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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幕 茉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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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吳繼宗出事的那一天,那一天,一大早醒來,謝麗珍就覺得心神不寧,胸口非常緊悶,像是發生了什麼?
「是阿宗出了什麼事嗎?」謝麗珍想道
因為知道今天王惠玲給吳繼宗準備了驚喜,謝麗珍不想打擾小倆口,以免變成多事的婆婆,所以雖然感覺非常不好,但她還是告訴自己,沒事的,是自己在胡思亂想。
為了壓住這混亂的心情,謝麗珍拿出帳冊,開始對了起來,現在謝立德都不在了,雖然吳繼德在福伯的幫助下,努力四處打點吳家的事業,但記帳算帳這些事,交給外人不妥當,而吳繼德又不怎麼可靠,她只好都自己來。
還有,謝立德留下的貿易公司,帳其實也是她在管的,陳麗嬌就專心負責跑業務,下班就回家照顧志雄,她知道有人在追求她,她也不想管,反正,以她弟弟的作為,陳麗嬌又還年輕,她能要求她弟妹什麼呢?只要她能好好照顧謝志雄長大,她就心滿意足了。
算了一上午的帳,還是壓不住這忐忑不安的心情,在中午的時候,她忍不住了,就打了電話到台北吳繼宗他家,看有沒有人接。
沒想到,就是她最擔心的吳繼宗接的電話,掛掉電話以後,她哈哈的笑了起來,想道:
「真的是想太多,阿宗不好好的沒事嗎?」
「我還是到茶行去看一下吧,還有,再過兩天繼德就要跟方小姐相親了,什麼事都別管,這件事比較重要。」
就這樣,謝麗珍到茶行去了,就在她查看一批剛送來的茶葉時,突然覺得,一股莫名的心痛襲來了!痛得她撫著胸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時候,就是吳繼宗發生意外而死的那一刻,母子連心,謝麗珍自然有所感應。
而就在此時,外面嚷嚷了起來:「吳少爺出事了!吳少爺出事了!」
她一聽,連忙趕著衝了出去,一群人馬上跑上來告訴她,她的兒子,也就是吳繼德,在剛剛出了車禍。
這一聽,她整個人都慌了,原來她這一天心神不寧,不是因為吳繼宗,而是因為吳繼德,在一群人的陪同下,她連忙趕到了車禍現場,原來,吳繼宗開車語人發生擦撞,對方沒什麼事,他卻開著車栽進了一旁的山溝裡,正被人救了出來。
在一群人的陪同下,他被送上救護車,送到新竹省立醫院去了!謝麗珍當然也隨行陪同,到了醫院,醫院幫吳繼德逢了十幾針,左手脫臼,還用石膏固定了起來。
在醫院,吳繼德跟謝麗珍坦承,這次意外,主要是自己的責任,他在想事情,沒注意到對方來車。
「你喔!做事就是這樣,粗心大意,不用心,你看,出事了吧。」謝麗珍唸道
「阿母,我一向習慣騎機車嘛,如果今天是騎機車,就不會出事了,車子太大台,山路那麼小不好轉彎,我看,我騎回機車好了。每天都要穿西裝,我也不習慣。」吳繼德道
「不行!你繼續開車,開車穿西裝,才有吳家少爺的氣派。這次去跟人家講親,我聽說,本來方家是不怎麼願意的,因為以前你都給人愛玩的印象。但最近,家裡的事都是你在處理,大家都說你變上進了,你有一次開車給方先生看到了,他很卡意你現在的模樣,才同意相親的,你不要現在給變回去以前的模樣!」謝麗珍說
「好了,我知道了。」吳繼德說
聽母親這樣說,吳繼德才在醫院待了一天,就嚷著要回家了,他那台車被吊起來送到修車廠以後,就改由福伯當司機,載著他繼續打理吳家的產業。
兩天以後,相親如期舉行了,吳方兩家,在市區的一家大飯店餐廳裡,讓吳繼德與他一直偷偷喜歡的方美蘭碰面,這方美蘭過去讀竹女,淡江法文系畢業,是一個才女型的人物。
她家境也不錯,方家也有著一片自己的茶園,只是不能跟吳家的家大業大相比。吳繼德一直想偷偷的追求她,其實,方美蘭也不討厭他,她現在是富興國小的國文老師,只是方爸爸一直對吳繼德有意見,他覺得他不上進,是那種紈褲子弟的類型。
但最近吳繼德的表現,讓他對他觀感有了改變,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從哪裡知道,這次謝立德販毒會被查獲,居然是吳家兄弟倆大義滅親,偷偷透過警察舉報才破獲的。他女兒曾經跟他提過,吳繼德很有正義感,她曾經看他跟他哥哥一起教訓欺負賣菜老阿嬤的小混混,他這下才相信了。
只是方爸爸不知道,那次純粹他是被他哥哥拖下水的,他其實是不愛管閒事的人。
在那場相親中,方美蘭整場沒有說話,都是她爸爸在問問題,好像來相親的是他,不是他女兒。
「繼德,我問你,如果我們美蘭嫁給妳,你要怎麼好好照顧她?你還會像過去一樣整天去爬山、釣魚,旅行,跟你那些朋友一起鬼混嗎?」方爸爸問
