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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彼岸花開開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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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別用那樣的眼光看我,我已不是從前的拉斐爾了,」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後,他仍是一臉微笑的和我說著,「新生的我,非神、非人、非魔、非靈,只是個四不像而已。」
「怎能這樣說?您可是救了人類的英雄啊,還在之後守護了人類百年之久。」布赫拿主教語帶悲傷。
「那是我應該做的,畢竟我們虧欠了人類那麼多。」拉斐爾黯然著,看來當中還別有內情,但他卻不想再說下去,轉頭對我說,「當你對我發出如此憤怒,我大概也猜出是誰在你身死之際收買我靈魂了。」
「是的,」事已至此,我也猜出了那惡魔的身份,「那除了是你所分裂出來的惡靈,沒有別的可能了。」
「你很聰明,」拉斐爾臉上出現一絲暖色,「事情畢竟是另一個我搞出來的,也只有我能解決了。」接著他又向布赫拿主教道:「因為他其實就是另一個我,所以教延完全沒有關於他的紀錄,我所教的方法也失去作用了,你們也不必自責。」
「我們會繼續努力的。」主教感激地答道。
「現在沒辦法了,現在只有向他討回契約,」拉斐爾又轉向我道。
(2)
「討回契約?那要怎樣做?」
「那就要到他的老家敲敲他的門鈴了。」
「他的老家…不是地獄吧?」開玩笑!我昨天才死過,今天又要下地獄?那麼我索性自殺好了。
「不用,正如天堂只有永生者才能留下,地獄也只有死者才能進。」拉斐爾安撫我道,「不過,夾在人間和地獄中間有一條用來審判死者的通道,你死的時候,另一個我就是在那兒截獲你的靈魂,而剛聽過布赫拿有關你的報告,我相信昨晚你已經親眼見過那地方了。」
昨晚…難道是說我的夢?但那明明是我的家鄉香港啊。我疑惑地望著拉斐爾,只見他的手像變魔術似的,突然多出了一朵鮮紅色的花。然後問我:「你看到的就是這朵花吧?」
「你…你怎知道?」我大驚,我夢中之物在現實中真的存在!
「我是天使嘛,」拉斐爾笑了笑,「我們這次旅行用不著多久的時間,不過也會有危險,因此只有我和你能去。」接著他望了一下小倩。
啊我一直都因為面對天使而震驚,到現在才回頭看看小倩。只見她正以極為不捨的眼光看著我。我立即走到她身前,用力的抱著她,在她耳邊說:「不要怕,現在不是連天使都在幫我們嗎?我很快便會回來,這次我們一定會沒事的。」
小倩也抱緊了我,含著淚水答:「你要小心啊。」
我們一直相擁著,直至布赫拿主教不好意思地咳了一下,我才深深地吻了在小倩的唇上,然後不捨地放開了她。我轉身對拉斐爾說:「好,我們開始吧。」
拉斐爾也對布赫拿主教揮了揮手:「布赫拿,這對你來說也太危險了,你就和這位美麗的小姐在門外待一會兒吧。」
布赫拿主教的嘴動了一動,但在天使的命令下也不好強跟來,最後只好道:「明白,拉斐爾大人你要多保重。」然後對小倩說,「小姑娘,我們在這兒也沒有用,還是相信他們吧。」
我雖然極為不捨,但仍是推了推小倩道:「乖,我很快便回來。」
小倩沒說什麼,一望三回頭地跟著布赫拿主教出去;我們貪婪地對望,直至門真的關上了,我才轉身問拉斐爾:「那麼,我們要到什麼地方呢?」
「你知道這是什麼花嗎?」拉斐爾把玩著手上的花;我搖了搖頭,他便繼續道:「這花叫曼珠沙華,但另外一個名字更加切合它。
你聽過嗎?彼岸花,開彼岸;開花不見葉,有葉不開花,花葉永不相見,生生相錯。 彼岸花為天堂的來信,亦為地獄的召喚;天堂與地獄,天使與惡魔,為神為魔一念間。
彼岸花長滿黃泉路上,指引著靈魂上天堂或下地獄,也是如今我們前往黃泉的觸媒。」
隨著拉斐爾如同九天之外傳來的誦讀,整個禮堂的地上都漸漸冒出了翠綠的葉子,然後枯萎,變成了一朵朵鮮紅的彼岸花。接著,一股濁黃色的泉水從牆上巨大十字架漸漸向外流開。
「我們要踏上黃泉之路嗎?有天使相伴也不錯。」不知怎的,我在這時候還有心情笑出來。
