拉了我的手道:「何須這麼多禮。看過杜鵑,可開得漂亮呢。」
我舒眉彎笑,「是呀,美得不可方物,冬天能見這樣的景緻可謂珍稀。」
太后轉了手上玉佛珠道:「哀家甚愛杜鵑,鐘愛芙蓉。丫頭可也如此?」
我想了想,討好太后說道:「凝兒也是甚愛杜鵑,鍾情其他花。」
太后似極有興趣,問道:「什麼花?說給哀家聽聽。」
乍然想起剛滿及笄那年,幾株紅得嬌艷欲滴的鮮紅花當作賀禮送來府中,它不似一般花,每株分別開了五六朵花,花瓣細長捲曲,似龍爪張開盛放,紅得似要滴出血來,卻始終不見葉襯其美,讚其妖豔。
我從未見過這種花,卻也隱隱知曉大約是佛經上所言的彼岸花。彼岸花從不長於北方,只在遙遠南方長江彼岸盛放,總是花紅於秋,葉綠於冬。《佛經》上有段話:「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
更傳說彼岸花是開在黃泉路上忘川旁,帶了不詳的意味,我微微反感,正要找是誰膽大包天壽禮送我如此東西,卻只發現一封無名信箋寫道:「彼岸花,開彼岸,只見花,不見葉。」
我無意識喃喃說道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話,「彼岸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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