「方叔叔,爬山、釣魚、旅行以後我還是會去,但我絕對不會再整天去了,家裡的事情為重,我希望等美蘭有空,我們再一起去,我想帶她去環遊世界。至於我的那些朋友,本來只要有人結婚,大家就會少來往,但不會不連絡,方叔叔,我想你誤會我們了,我們只是一群山友,平常大家都有自己謀生方式的。我們,沒有一個是壞人,這點我可以跟你保證。」
一聽吳繼德這麼回答,方爸爸的臉色有點難看。
「男人就該有事業心,你就一天到晚醉心玩樂,這樣好嗎?」方爸爸問
「方叔叔,事業有很多種,這方面,我跟我大哥已經談過了,他跟我說,這些年,他在日本觀察的很透徹,日本政府只要推行什麼政策,跟著走準沒錯,我們想台灣也是一樣的。他還發現,到頭來,總是房地產漲最多,有土斯有財嘛。我們兄弟商量好,以後政府要發展我們新竹哪裡,我們就往哪裡去買地,就用我們吳家自己的錢去買,不貸款。」
「這樣一來,我們吳家就跟著我們政府一起發展就好,台灣好,我們吳家就更好,台灣不好,本來就大家都遭殃,我們吳家又怎麼可能例外呢?」
「我知道你嫌我不聰明,不夠有衝勁,這我也知道,但我大哥很聰明,很有衝勁呀,我跟著他一起打拼就好了嘛!我們兄弟感情很好,也講好了,不分家。我們兄弟一起打拼,我阿兄那麼欠腳,雖然我散散的,你放心啦,如果你將美蘭交給我,我絕對不會讓她吃虧的。」
「妳阿兄聰明,這我是知道的,只是聽說他娶了一個普通媳婦,住到台北去了,他還會回來嗎?」方爸爸問
「等出國讀完博士,我阿兄一定會回來的,他現在身體有點不爽快,就在台北看醫生休養。我阿嫂人品很好,她家裡是比較沒錢,這是事實,但我阿兄是娶她的人,又不是娶她的錢,我看他們很幸福阿,我是很尊敬我兄嫂的。」吳繼德答道
「嗯,兄友弟恭,這是做人的根本。」方爸爸點頭道:「其實以你們吳家的家業,你又不根你阿兄分家,只要你不敗家,經濟是不會有問題的。我最擔心的,就是你日後交到壞朋友,染上壞習慣,其實其他你一些小毛病,我不是很在意。」
「我怎麼可能跟那些人來往!方阿叔,我阿舅就是因為他們死得不明不白,還身敗名裂,看到他們,我恨都恨死了!我怎麼可能跟他們來往!」吳繼德有點激動的說道
「阿德,記住你阿兄的話,你也不要去跟人家起衝突。」謝麗珍插話道
「我知啦,阿母,我就離得他們遠遠的,接觸都免了,我不想看到那款人,就專門害人耶。」吳繼德轉頭說
相親過後,隔了兩天,謝麗珍接到了媒人婆的電話,對方很滿意,同意他們繼續交往。問清楚細節以後,謝麗珍找來吳繼德,跟他說:
「阿德,恭喜你,相親成功了,你從今天開始,去接方老師上下班,知道嗎?」
「知道了,阿母,我等等就去載她。」吳繼德開心道
「媒人婆跟我說,其實對方本來對這次相親並不看好,只是不好意思拒絕我們。但是跟你聊過以後,方先生對你很滿意,他說,他女兒做老師,本來就很閒空,嫁一個閒閒的老實人四處環遊世界,也不枉此生。他跟媒人說,你既然跟你阿兄一條心,做事又謹慎小心,雖然進取心不太夠,但家和萬事興,他也就勉強接受你,聽說,其實方老師對你本來就有好感,才一直不交男朋友,在等你。」謝麗珍道
「原來阿兄說的是真的,他老說,他看美蘭一直就卡意我!時常找機會跟我說話,我馬上就跟阿兄說這個好消息!」
吳繼德開心的拿起電話,卻被謝麗珍阻止了。
「你兄嫂現在都在上班,不在家,你要打給誰?」謝麗珍道
「喔,丟喔!那我先去接美蘭下班,晚上我再打給他。」吳繼德說
「等一下我先打電話給繼宗好了,你阿兄也很重視你這次相親的結果。你接了方小姐,帶她去吃個飯,再送她回家去。」謝麗珍道
「知了!」就這樣,在吳繼德離開吳家以後,大概在六點多,謝麗珍打電話到台北吳繼宗家來。
但此時,吳家早就空無一人,就剩下吳繼宗的棺木靈堂,孤單單的擺在客廳裡。她打了半天,當然沒有人來接聽她。
「應該是出去了,阿!對了,今天是繼宗看醫生的日子,我怎麼忘了。明天一早再打吧。」
隔天一早,謝麗珍又打電話過去,但當然,沒有人接。
「怎麼了?這麼早他們不會出去呀,是出了什麼事嗎?別亂想!別又像上次那樣鬧笑話了!這幾天要採茶發薪水了,阿嬌那邊也要盤點,先把這些事忙完再說。」謝麗珍想道
接下來的三天,真的是非常的忙碌,但不管怎麼忙,每天早上謝麗珍還是固定打到台北去,要確認吳繼宗平安無事,但當然,沒有人回應她,事實上在第三天的時候,王惠玲把棺木都運走了,台北,就只剩一間空屋子在那裡而已了。
於是,三天後,吳繼德一有空,謝麗珍就叫他到台北去看看,看看他哥哥到底怎麼了?
開著車,吳繼德來到台北,但在吳繼宗門口按門鈴按了半天,沒有人出來回應他。
「這個時間,阿兄應該在龍山寺那邊賣花,去那裡問看看吧。」吳繼德想道
吳繼德到了龍山寺,馬上打聽起來,那裡的人當然都知道阿宗,但所有的人都說,有一陣子沒看到他來賣花了。
這時,吳繼德終於有種出了事的感覺了!他立刻回到吳繼宗家,翻牆過去,裡面的門也是關著,他朝裡面喊了喊,確定裡面沒人,從窗戶,他檢視屋內,卻沒發現什麼異常,看起來平平常常,不像發生了什麼事。
看不出什麼來以後,他翻出牆外,開始向四周鄰居打聽,知不知道吳家這裡出了什麼事了?
