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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節 危險的傳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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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的課程極其無聊,乏味的程度尤勝于開會。不知是高中的時候透支的厲害,還是大學的老師催眠有術,班里十三名男生都是才過十八,可是上課的時候卻虛得像是八十。
依照女士優先的原則,男生都坐在教室的最後。由于授課老師大部分是男性,這樣的座次非但沒讓他們感覺尷尬,相反還頗為受用。大家摸出了老師的脾性,索性也就不再裝了,一進教室就埋成了鴕鳥,有時醒來才發現身邊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已經埋到了其他班的課。
相對于上課,開年級大會反倒更吸引我們一點,因為這個時候你可以看到其他系的女生,而且級會都有一個慣例:要麼報喜,要麼報憂,大家都是年輕人,都愛湊熱鬧聽八卦。
有人說過,一旦你邁進了大學,你的前腳就等于是踏入了社會,這大概指的就是“開會”這件事。只要你邁進了大學,你的人生從此就被編排在了各種集會的座位上慢慢老去。等到數十年以後,你開始回憶往事,你早已忘記了當初踏入大學的第一步,你邁的是左腳還是右腳;也不記得日後開大會的時候,你更習慣哪一邊的屁股先入座。
你唯一能肯定的是,你這一輩子的集會都沒有白開,因為和當初剛邁進大學的時候相比,你的屁股已經從不名一文的窘境逐步磨到了主席台上,在退休以前的若幹年里,享受著台下的萬民景仰。
人的一生或許就是如此:被開大會的時候是別人看著你如何鬱悶地活;開別人大會的時候是你看著別人如何鬱悶至死。可悲的是,在大一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大家居然天天盼著開大會,借此打發百無聊賴的生活。
大東常說人生如床戲,有高潮也有前戲。很多人卻是前戲太長,以至于高潮沒有。
剛開學的那陣子,大東是我們宿舍學習最用功的人。大凡用功學習的人,動機無非有二:其一是“奉獻論”,比如說“光宗耀族”啊,“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啊,等等。他們學習的動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成就別人;其二是“唯我論”,就是信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總想著金榜題名,從此飛黃騰達的那種自我激勵型。大東的動機卻很奇怪,他既不“奉獻”,也不“唯我”,而是在動機學的領域中另闢了一條徑溪:罪惡論。
用大東的話說,“每次看了毛片,我就覺得空虛有罪,不得不認真學習,以此減少我的罪惡感。阿門!”
按照這個邏輯,看毛片是大東的前戲,發奮學習才是他的高潮。這個理論的高度實在是拔的很高,所以每次大東發奮懺悔的時候,作為跟班的小東也會跟著一起磨書。原本宿舍的紙巾是三日換一卷,這個時候紙巾的使用效率就可以提高到五日換一卷,估計就連東洋毛片的創始人做夢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們能為中國的環保事業做出一些貢獻。
大東的發奮懺悔也直接造福了我。
大一的時候我基本包辦了宿舍的日常採購任務,我這不是故意獻殷勤,而是宿舍的日用品等雜碎實在是消耗得太快。
人都有三急,像在我們宿舍里,如果你如廁時發現沒有紙了,撕心裂肺地喊人去買,等你功成出來你會發現,跟你進去的時候比,人民幣對美元又升值了!
古人說過:黃金無足色,白璧有微瑕,人無完人是至理。古代的聖賢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現代人乎?要知道古人讀書才十年寒窗,而我們光是義務教育就有九年啊!
