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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節 我的專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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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學讀的是財務管理專業,隸屬于會計系。一般來說,這也是商學院里美女數量最少的系。
因為招生的老師都很明白,幹會計的人不像做市場營銷的,天天需要拋頭露面。人長的安全一點,一方面做假賬的機會就少了(因為大部分帥哥美女不擅長或不屑于做假賬),二來當老板拖欠工資的時候,討薪的員工還不樂意呆在會計面前多看TA幾眼。因此,一個長相安全的會計,對個人和企業來說都是雙贏。
何況美女稀少的專業通常還是奇跡誕生的搖籃。
記得剛開學的第一次年級大會時,班里除了勁騰以外的十二名男生都擔心會議太無聊,于是在開會的前一天晚上,大家想出了一個透頂無聊的Idea來打發時光。
級會的前一天晚上,我們1班的男同學就和隔壁2班的男同學商量好了:開會的時候集體交換位置,方便大家認識彼班的女同學。這也算是遵守“兔子不吃窩邊草”的古訓,同時還發揚了“孔融讓梨”的精神。
第二天大會入場的時候,我們班十二名男生就很自覺的和2班十五名男生偷偷調了座。因為男生都默契的坐在後面幾排,而且是第一次集體照面,哪怕是像勁騰一樣的名人,大家也只是“久仰久仰”的只聞過其名,未見過其人。
說來讓人羞愧,為了遵照上帝的《聖經》語錄,早一日尋找到自己丟失的那一根肋骨,兩個班二十八名學財務的男同學,大學還沒正式上課,人就集體造假了!
十分鐘以後,這二十八名男生(准確說應該是勁騰以外的二十七名,因為他開會居然沒有來!)就嘗到了造假的苦果。用級會那天晚上兩班男同學串門談心的原話說就是:“還以為你們班有西施,沒想到各個是東施,早知道就不費神換座了!”
原本都瞅著自班的女生不美,可是和對方的比起來,結果還是自己的美!男人之所以命苦,男人之所以亞歷山大,很大的原因就是來自于此。就像不幸是相對的一樣,同理,幸福也是對比出來的。
後來不知是哪個好事者把我們那晚的談話精神傳達給了兩個班的女生。
本來只是政治局常委討論的國家機密,沒想到一下子就散發到了民眾手里。為此班里的女生,尤其是幾個外表不出眾、自尊心還與外表成反比的女生對我們恨的咬牙切齒。
失去了後宮的寵愛,原本十分厭惡會計的十大棍僧(除了勁騰、阿福和我)從此發奮讀書,連續創造了系里前十名就占了五席的偉大奇跡(其中兩位還是我們宿舍的)。
我這樣說並不是歧視長相普通的女生──相反我知道自己壓根就沒有資格歧視任何人。審美是人類的共性,雖說自古以來男人找媳婦的口號都是“唯善”與“唯德”,但是真正付諸行動的恐怕只有咱們偉大的諸葛臥龍。
關于諸葛臥龍的老婆是誰,我把《三國演義》翻了幾遍都沒有留意,後來經過阿飛的考証,那是一個名叫“黃月英”的醜女。
有點鑽研精神的阿飛還“嘖嘖”得稱贊說諸葛亮不愧是神機妙算,人家連雅號都起得相當超前──臥龍,臥龍,注定就是一只恐龍常臥在身邊啊!