但是,還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台北人情淡,本來鄰居之間就少來往,雖然王惠玲很會交朋友,跟周圍鄰居都打過招呼,但因為忙著照顧吳繼宗,來的時間又短,還來不及混熟。
所以,鄰居都跟他說,沒聽說吳家發生什麼事,就是最近沒看到王惠玲出來買菜。
他最後還到最近的派出所去問了,吳家有沒有出什麼事?但吳家發生的是意外,那件事王惠玲又沒去報警,自然派出所也沒有任何紀錄可查。
吳王兩人,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無奈之餘,再加上天色晚了,吳繼德只好找了個公共電話亭打回家去,把這些事,詳細的告訴了他的母親。
「好了,你別再查了!回家來,馬上回家來。」謝麗珍道
「我留個紙條給阿兄他們好了,然後馬上回家去。」吳繼德道
跟吳繼德通完電話以後,謝麗珍蹲了下來,手摀住口鼻,哭了起來,她的直覺告訴她,出事了!吳繼宗恐怕凶多吉少。
跑出新家,她來到吳家老宅,吳家的祖先牌位前,她拿起博杯,在觀音像前問:
「觀音菩薩,信女謝麗珍,向妳請問,吳家長子吳繼宗,是不是已經死了?如果是,請給信女連續三個聖杯。」
謝麗珍開始擲了,連續三個都是聖杯,她一看,眼神馬上黯淡下去。
「請問菩薩,繼宗是不是給人害死的?如果是,也請菩薩給我三個聖杯。」
又開始擲,連續兩個聖杯,第三個,卻是陰杯。
「我想,應該是是了,蒼天在上阿,菩薩,我兒子一生正直善良,卻死於非命,請你一定要替他報仇伸冤,讓害死他的人,付出代價!」
謝麗珍一擲,卻是陰杯,她不管,一直擲,一直擲,說也奇怪,連續八個都是陰杯,最後,才擲出一個聖杯。
「菩薩阿,我兒的遺願,就是傳遞我們吳家的香火,這也是我謝麗珍今生最後的使命,我一定會做到,拜託您,還有吳家的列祖列宗,請保佑吳繼德一生平安!也保佑我兒吳繼宗,下一世平平順順,平安到老。信女願從此刻起,終生持素不變。」
在觀音神像跟吳家歷代祖先的牌位前,謝麗珍不停的叩頭著,不知道叩了幾百個頭,才停了下來。
就這樣,謝麗珍從那天開始,就開始吃素了,而在吳繼德回來以後,她拼命的催促他趕快把方小姐娶進門來,為吳家傳遞香火。
吳繼德心裡也知道,大概他哥哥是出事了,就照著他母親的吩咐,用力開始追求起方美蘭,母子倆似乎都有一個默契,不管如何,先確定吳家有人傳遞香火。
很快的,兩人就訂婚了,再一個月,選定黃道吉日,吳繼德就與方美蘭完婚,完婚以後,謝莉珍搬出了新家,住到吳家老宅去,在那裡還佈置了一個佛堂,整日在那裡唸起經來。
吳家的產業,就完全交給新婚的小倆口自己處理了,而謝立德留下來的貿易公司,也因為有了一個新的男主人,謝麗珍也就不再過問了,她只提醒陳麗嬌,謝志雄長大後,那公司一定要交給他。
很快的,方美蘭懷孕了,十月懷胎以後,生下了一對雙胞胎,都是男的,吳家有了新的一代!這讓謝麗珍從老家搬回來替媳婦做月子,這時,吳繼德向他母親提道:他要到台北幾天,一定要查出吳繼宗,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要去!」謝麗珍說:「沒必要,如果出事,你還能怎麼樣?如果沒事,阿宗夫婦不跟我們連絡,一定有原因,你阿兄作事比我們深思熟慮,你不要去礙事。」
「可是,阿母,我很擔心阿兄呢,要不然,我託人去查好了。」吳繼德道
「嗯,你拿錢找人去查吧。」謝麗珍說
就這樣,吳繼德找了徵信社,去查吳繼宗的下落,很快有了下文,吳繼宗早就死在一場意外裡了,徵信社把相關結果,交給了吳繼德。
「放屁!才不是意外呢,阿兄阿阿兄,你是對的,他們終究不放過你,你跟阿舅一樣冤死了!天阿,這些人一定會有報應的。」吳繼德難過的想道:「這件事,一定要瞞著阿母。」
過了一陣子,謝麗珍果然向吳繼德問起此事。
「阿母,那些人很沒用耶,什麼都沒查出來,我不要再白花錢了,叫他們別查了。」
「喔,那你記住,以後別多管閒事,已經是兩個嬰阿的阿爸了,別步上你阿兄的後塵。」說完,謝麗珍靜靜的走了,那天開始,她又回到了她那間佛堂。
時間,又這樣一年又一年的過去了,到了第六年,謝繼德不只有兩個小孩了,事實上,一共三南兩女,生了五個!為了照顧這麼多孩子,方太太住到吳家來了!而吳繼德又開始常常往外面跑,去旅行!不過,好笑的是,常常陪他去的不是他老婆,是他岳父大人。
方爸爸在一次跟吳繼宗一起去爬玉山以後,也迷上了登山,現在他們的朋友幾乎是共同的了。
有一天,吳家的電話響了起來,方媽媽去接,卻是一個女子的電話,聲音嬌滴滴的。
「維,請問吳繼德先生在嗎?」這聲音,有著濃濃的風塵味,方媽媽一聽,馬上警覺心就起來了。
「妳哪位?為什麼找我女婿?」
「妳女婿?喔,阿德結婚了嗎?太好了,我請問妳,幾個小孩了,有男孩子嗎?」
「有阿,我有三個外孫呢,但是這位小姐,關妳什麼事呀?妳是誰?」
「三個喔,這太好了,這真的太好了!這位阿姨,恭喜妳,請問,阿德他究竟在不在?我是他大嫂。」王惠玲道
「他大嫂?妳是阿宗他老婆?這多年,你們到哪裡去了?」方太太問道
這時,方美蘭出現了,問:「阿母,誰的電話阿?」
「她講是阿宗他老婆,妳快叫阿德來聽電話。」方太太道
一聽,方美蘭趕快衝上樓去,告訴吳繼德此事,吳繼德一聽,用衝的跑到樓下來,接過了電話:「阿嫂,你們在哪裡,我阿兄還好嗎?」
「阿德,果然是你,阿母還好嗎?」王惠玲問
「阿母還好,阿兄呢?阿嫂,阿兄他究竟是怎樣了?出了什麼事?」吳繼德道
「阿德,我老實跟你說,阿宗他出事了,我沒臉見你們,所以躲起來,這些年,我都在努力賺錢,要把阿母給我本子上的錢還給吳家,錢我賺到了,我們約個時間地點,你來拿。」
「阿嫂,那錢我不要了,我只想知道阿兄出了什麼事,我們約個時間地點談一談,我只想知道事實真相,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你明天中午,到台北車站正門口來,我在那邊等你。」
「好,不見不散!」吳繼德說完,王惠玲就關掉電話了。
「阿德,這件事,要跟阿母講嗎?」方美蘭問
