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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殺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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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太祖,霸絕天地,人妖仙魔,無不臣服,大魏武帝,強悍無匹,萬物生靈,莫不震怖。
魏朝之前,被稱為中古之世,往事已不可考,有大魏兩千年,人族方是大興,大魏只有兩帝,太祖在位一千年,武帝在位一千年,然後,天下動盪,群雄並起,妖魔遍地,足足五十年的血腥亂世,民不聊生,到最後是大夏太祖洪元崛起,建立大夏王朝,定都中京。
夏太祖皇帝洪元平定乾坤,一統山河,大夏太祖皇帝自然是英明神武,孤木不成林,也有一群忠臣義士相助,開國之時,封賞功臣,共有六王、十公,二十八侯。
春去冬來,時光飛逝,轉眼間,大夏已經立國三百五十年,大夏的皇帝沒有大魏那般神奇,每一代天子雖然也是長壽,可也就是百十年的陽壽,到如今,已經是大夏的第十位天子仁帝洪輝。
至於那些開國時候的勳貴,三百五十年的風吹雨打,有人興旺發達,有人獲罪敗落,又有新起的功臣大族,到了這仁帝時候,還有四王,五公,十六侯。
今年是仁帝十五年。
八月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儘管中京城邊上就是一條大河,可白日裡暑氣逼人,熱的街上連人都看不見幾個,也就是到了晚上才熱鬧些,老實人在院子裡呆著,閒漢們聚在街上,富貴人家去個酒樓茶館的消遣,各有所在。
天黑之後,中京城門就關了,南城甜水街街口的地方有個茶棚,此時也是熱鬧非常,所謂茶棚不過是個臨街的宅院,倚著院牆搭起的棚子,三張木桌,泡些粗茶,讓行人街坊有個解渴的地方,聊天閒扯的處所。
這等茶棚的生意也不好,中京地方,東城富人多,西城衙門多,北城貴人多,就是這南城都是些平常人家,白日裡為了三餐忙碌不停,到了晚上誰還有消暑納涼的閒心,抓緊睡覺才是正事,第二天還要繼續忙活呢!
別處還有閒漢捧場,南城的男人忙碌一天之後都是早早歇了,誰有這個閒情逸致過來消遣,平日裡,這茶棚到這時候也都是關了打烊,可今日不同,棚子裡點著火把照亮,外面點著蒿草薰蚊子,十幾名漢子圍坐在桌邊,正在那裡唾沫橫飛的閒扯。
這十幾名漢子一看就不是整日裡忙碌生計的辛苦人,且不說沒那麼黝黑,就連身上穿著的百姓衣衫都要齊整嶄新許多,至於大搖大擺放在桌上的腰刀,倚在牆邊的黑漆大棍,這可就露出了這些人的身份,肯定都是中京府的捕快,也只有他們才會用這種大棍。
經營茶棚的兩口子早就將茶壺茶碗送了上去,現在正戰戰兢兢躲在外面,隨時等著裡面的這些大爺招呼,好進去伺候。
「這黑狼可了不得,我聽府裡的文書老爺講過,那黑狼是北邊一狼妖和蠻女所生,刀槍不入,力大無窮,使得好刀,一手神射,要命的是,逼得急了,他顯出原形,那可是個牛一般大小凶狼,什麼都能一口吞了,在河北涿州府的時候,將一個財主家裡一百三十口全都殺光,官府裡派了百餘名兵丁來捉拿,還請了三名道士作法,可怎麼樣,全都被這黑狼殺了,嘖嘖,這一路來中京,不知道他做了多少大案......」
一名大漢口沫橫飛的那裡講典故,眾人都是聽的入神,這邊說完,坐在那大漢對面的一個瘦子笑著說道:
「那黑狼不管是怎麼了得,來了中京也做不得怪,變化不了妖魔,再說了,還不是被咱們劉頭知曉了蹤跡麼,黑狼了得,能打過咱們劉頭手中的大刀嗎?要說了得,還是咱們劉頭啊!」
話說到這裡,在茶棚裡的漢子們都是衝著一名胖大漢子奉承起來,這胖大漢子滿臉絡腮鬍子,也有幾分威武模樣,聽到眾人奉承,臉上忍不住露出笑意來。你一言我一語,卻有人憤憤的罵道:
「劉頭都打聽明白的事情還能有錯嗎?那高家小子偏要去看什麼勞什子的地形,毛還沒褪乾淨,他懂個甚麼?」
正這時,那劉頭乾咳了聲,收了笑意淡然說道:
「高隊正是上官,又是奉天侯的親戚,咱們可不能背後編排!」
茶棚一安靜,卻不知道誰嚷嚷了一句「咱們不認什麼奉天侯家出來的高隊正,咱們就是認劉頭!」
眾人一愣,都是跟著哄了起來,那劉頭本來還繃著個臉,聽到這個,卻是忍不住笑了,大傢伙一看,更是沒口子的好話奉承,都是說劉頭英明高明,什麼「奉天侯高家在京師將近兩千口,不在本家長房,沒官身爵位,京城這樣的貨色沒一萬也有八千,他算個鳥!」「這隊正本來是咱劉頭的,他憑什麼過來擠著!」