前面的九年大伙兒都忙著發育,義務教育以後大家又忙著高考,結果德智體美勞無法兼顧的了,有點小毛病就不足為奇。比如說阿飛就有潔癖,每次洗澡的時間都特別長,臨睡前還要拿洗衣粉搓腳丫。至于大東和小東,總是有事沒事扯點紙巾,放在兜里“以備不時之需”。
用阿福的話說,人生有五常──吃喝拉撒睡,我的辛勤付出解決了他日常生活里的四成憂慮,此生動事跡足可編入校刊宣揚,標題就是“澤福舍友”。就連古文修養修的不高的阿飛也說,如果沒有我,他只能“大笑一聲如廁去,坐等人民幣值升”了。在103宿舍,我就像肖申克監獄里的摩根•弗里曼,沒有我,大家的生活都不方便,更何況我還是自費為大家造福。
宿舍里唯一不會感激我的是勁騰,因為開學半個月了他始終都沒有回來住過。
年級里開始流傳各種關于他的傳聞,有的說勁騰在北門外面另租了一套農民房,有人看見他和社會上的女孩出雙入對;有的說他在市區的酒吧做兼職認識了不少生意人,靠著各種關系賺了一大筆錢;最有傳奇色彩的是說他被有錢的富婆包養了,就住在離校幾公里的別墅區里……
流言越傳越盛,終于也傳到了我們級的輔導員耳里。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輔導員帶著我們班的蔡班長突擊拜訪我們,他名義上是深入群眾、噓寒問暖,可實際上是來打探勁騰的傳聞是否屬實。
原以為這是一次機密周詳的行動,可是輔導員的關鍵一步卻是走錯了,他們剛從辦公室里出發,我們就接到了線人的告密。
當時的情況十萬火急,從輔導員的辦公室到我們宿舍只有大約十五分鐘的路程,要在這麼短的時間里把勁騰找到帶回來,就算是湯姆克魯斯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千鈞一發之際,阿福想出了一步險棋。
當時宿舍里只有阿福、阿飛和我三個人在場,二東兩人在隔壁宿舍看東洋版的“動物世界”去了。阿福先派阿飛到半路攔截輔導員,讓他想盡辦法拖延時間,然後讓我到隔壁幾間宿舍對大家說輔導員接到群眾的舉報,正帶著級委幹部前來掃黃,請大家鎖好了門窗不要露臉。
其他人都將信將疑,只有小東一人已嚇地面無血色,宛如一名悔不當初的失足少女,一手捶打著大東,一手抹著淚水:“我說不看你不聽……盡是馬賽克,還要被記過……嗚……”
小東這麼一鬧,大東也開始慌了,連忙指揮隔壁班的同學說:“趕緊拔、拔電源……把鍵盤藏起來!快!”
現場頓時亂作一團。
原本只是一次簡單的“學習交流”,經這二人的一哭一喊,大家頓時忘記了自己只是在看毛片,都慌張成了“集體嫖娼”一般。
等我把二東拉回宿舍的時候,阿福已經把挂蚊帳的繩子都剪斷了:“大東二東快!把蚊帳、被子統統抱到樓頂藏起來!”
小東一個字都沒問,他抱起東西拔腿就跑。
“等等我!”大東捧著被子就追了出去。
剛衝到門口他又倒了回來:“見到輔導員就說我不在!”
等到輔導員他們到了宿舍的時候,六張床鋪已被清理地光碌碌的只剩下枕頭。
寒暄客套之後,輔導員開始試探我們:“哎?怎麼不見其他幾位同學?”
“勁騰他們都去曬被子了。”阿福說。
“哦……哪張是殷……那個勁騰的床?”
“在那,在那。”阿飛指著床鋪上的名字。
“床上怎麼是空的!連枕頭都沒有?”
“這……”
“昨天晚上我們喝酒了,我不小心把啤酒罐扔到殷勁騰的床上了,結果就弄髒了。”阿福搶過阿飛的話說:“今天出了太陽,大家就把東西拿出去曬了。”
“哦……”輔導員背著手在宿舍里踱了一周,接著問我們:“聽說殷……那個勁騰經常不回宿舍,有這回事嗎?”
“有!”阿福的回答讓我們很意外。
只聽他接著說:“前幾天他生病了,天天要去打吊針,正好我有醫院的朋友,就讓他在朋友那休息。好象……好象是睡了幾天吧!”阿福一副回憶的樣子。
“喔,”輔導員回頭問阿飛道:“你有聽到什麼傳聞嗎?”
“沒,沒……啊有,不……”阿飛不善于撒謊,他的回答讓大家捏了一把汗。
“恩?有沒有?”
說時遲那時快!原本默默站在輔導員背後的蔡班長突然踮起了腳尖,朝著阿飛拼命地搖手。
“沒有!”阿飛看圖說話的本事倒是很利索。
“喔。”輔導員皺著眉頭掃了我們一眼,表情疑惑而失望。
“我再到別的宿舍看看,你們休息吧!”
把他們送出了門,阿飛隔著貓眼觀察了一會兒,然後悻悻的道:“□家鏟!明明說要去其他宿舍的,結果直接就走人了!”
“好險!”我籲了一口氣道:“要不是蔡美眉的反應快,我們當場就要露餡了!”
阿飛也拍著胸脯表揚自己道:“□家鏟!要不是我反應快……”突然他語氣一轉,立即警醒了起來:“那女的怎麼幫我們?”
“你都說了她是女的咯!”阿福兩手一攤,坐下來繼續玩他的蘋果電腦。
“女的又怎樣?”阿飛瞪大了眼睛問。
危機終于解除了,我開了門就要去找大東。
“□家鏟!”只聽阿飛還在追問:“阿福你再說一遍,我怎麼沒聽明白!”
看來給阿福通風報信的就是蔡班長,這個秘密估計阿飛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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