「先不要說,阿蘭,先不要說,我阿嫂明天約我台北見面,我先去看她再講。」
隔天中午,吳繼德當然來到了台北火車站正門口,他等了大概半個鐘頭,突然,有個年輕女子跑向他,她是黃美玉,她提著一個袋子,跑到吳繼德面前。
「你是吳繼德,吳先生嗎?」黃美玉問
「我是,這位小姐,你有什麼事嗎?」吳繼德問
「有位王小姐,託我把這個袋子交給你,她說,她人在中正紀念堂大門口等你,那裡比較安靜,比較適合談事情。」黃美玉說
「好,我知道了,謝謝妳,我馬上過去!」吳繼德一聽,馬上接過袋子,向他停車的地方奔去了。
至於黃美玉,把袋子交給他以後,看著他離開,便跑向另外一邊,一台計程車等在那裡,她一到,計程車後車門便打開了,裡面,早已經坐著一個人,那當然是王惠玲。
「美玉,我們走,回公司去。司機,麻煩你開車。」王惠玲道
就這樣,計程車開動了。
「阿玲姊,不是要到中正紀念堂去嗎?」黃美玉問
「不用了,我只想把東西還給人家。」王惠玲說
照著黃美玉所說,吳繼德來到了中正紀念堂,等了半天,當然不見王惠玲出現。這時,他才驚覺到不對,打開那袋子,裡面放著一襲旗袍,一個玉鐲,一本銀行存摺跟一個印章。
此外,還有一封信,他馬上從裡面拿出信紙,讀了起來。
「阿德,阿宗他六年前出了意外,死了,後來還發生很可怕的事情,總之,我沒臉當吳家媳婦了,所以,這一切全部還給你們。」
「但是,阿宗是我丈夫,這點我絕不放棄,不要來找我,阿宗以後是屬於我的了。」
那封信裡,就只有短短的這兩句話而已。看完信,吳繼德嘆了口氣,也只好離開了。
那天晚上,王惠玲回到家,立刻衝向了吳繼宗的墓碑,抱住它,吻了起來。
「阿宗,我欠你們吳家的還你們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了,我一個人的了!」說完,她又親了墓碑一口。
「以後不准你嫌我,不准你嫌,知道嗎?」王惠玲抱著墓碑,說道
那天晚上,王惠玲很高興,但命運總是捉弄人的,隔天,她去坐檯的時候,碰到了一個生客、一個熟人,那人不是別人,就是羅姐的老婆陳大哥。
「唉呦!阿玲,好久不見了,原來妳在這裡呀。」陳大哥說
「陳大哥,你怎麼在這裡,羅姐知道嗎?」王惠玲問
「我是作業務的,應酬來這裡很正常嘛,妳別多心。」陳大哥說
王惠玲想想,點頭道:「也對啦,那你喝少點,我幫你擋酒。」「麻煩妳啦!」
接下來幾天,那姓陳的幾乎天天都來,王惠玲都以他朋友的身份,幫他擋酒做生意,甚至還跟他一個朋友出場,好讓他談成交易。
只是沒想到隔一天,她的陳大哥在點她坐檯,喝完酒以後,點了她的名要她陪他出場。
「陳大哥,你幹什麼?你瘋了嗎?我是你跟羅姐的朋友耶,我不做你的生意,你回去找羅姐去!」王惠玲說
「阿玲,我跟妳說,我其實喜歡妳很久了,我現在也還是喜歡妳,我忍不住了,妳跟我出去一次,就一次,好不好?」陳大哥說
「不行啦,你是我朋友!你對我來說,不是那些客人,我不能跟你出去,這樣對不起羅姐!」
兩人爭執了一陣子,最後吵了起來,弄得雄哥都出面了。
「阿玲,怎麼回事呀?」雄哥問
「沒事,雄哥,這是我老朋友,他在發酒瘋,等等我找輛計程車送他回家去。」
「誰是妳朋友?我才不是妳朋友,現在我是妳的客人,怎麼樣?我的錢不是錢嗎?好阿,妳不陪我出去就算了,那剛剛那個黃美玉跟我出去,我點她出場。」
「陳大哥,剛剛不是才跟你說過,今天美玉那個可能會來嗎?你不要去煩她,你還是趕快回家去吧,羅姐在等你。」王惠玲道
「可能就是還沒有啦!不要跟我提那個黃臉婆,我對她早沒有興趣了,雄哥,你來的正好,我是花錢的客人,反正今天我不是要黃美玉就是要她,你怎麼說?」
「雄哥,請你找輛計程車讓他回家吧,他應該喝醉酒了,我有他地址,我寫給你。」
「阿玲,你不想做他的話,我去叫美玉來好了。」雄哥說
王惠玲一聽,有點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妳不要這樣看我,這是生意,這位陳先生是客人,妳跟美玉都是坐檯的,不是妳就是她,他沒說錯。」
王惠玲一下懂了,今天下午,雄哥又邀她留下來,還讓她當領班,她又拒絕了,這讓兩人有點小衝突,現在他是在整她來了。
「美玉跟這件事沒有關係,陳世璿,你要我跟你出場,我就跟你出場,但從此,我就跟你再也不是朋友了,這樣你也好嗎?」王惠玲道
「妳去拿妳的皮包,我買妳出場。」那姓陳的幾乎毫不考慮的答道
「阿玲,看樣子,妳這朋友沒怎麼把妳當朋友看,算了,我找輛計程車趕他走。」雄哥道
雄哥這麼說,只是更讓王惠玲氣憤而已,需要的時候他怎麼不幫呢?
「不必了,出場就出場,我是賣的嘛,有甚麼好說的?」王惠玲道,讓雄哥也變臉了。
就這樣,王惠玲跟她的陳大哥出場了,兩人就在酒店附近的旅館開房間,發生了關係。
過程中,王惠玲看著這個她曾經的朋友,現在只為了睡她一晚,就拋棄了他們的友情,在她的眼中,現在壓在她身上的他,就跟那三個人一樣面目可憎。
「阿宗阿阿宗,到頭來,你都沒說錯阿,是我這個土包子瞎了眼,不會看人。」
等那姓陳的沉沉睡去以後,王惠玲洗完澡,就離開了。坐計程車,回到家,她忍不住哭了起來,氣忡忡的朝吳繼宗的墓走了過去。
「你們男人都一樣,騙子!說什麼喜歡我,都用這個藉口來傷害我!他們一樣,吳繼宗,你也一樣!我不喜歡他們,他們就用接近我來傷害我,我喜歡你,你就用離開我來傷害我,你以後沒資格罵我你知道嗎?吳繼宗,到頭來傷我最深的還是你,不是他們,是你,你這個大壞蛋!你最壞!」
邊罵邊哭,還一巴掌一巴掌的朝墓碑打了過去,最後,王惠玲甚至踢起了墓碑。
「我警告你,以後你要是再敢欺負我,我就用對付那三個一樣的辦法對付你,知道嗎?我不再是以前那個好欺負的王惠玲了,現在如果我想要,我可以把任何男人碎屍萬段,包括你,吳繼宗,你聽到沒有!」
罵到這裡,王惠玲突然朝墓碑跪了下去。
「阿宗,拜託你,不要嫌我,一定不要嫌我,如果你嫌我,我一定會瘋掉的,我錯了,都是我的錯!你原諒我,求求你原諒我,都是我害死你的,都是我不好,你原諒我。」
哭累了,王惠玲就倒在墓碑前睡著了,隔天早上她爬起來,手腳被蚊子盯得整片都是紅的,還感覺頭重腳輕,應該是感冒了!最近很多人感冒!