雖然我們系的美女少,可是當我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所有人都很替我高興,高中的班主任說這是個好專業,“未來財神爺的搖籃”;父母也說這是個好專業,“鐵飯碗,不容易失業”。大家都贊我眼光好,但是實際上:這個專業不是我選的,是被分配的。
我這不是謙虛。上個世紀九十年代上中學的人,口袋里能有幾樣東西算的上是“財務”?──就是把書包里里外外都翻一遍,又能找出幾個銅板可以“管理”?不光是我,說句不謙虛的話,在二□□□年以前,又有幾個中國人聽過“理財”這個詞?別說是我,就是把我們班的其他十二名男生分成四組,我看也沒有哪一組能“頂過諸葛亮”,無師自通就領會這四字的含義。
什麼是財務管理?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整個暑假里,每天我都要無數次的反問我自己。
哪怕是在嘴巴里稱贊它是“鐵飯碗”的父親心里,也是和我一樣的疑惑。最後,父親動用了所有他能動用的關系,終于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中午,邀請了一名退休的老會計來家里坐客。
父親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錢,請老會計美美地喝了一壇酒。
夕陽西下的時候,父親終于打探到了什麼是財務管理。
“人家說了,就是管現金的。”父親頂著夕陽的光輝教育我道:“要當心哪!以後參加工作了,保險櫃的鑰匙不能隨便放,錢丟了是要賠的!”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父親如此費心的向我解釋一個原本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陌生概念。
在此之前,父親對我僅有的一次“教育”是在我上小學的前一天晚上。
父親在我臨睡的時候打了一盆熱水,讓我和他一起泡腳。泡了一會兒,為了讓我以後每天都能按時起床上學,他就開始教我認手表。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早已忘記了他先教的是時針還是分針,總之,無論他如何反複的說明,我都分不清楚兩者之間有什麼區別。
最後父親急了,抬手就抽了我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很有效,瞬間就把我的任督二脈打通了,從此不再認錯時針和分針。
這一巴掌也很重,把我的心脈都打斷了,從此不再向父親請教任何一個問題。
我沒有想到的是,十二年後的某一天,父親簡單的一句話,便治愈了我在內心積淤了十余年的創傷。
在我的記憶里面,那天太陽下山的軌跡,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清晰和美麗。
……
我真正認識到什麼是財務管理,是在大學二年級開了專業課以後,這要歸功于我們神奇的會計老師。
會計老李四十出頭,腦殼大、頭發短,總結概括能力很是強悍。他有一項好本事:再煩瑣再複雜的文字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都像是日本電影里的蒙面超人組一樣自覺站好了隊形,成了朗朗上口的順口溜。也和電影里的蒙面超人組一樣,他這一手絕活不到最後輕易不使用。
比如說,上課的第一天,為了讓我們對會計學概念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就教育我們說:“最後,我要告訴同學們,會計實際不難學,因為──會計會計,學了很快就忘記,所以無論你最後是忘記也好,不忘記也好,想學好會計就是得勤記,不但要勤記概念,還要勤計算。”
正當大家琢磨他是想說會計好學還是不好學的時候,一向反應靈敏的阿福發問了。
“老師,那什麼是統計?”阿福的姐姐在美國學的是統計。
“統計就是──統計統計,學了統統都忘記。”
“那什麼時財務管理?”阿福繼續問。
“財務管理就是──好,下課!”
他話音剛落,果然就響起了下課鈴。
第二天上課,阿福繼續追問:“老師,什麼是財務管理?”
“這個問題昨天有人問過,同學你肯定是沒有聽講。”
你要是打破沙鍋問到底,有點舍命追窮寇的意思,老李最後會推你一把,助你成仁道:“同樣的問題,問兩遍沒記住,你是在開小差──但我不追究;要是問三遍,你肯定是曠課了──這就很嚴重,要扣平時成績的!”
老李還有一項超越了他年齡的本事,那就是健忘。
比如說同樣一個問題,明明是2班的同學在三天前問的,老李都會錯以為是我們班的同學昨天剛問過。
“這個問題昨天有人問過,同學你肯定是沒有聽講。”
後來聽2班的同學說,老李也常在上他們課的時候失憶。
為了幫助老李恢複記憶,以後大家在提問以前都要特別說明一句:“老師,下面的問題我是第一次發問。”
“老師,下面的問題2班可能問過,但是我是1班的。”
老李的講課風格跟其他老師比起來也不一樣:別的老師上課都是催眠敵人(即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老李上課是催眠他自己。
通常進入完全催眠狀態的前奏只需要十分鐘。上課鈴聲響起以後的十分鐘內,他的聲音會越講越大,語速會越講越快,二十分鐘之後,老師就基本處于入定狀態了。
所謂的“入定”,就是佛教徒所說的“舍我其誰”的精神狀態──就是在那個世界里,除了他自己就找不出第二種生物的狀態。不過我敢肯定老李在入定的時候不是輪回去了地獄,因為從他的表情判斷他是相當的陶醉,引用一個生理課的術語,他明顯是“亢奮”了。
這個時候,台下往往就逐漸開始鼾聲四起,如果你要形容一下它們的節奏,那就是──此起彼浮。
“好,下課!”
每當下課鈴聲響起的前夕,老李的靈魂都會准時的從某個未知的仙境中輪回回來,往往誤差不過十秒鐘,把握之精准讓人嘆服。就連平時誰都不服的阿飛也都驚嘆:“老李上輩子肯定是只鬧鐘,說不准還是瑞士原裝進口的!”
大家都很尊敬老李,尤其是坐最後兩排的男生,上課的時候大家的魂魄都在出竅,但是上其他老師的課,男生們的魂魄頂多只能飄出去一公里,就又被老師的“追神鞭”討回來了。上老李的課,他自己的魂魄和大伙兒的一起在飄,並且還不像通訊電波一樣相互有幹擾,所以大家就能放下包袱安心的環游地球。有一次我聽見阿飛在老李的課上呢喃:“嫦娥姐姐,嫦娥姐姐,你、你好美啊……”
我猜阿飛的魂魄已經穿過大氣層,飄到月球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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