黃泉路,現在卻成了我的求生之路。
(3)
彼岸花開、黃泉湧現,雪白的牆身也漸漸被映成黯黃色,使禮堂本來神聖的氣氛變得詭異。
「世人上了太空,便以為沒有天堂;鑽地百呎,便斷定沒有地獄;但有誰想到,天堂、地獄、黃泉,只在你我咫尺間?」拉斐爾如同自語般低喃著。
可是從他的話中,我推斷出一種可能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所謂的天堂地獄,在我們的科學角度中,其實是在四維、或者更多維空間中不同的『面』(phase)吧。」
「哦?你是說多維空間?」拉斐爾好奇地望著我:「對了,那是人類科學中比較先進的概念;孩子,你真的很聰明,你猜得不錯啊,雖然這理論還很幼稚,但對當今人類而言已經是最接近事實的解釋了。」
我不禁苦笑起來。雖然多維空間已算是科普知識,但實際上如果我在街上隨便抓一個人然後跟他說「天堂地獄就是在四維空間的其他面」,十之八九的人也會不知所云。
而且,在拉斐爾眼中,這概念竟仍是「很幼稚」!或許一個物理學家能提出更新的理論去理解「天堂地獄咫尺間」的概念,但顯然,世上的物理學家可不能量產,而相信有天堂地獄的物理學家更是鳳毛麟角…
那麼,我們人類所謂先進的科學其實有多落後呢?…
我還在想著更多,但拉斐爾已經打開了禮堂的大門,並對我招了招手道:「我們出發吧。」我便收起了野馬般的思緒,跟著他出了禮堂。
我的腳才一踏出門,便有一陣乾冷的強風撲面而來;我抬頭一看,外面已不是剛才的石道,我已經到了戶外,而且四周的建築物也沒變,我竟已回到梵蒂岡的大廣場!
不過當我認真察看,這裡和我所認知的梵蒂岡,或者說我所認知的世界,有著很多分別;天空雖然透著光,但那是漫天的死黃色,我也看不到太陽在哪裡;天上有一股濁黃的水流貫徹天際,看不到起始和盡頭;四周地上都長滿了彼岸花,一時開花,一時見葉,整片大地就在鮮紅和翠綠中不停轉換。
「歡迎來到黃泉路。」拉斐爾動聽卻帶點無奈的聲音把我從發呆狀態中叫醒。
「這感覺可是和在夢中一模一樣。」我強忍著內心的抑鬱感拼出了這句話。又來了,那種毫無緣由的悲傷又襲上心頭,現在我只想大哭!
「黃泉路上可充滿了所有死者的悲傷,你習慣一下就好。」拉斐爾說著,然後身上爆發出一股柔和的白光,將我們四周由死黃色照得雪白。而我的內心,也漸漸平伏下來。
「現在好了些沒有?」拉斐爾溫柔地問。
「好多了,真的謝謝你。」我由衷地道謝。「到現在我才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剛才真的冒犯了。」
拉斐爾笑著:「你的心情我明白,我說過嘛,這畢竟是我搞出來的問題。現在也不要計算什麼了,我們走吧。」
我們在黃泉梵蒂岡中前進;我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唯有跟著拉斐爾走。
隨著我們推進,四周的景色建築漸漸變得容怪陌生;西式,中式,馬雅式,古代或是現在,出現在我們的前路的建築可說是什麼都有,但無一例外都已衰敗;地上不時出現各種動物早已腐朽的軀體,可是口中卻在哀嚎著。
我望著拉斐爾,對於這一切,他的臉上無動於衷;也許見証了幾千年的生死,他的看法和我這「只」活了二十二年的人已經差天共地吧。
我反正是無聊地走著,難得一見傳說中的大天使,我便問起多年在心中關於生命和這世界的疑問:「那麼,聖經是真的?神是真正存在的?」
「孩子,那是你必需經歷的事。」拉斐爾道,「你的問題沒有人能回答,神、聖經,那是你終有一天要獨自追尋之物。」
我顯然會不滿足於這種模棱兩可的答案。正當我想追問,拉斐爾卻一下子抱起了我向外飛。
「轟!」半秒鐘後,我身後已響起了巨大的爆炸聲。
拉斐爾著了地把我放下來,我回頭一看,只見剛剛站的地方已變成一片火海。
「竟然連你也來管閒事嗎?我的原生。」一把戲虐的聲音響起,在火海的上空,出現了一個透著白光的身影。
「你這混蛋!」當我看清楚他的臉,心中怒不可遏,當下便集中精神,動用力量向他殺去。
那正是和拉斐爾長得一樣、收買了我靈魂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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