回到屋裡,王惠玲給自己擦上藥,開始做飯,今天這一頓特別的豐盛。
接下來幾天,雄哥對她有點不理不睬的,晚上,王惠玲跟黃美玉在化妝室聊天,黃美玉是那個來了,而王惠玲這幾天都沒人點,她有點過氣了,但她當然也不在乎。
雄哥突然推開門來,對她說道:「阿玲,有個女的來酒店找妳,一個姓羅的,她說是妳老朋友。」
「羅姐?嗯,她是我朋友,人在哪?」王惠玲問
「在門口,說要找妳,帶了幾個人來,臉色好像不太好看,妳確定要出去嗎?」
「我去看看!」王惠玲說,「我也去!」黃美玉附和道
兩人跟著雄哥,來到了酒店的大門,果然看到那羅姐領著幾個男女,叉著腰等在那裡。
「羅姐,好久不見了,這些年妳還好嗎?妳找我?」王惠玲向她招呼道
「王惠玲,妳這個賤人!妳這個臭婊子!」羅姐一見她出現,馬上領著人衝了上來。
「喂!你們幹什麼!」見來者不善,雄哥馬上擋了上去,酒店的幾個保鑣,也一起衝了上來。
「這個賤女人,他害我老公染上梅毒了啦!王惠玲,妳這個忘恩負義的婊子,怪不得害死妳老公,我打死妳!」羅姐一邊嚷著,繼續領人衝了上來。
雄哥跟其他保鑣一聽,立刻改變了原本的動作,他們先跑去關門了,酒店裡小姐染上性病,這要是傳出去,幾個月都別想有生意了。
而王惠玲,那就慘了,羅姐領著一般人朝她衝過來,圍著她就打了起來,羅姐抓住她的頭髮,不停的踹她,其他人也是拳腳交加,朝她身上招呼了過去。
她沒有抵抗,只是轉過頭來,要推開跟這事無關的黃美玉,她卻看到,那瘦弱可愛的黃美玉,這時拿著她的小小皮包,正在跟一個大漢般粗壯的女子博鬥著,堅定的陪在她身邊,沒有離開她。
雖然說,她臉上仍然像平日一樣哭得楚楚可憐,卻拼命的抓著前面的人不放,不讓她打王惠玲。就在她感覺到這世上難得的一絲溫暖時,突然,她覺得腦門上受到一道重擊,她就這樣不醒人事了過去。
當她醒來時,人已經回到了那化妝間了,她頭上還是一陣刺痛,被人綁上了繃帶,黃美玉就在她身邊哭著,身上也貼了不少膠帶。一堆酒店的姊妹掏,就這樣圍在她們身邊。
「惠玲姊,妳醒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黃美玉哭泣道
「他們人呢?」王惠玲問
「我們把他們請出去了,」雄哥插話道:「阿玲,事情是這樣的,我幫妳問清楚了。那個姓陳的傳染梅毒給他老婆,被他老婆發現了,那個姓陳的說是妳傳給他的。妳跟那個姓陳的出場也就一晚,也就是幾天以前,就算妳染了病,也不可能那麼快傳給他,我拿出場單給她看了,她說,妳跟她老公有染就是不對,就走了。」
「意思是說,我也被他傳染上了,對不對?那雄哥,該是我離開的時候了,我會靜靜的離開。」王惠玲道
「嗯,剩下的約,都不用提了,妳做了這麼些年,我跟我姊商量好了,再多結給妳三十萬,以後有什麼事,朋友一場,歡迎妳來找我。」雄哥道
「錢不用了,我就一件事,我要把美玉帶走。我算算身上還剩一百二十萬,那筆錢我會拿來給你,美玉跟公司簽的約,就換給我帶走。」王惠玲道
「阿玲,妳幹嘛要這麼做?」雄哥問
「就憑我剛剛挨打的時候,美玉沒有棄我而去。雄哥,你也知道那天那個姓陳的本來要點美玉,如果不是我頂住,今天你連這一百二十萬都拿不到,還要付醫藥費。你不是說是我朋友嗎?就幫我這個忙吧!」王惠玲道
「這恐怕有問題,在商言商,美玉,她的價值絕對不只一百二十萬。」雄哥說
「大家,你們出去,我有話要跟雄哥談。」王惠玲道
在她的催趕下,眾人離開了化妝室,就留下王惠玲跟雄哥。
「阿玲,妳要說什麼?」雄哥問
「雄哥,我老實跟你說,我不要活了,我需要個人替我收屍。」王惠玲道
「妳說這什麼話,我不懂?就染了病又怎麼樣?應該還算發現得早,還來得及治。」
「雄哥,我會來賣,有我的理由,現在我想做的事都做完了,我該走了,別問為什麼,你是要我靜靜的離開,還是要我到處嚷嚷我得病了,要不然,現在在這裡殺了我也可以。」
「妳這是在威脅我?」雄哥問
「是!我命都不要了,我怕什麼?我知道你做不了主,請你把我的話轉給雲姊,請她看著辦吧!我要帶美玉走,讓她替我收屍,讓她看看我的下場,她就知道自己以後路該怎麼走了!雄哥,是我朋友嗎?是的話就幫我傳這個話。」
「哼!」雄哥二話不說,離開了那間化妝室。在他離開後,黃美玉推開門,悄悄的跑了進來。
「玲姊,雄哥很生氣耶,妳跟他說什麼?」黃美玉問
「我跟他說我要帶妳走,如果他不肯,我就讓所有人知道我得病了!那這間波斯貓,至少半年沒有生意,他這個管事的,就不用做了。」
「這樣不好吧!」「沒什麼不好的,還是說美玉妳自己不要走。」「我要走!我要走!我寧願去端盤子打工,也不要在這裡,這裡的人都太無情了!玲姊,我跟妳走,我照顧妳到病好。」
「嗯,那妳就把事情都交給我辦,我一定帶妳走。」
不久後,雄哥來找王惠玲,要她一起去找雲姊。來到了雲姊的辦公室,雲姊劈頭就問:「阿玲,妳說妳要美玉替妳收屍,是真的嗎?」
「是的,雲姊。」「如果妳敢賭這麼大,那自然妳最大,行!一百二十萬拿來,妳人帶走,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一年後,如果我還看到妳活跳跳的,我一定讓妳付出代價,美玉我也要帶回來。我敢坐這個位子,種就不輸帶把的,妳敢博,我就陪妳。」
「好,一言為定!但這約定,不要傳出去。」「我還怕妳傳出去呢,不拿錢來,這約定不作數,妳自己想清楚。」
隔天,王惠玲就把一百二十萬帶來了,那雲姊也很爽快的把黃美玉所簽的所有契約,都交給了王惠玲。
「雲姊,多謝妳這六年來,對我多般的照顧。」把一切手續辦完後,王惠玲朝雲姊鞠躬道
「不用客氣,阿玲,我真不懂像妳這樣的人,何必到我們這裡來,算了,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以後妳們就好自為之吧。」雲姊道
就這樣,王惠玲帶著黃美玉離開了,她來的時候一個人,走的時候,多帶了一個跟班離開。
「美玉,以後,妳就跟著我一起學種花,一個月以內,我會把妳給教好,我還有個店面在東區,以後我們一起顧,明天早上來我家找我,不要怕辛苦喔。」
「嗯!」黃美玉堅定的點頭道
從那天開始,每天早上七點,黃美玉一定坐公車,來到王惠玲家報到。王惠玲帶著她,教她怎麼種茉莉花,從除草,施肥,一直到栽種,灑農藥,一項一項的教她。
「惠玲姊,妳為什麼這麼喜歡茉莉花呀?怎麼不種別的花?」黃美玉問
「本來不喜歡,我先生他喜歡的,現在我也最喜歡這種花,又香又美,但又不過份,非常好。不種別的,是因為比較好賺呀。」王惠玲道
「妳先生?玲姊,誰呀?」黃美玉試探性的問道
「就阿宗阿,他一直都在我身邊陪著我。」王惠玲道
「哇,玲姊,妳終於承認了嗎?能配得上妳,應該是一個好男人吧!」
「嗯,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王惠玲點頭道:「是我配不上他,不過,我很黏的,我跟定他了。」
「聽起來,像是有個非常偉大的愛情故事。」黃美玉道
「哈哈哈,妳這個年紀,就是愛亂想。唉,我跟妳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這話一點也不錯!以後,你要自立自強,知道嗎?記住,不管怎麼樣,錢別給別人碰,對人要有點戒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唉,要是我早懂這個道理,或許我跟阿宗,會有另外一種命運,另外一種人生。」王惠玲道
「知道了,玲姊,經過這一年的酒店生涯,小妹我算是見夠了。不過我也不用太自立自強阿,有妳照顧我,我怕什麼?妳要記得去看醫生喔,一定能醫好的。」
「我不是都妳陪我去的嗎?好了,我去肥料店訂肥料,妳回屋裡去休息一下好了。」
「玲姊,妳去休息啦!我去訂!妳那台腳踏車借我騎,我去訂。」
一聽,王惠玲立刻變臉道:「不准碰我那台腳踏車,不准碰!聽到沒有?!那台車只有我能騎,妳敢碰,妳就給我滾!」
一見王惠玲那麼兇,黃美玉嚇到了,眼睛紅了,眼淚都快掉下來。
「美玉,不好意思,我跟你道歉,那台腳踏車是我先生買給我的,是他送給我的禮物,對我來說有特別的意義,我不喜歡別人碰它。」王惠玲道
「沒關係,玲姊,妳一定很愛妳先生。」黃美玉道
「是呀,很愛,但就不知道他現在還愛不愛我了。」說完,王惠玲,很委屈的看了那座墓一眼。
「愛啦,愛啦,一定愛啦,玲姊妳那麼好又那麼美,我是男人我都愛死妳了,他一定還愛妳的。」黃美玉道
「哈哈,小妹妹,妳嘴真甜,美玉,我跟妳說,這裡以後就專心種茉莉花,花店那邊,你想賣的話可以進其他的花,但這裡只種茉莉花會比較好。」
「這完全是生意考量的,這些年下來,這塊地已經非常適合茉莉花生長了,隨便種隨便活,還長得那麼漂亮,其他的花不見得那麼好養的。既然好種,成本低,產量大,妳也看到了,光這個月賣給附近大嬸,我們收到快三萬,還有花商來批貨的,加起來五六萬一個月跑不掉,其實光靠這片花園,妳家裡的經濟就不成問題了,再加上那花店,我們一定很好過。」
「嗯,我懂了!玲姊,我覺得妳都賣太便宜了,不然的話,還不只賺這麼多。」黃美玉道
「哈哈,有錢大家賺呀。那我去訂肥料了,妳在家裡好好休息。」
一天又一天的過去,兩個女子,努力得靠自己種花維生,靠著一甲花園跟一間花店,維持著王惠玲的醫藥費跟黃美玉家的生計。
突然有一天,有張國稅局的罰單寄了過來,被黃美玉拿到交給了王惠玲。
王惠玲拆開一看,居然是當初那間屋子欠繳的房屋稅單,她一看那房屋所有權人登記者的名字,一看,立刻泣不成聲,居然是她!吳繼宗買那棟房子,居然一開始就是用她的名字登記的,他一開始就要把那棟房子給她了。
她拿著那張稅單,衝到屋裡大哭了好一陣子,黃美玉跟著她走進屋裡,想安慰她,卻不知道如何是好。
「阿宗,你等一下,你再等一下,我馬上就來了,我馬上就來找你了。」
當天晚上,黃美玉陪著王惠玲來到婦科醫院,來看最新的檢查報告。
「恭喜妳,王小姐,我想,妳的病應該已經完全痊癒了。」醫生拿著檢驗報告,跟王惠玲說
「萬歲!」在一旁,黃美玉高興的歡呼了起來。
「真的嗎?你確定嗎?醫生,我要百分之百確定喔!」王惠玲說
「當然是百分之百確定,王小姐,妳放心,主要是妳發現的早,潛伏期的頭幾天就來就診了,不然,沒那麼好治呢。妳算是很幸運了。」醫生說
「玲姊,預祝妳康復,我們找個地方慶祝吧。」黃美玉道
「我們就到西門町去吃客牛排吧,我請客,美玉,別多問,這對我有特別意義。」王惠玲說
王惠玲帶著黃美玉到了西門町,她去吃的那間店,就是吳繼宗到台北時,帶她出去吃的那一家,她帶著黃美玉,坐到一樣的座位,只是吳繼宗的位子空了出來,她讓黃美玉坐到旁邊去。
才吃第一口,她的眼淚就噴了出來了,低著頭,什麼也沒說,就淚流滿面的吃著,受到她的感染,愛哭的黃美玉也哭著吃著她點的雞排,兩個女生就這樣哭著吃完了那一頓。
「美玉,妳明天把妳的身分證跟印章拿來給我,我有用。」那天在坐公車回家前,王惠玲對黃美玉說道
「好!」黃美玉二話不說,答應了這件事。
隔天,她就把證件拿來了,交給了王惠玲,王惠玲接過證件,穿上衣服,說要出去繳錢辦一些手續,讓黃美玉自己留下來,試著自己照顧那片花園。
黃美玉當然很賣力,在花園裡辛苦的勞動著,到了下午,王惠玲才回來,對她說:「美玉,我明天有事要妳留下來,可能要後天才能讓妳回家去,妳跟妳家人講一下,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我還有事要做。」
「好,那我回去前,先去花店看一看,玲姊,我明天再過來。」黃美玉說話時,注意到王惠玲提著一袋衣服。
「玲姊,妳買新衣服喔?好不好看?」黃美玉問道
「明天妳就知道了,我穿給妳看。」王惠玲道
「有甚麼好事呀,幹嘛買新衣服?」黃美玉問
「要拜拜,很重要的一場拜拜,一定要穿新衣服。妳明天記得來幫我,我要煮一頓很豐盛的飯來拜拜。」王惠玲道
就這樣,隔天黃美玉一早就到了,一早上,王惠玲帶她再巡了那花園一次,交待她一些該注意的細節,就帶著她一起到屋裡去,準備一頓非常豐盛的晚餐。
他們忙了一個下午,兩人還把廚房裡的桌子給搬了出來,搬到吳繼宗的墓前,一道又一道菜被端上了那桌子,下午四點的時候,她們才忙完。
接著,兩個人又一起打掃起了吳繼宗的那座墓,掃完時,剛好六點了。
「好了,美玉,我先去洗澡,妳餓的話,那桌飯妳就先去吃吧,不用客氣。」
「不是要拜拜嗎?」黃美玉問
「剛剛掃墓的時候就拜好了阿,你去吃吧,我先去洗澡,很快的,等等就換妳去洗。」說完,王惠玲就進屋裡去了,黃美玉就跑到墓前,先朝墓碑拜了拜。
「姊夫,姊夫!小妹我嘴饞,我先吃飯了喔。」說完,黃美玉就給自己添了飯,開始吃起來。
不久後,王惠玲出現了,她穿著一襲新做的旗袍,還化了妝,整個人容光煥發。
「哇,玲姊,妳好漂釀喔!今天什麼大日子呀,穿得這麼正式?」黃美玉問
「我跟我老公的結婚紀念日。」王惠玲答道:「所以,今天等於是請妳來喝喜酒來啦。」
「哦~好浪漫喔。玲姊,其實我覺得妳還年輕,應該再尋找妳自己的幸福,不過,看妳這麼愛姊夫,唉~妳就守下去吧!我支持妳,祝你們生生世世,百年好合。」黃美玉道
「謝謝妳喔,美玉,玲姊來跟你乾一杯,妳也要找到自己的幸福喔。」王惠玲道
「唉,難喔,玲姊,我都是墮落過風塵的女子了,還敢談什麼幸福?不孤老一生就好了。」
「美玉,我看妳也是很有福氣的人,不然怎麼會無事離開那個圈子呢?通常都不會有好下場的。但我跟妳說,還是一樣,看好妳自己的錢,多一點戒心,只要做到這兩點,不妨嘗試著去追求我們女人家的幸福。我跟妳講,妳別以為妳算碰過男人了,跟妳喜歡的人在一起,妳會忘都忘不掉,不然,怎麼癡情的都是我們女孩子?」
「我有時候看妳,就像過去的我,唉,若早了解到這些道理就好摟~妳還好呢,妳不倔,不像我,有人跟我講理我還不聽,非要痛過才知道苦,有些痛,永遠也好不了了。」
「玲姊,那妳就要永遠當我的人生導師呀,有妳在,誰也欺負不了我啦!」黃美玉說
「緣起緣滅,人到最後,總是要靠自己,我也不可能永遠幫妳。」王惠玲道
「不行,玲姊,我認定妳是我親生的姊姊了,我們要做永遠的好姊妹。」黃美玉道
「這是不可能的,美玉,孩子大了都要離開父母,夫妻相守一生,大難來時都生死兩別了,何況只是朋友姊妹呢?如何能永遠?」王惠玲道
「不管啦,我一定要跟玲姊做永遠的好姊妹,就這樣講定了,好不好?」黃美玉道
「哈哈哈,再說吧,先陪我喝一杯,等一下先去洗澡吧,累了一天,都全身的汗了吧?」
「唉呦,妳這樣說,我全身黏黏的,真的很不舒服耶,那我們先喝一杯,我進去先洗個澡,再來陪我的好姐姐喝個痛快。」
主動拿來杯子,幫兩人倒滿以後,黃美玉先一口喝完了酒,王惠玲也靜靜的喝乾了那杯。
接著,她就去洗澡了,就留下王惠玲,一個人在那裡坐著。
「少了一個人,這儀式不算完整,不過阿宗,我不想找其他人了,只有美玉,還算是我的朋友,家裡的人,我卻是沒臉見他們了。」
「所以,不准挑剔我的儀式不完全,不認這個帳喔!不然,現在的我,可不是任男人欺負的弱女子了!我會跟你算帳!別以為我在開玩笑。」王惠玲拿著酒杯,自斟自飲道
一杯接著一杯,兩瓶高粱很快掃平了,她臉卻只是微紅,真是可怕的酒量,這時,黃美玉洗好澡出來了,一臉輕鬆的回到她的座位上。
「美玉,我有個好東西,妳聞聞看。」王惠玲說完,拿出那瓶麻醉藥,打開蓋子,朝黃美玉臉部近了過去。
「玲姊,這是什麼呀?好香…!」還沒說完,黃美玉已經趴下去了。
「美玉,不好意思,本來想跟妳多吃一點,但我突然不想讓人打擾我們夫妻說話,更何況,妳還是那麼漂亮的小姑娘,我會吃醋。」王惠玲道
「以後,我們夫妻倆就拜託妳了。」說完,王惠玲突然站了起來,朝黃美玉跪了下去,拜了一拜。
接著,她拖起了黃美玉,帶回到屋裡,放到床上去,拿出一封厚重的信封,放到她的身上去,上面,還貼著一張字條。
小心把黃美玉放好,王惠玲回到那桌酒席上,又吃喝了起來。她不停的對墓碑說著話,訴說她這些年來的思念,但阿宗總是不回話,讓她好傷心。
「好了,吃飽了,該上路了,歐,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做。」朗朗蒼蒼走回屋裡,王惠玲走出來時,帶著一本筆記本,那是那種藥配方的筆記本,拿到墓前,丟到一個鐵盒子裡去,再拿出她身上的藥瓶,把那藥整瓶倒了下去。
接著,一瓶又一瓶,一共大概半打,最後,一把火,她把它通通給燒了!火光之中,那如茉莉花般的香味四處瀰漫開來,散得整個都是。
「阿宗,我來找你了!」在這一片香味之中,王惠玲走向墓碑,接著拿出一把水果刀,往喉嚨狠狠一劃!血柱立刻整個噴了出來,但王惠玲一點都不痛,雖然她沒有失去意識,但那花香味最後還是壓住了她本該有的痛苦。
但她還是就這樣倒了下去,結束她這悲慘又短暫的一生。
那天晚上快凌晨三點多,黃美玉才醒了過來。她一看身上有個信封,上面字條寫道:「美玉,請妳打開來看,玲姊留。」
信封裡,除了一些證明文件,和兩人的證件印章以外,還有一張信紙,黃美玉拿出它,讀了起來:
「美玉,妳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走了,我去找我的阿宗了,不必為我難過,我這一生遭遇太多的痛苦,他是我唯一的依靠跟希望,我不是去死,是去找他,叫他把該給我的幸福還給我!」
「我的後事,就拜託妳幫我辦一辦,麻煩妳了,就把我葬在我阿宗身邊,我所有一切其他的東西都歸妳,只有那台腳踏車,跟我房裡的男人衣服,那是阿宗給我的,把它燒給我。」
「該辦的手續,我都幫妳辦好了,這片花園,那間花店,我在西門町附近還有一棟房子,都給妳,妳家人就不用再去租人家的房子住了,那間房子不太大,妳可以再改建一下。」
「妳以後怎麼安置我跟我阿宗,我都沒有意見,只是不要讓我們分開,不然,我會對妳很失望,這世上我只剩妳一個朋友,不然不會請妳送我最後一程,拜託妳,不要讓我失望。」
「阿玲姊留。」
一看完,黃美玉拋下信,立刻衝到了那墓前,只看見倒在血泊中的,王惠玲冰冷的屍體。
「阿玲姊!」黃美玉一看,一喊,然後嚎啕大哭了起來。
就這樣,王惠玲頭七以後,那座本來屬於吳繼宗一個人的墓,變成了兩個人的,黃美玉找來工人,把墓挖開,把兩人的棺木,並排的放在一起,再封起來。
原本她家人是跟人租房子的,她也把那房子退租了,她媽媽跟她弟弟妹妹住到吳繼宗本來在西門町的那棟房子裡,而她一個人,勇敢的搬到王惠玲的花園來住,成為了那裡的新主人。
她就這樣,憑著自己一個人照顧著那片花園,那間花店,養活著自己跟家人。
半年後,她正在花園除草時,有個熟悉的人出現在她面前,那是雄哥。
「嗯,雄哥?你來幹嘛?」黃美玉抬起頭來,皺著眉看著他,她的眼中充滿敵意,現在她對她這生第一個男人,已經一點好感都沒有了。
「來看妳呀?阿玲呢?」雄哥問
「雄哥,妳不要明知故問,剛剛你從外面走來的時候,我不相信你沒看到過墓碑,玲姐跟她老公現在在一起了,不要去打擾他們。」黃美玉說
「我只是想上個香,沒別的意思。」雄哥說
「你是來打我主意的吧?你別想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也不欠你們什麼了,還想怎樣?」
「妳別把人想得都那麼壞,弄成這樣,我也不願意呀,好啦,妳好自為之,保重。」
說完,雄哥便離開了。他是照著他姊的命令來確認的,現在他無話可說了。
就這樣,時間一年又一年的過去,每年王惠玲的忌日,黃美玉總用一片茉莉花撲滿整間墓,她的人生際遇,就不再提了,不包括這個故事之中,但隨著台北市的發展,那片花園,終於被納進都市計畫裡面。
本來黃美玉很努力想保住那座墓,但公權力要求她一定要遷,沒辦法,她就在法鼓山買了一個很大的靈骨塔,請撿骨師把兩人的遺骨從墓中起出,放在骨灰罈裡,照王惠玲的吩咐,把兩個骨灰罈放在同一間靈骨塔裡,讓他們永不分離。
很快的,這間靈骨塔就傳出靈異傳說了,這兩個骨灰罈,總是緊緊的靠在一起的,有時後為了清洗,管理人員會把兩尊骨灰罈稍微分開一點放,讓兩者有點距離。
但不要多久,管理員總會發現,這兩尊骨灰罈總是又會緊緊靠在一起,像沒有分開一樣。
有時候,黃美玉還是會來探望他們,毫無例外的,帶著一束滿滿的茉莉花。但她不知道,其實那個花香,還藏著一個秘密在,隨著王惠玲的死去也一併消失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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