大夏國中京設中京府,有府尹理政,下面有捕快差役負責抓捕盜賊,維持治安,共有一千五百名捕快,其中每二十名捕快差役設一名隊正,由外派而來的武官擔任,又有一人由差役們選出,稱為捕頭,為隊正的副手,不過,這隊正本就地位低下,根本管不了本地地頭蛇出身的捕頭,被架空的乾淨。
看這茶棚眾人模樣,那被眾人叫做「劉頭」的胖大漢子想來就是這一隊人的捕頭了,雖說他剛才表態,可從他表情來看,他對這些人貶低那個高隊正的話並不反感,看他笑意滿臉,下面說的更加起勁。
「一個連肉都沒吃過幾頓的窮貨,劉頭給他面子,他自己還拿起架子來了。」
「就是,就是,來的時候那身衣服打了幾個補丁,窮酸的很,偏生還裝模作樣的掛個墜子,就那破玩意,看著跟他娘個石頭一樣,說什麼祖上傳下來的,裝給誰看。」
「你是不知道,那小子講過,那墜子是他死去的爹留給他的,還是什麼祖輩上一代代傳下來,能給人帶來大氣運,當時我差點一口水噴出來,你一個奉天侯的親戚,要是有什麼大氣運,怎麼會混到這地步?」
正說得興高采烈,門邊卻有一人咳嗽了聲,略微抬高了聲音說道:
「高楓過來了!」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不多時,一個身材高壯,長相方正的年輕人走進了茶棚中,這人看著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委實是年輕的很,捕快們身上的百姓衣服都是嶄新的,倒是這高楓身上的百姓衣服洗的發白,還打著幾個補丁。
這高楓走進茶棚,一直坐著的劉頭站了起來,客氣致意,倒是其他人臉上都是不以為然的表情,高楓也不在意,只是沉聲說道:
「各位兄弟,剛才我去看過那宅院了.....」
他簡單描述了下那宅院的規制,然後比劃著說道:
「......那黑狼武藝高強,咱們單打獨鬥是要吃虧的,要是一擁而入恐怕也會被那黑狼找了空子,最好的法子是一聲令下,咱們大傢伙四面突入,讓他猝不及防,無處可逃,大伙還有什麼說法?」
平心而論,這高楓的佈置不錯,從宅院何處突入,要避開什麼障礙,誰先誰後,進去之後怎麼都動手,都是說的明白,可一干捕快交換眼神,都有無謂和恥笑的意思,沒有立刻給出回答,卻一起看向旁邊的那個劉頭,屬下們這樣的態度,可以說是極為無禮了,高楓臉上卻沒什麼表情,那劉頭沉吟了下,一拍巴掌說道:
「高隊正這個法子好,就這麼幹了!」
眾捕快這才都是轟然站起,各自去拿兵刃,魚貫出門,高楓在那裡略微抬高了聲音說道:
「等下抓了那黑狼,賞銀犒賞兄弟一文不要,全歸大伙!」
沒人搭茬,反倒是先走出的有人嗤笑了聲,高楓微微搖頭,伸手摸了摸掛在胸前的玉墜,也是跟著走了出去。
父親臨終時說這個玉墜有大氣運,可以讓人富貴榮華,高楓早就不信了,要是好用,自己又怎麼會如此坎坷,這個不入品的隊正還是族中的大人物偶發善心幫忙說來的,且不說奉天侯本家長房那些子弟,就算其他族人裡,關係硬的,走對門路的,那個不是風生水起,富貴逼人。
但這是父親留給自己的唯一遺物了,高楓每次摸摸玉墜,不管怎麼焦躁不安的心思,都能變得平靜下來。
能抓住黑狼的話,就能在中京府的捕快隊伍裡站穩腳跟了,甚至可以被提升成掌管百人的把總,那就更進一步,實際上,相對於遺言,高楓對從前他父親平日裡的告誡記得更清楚。
「咱們家命不好,可咱們不能認命,要奮進,不能服輸!」
正是因為這樣,高楓雖然沒有條件去讀書,去修道學法,可還是族學裡跟著老師勤學武藝,跟著父親認字讀書,從沒放鬆過。
黑狼所在的宅院和茶棚這邊隔了兩條街道,高楓一干人沒花多少工夫就是趕到,路上很是安靜,甚至連行人都沒有一個。
這街上其他處都是黑乎乎的,倒是那黑狼所在的宅院中有燈光透出,也是這個道理,百姓窮苦人,誰捨得晚上耗費燈油蠟燭。
高楓和捕快們放輕了腳步靠近過去,站在正門前,高楓也不敢出聲,只是和身邊的人打著手勢,要不是明月當空,他這手勢邊上的人還未必能看清,茶棚中,一路上,捕快們都不怎麼當他是一回事,不過這時候倒還知道輕重,按照在茶棚中的佈置,各自就位,做好了翻牆衝入的準備。
信號就是自己撞門衝入,大家一起發動,高楓深吸了口氣,先在門上拍了幾下,拍門幾聲,屋中的人肯定會被驚動,沒準還會走出屋子來看,那就更方便了。
這麼晚的時候,四下安靜,拍門力氣不小,聲音響亮,宅院中果然被驚動了,在外面就能聽到屋門打開的聲音。
高楓後退兩步,猛地發力,整個人向那門撞了過去,他習武十年,打熬筋骨,渾身練得結實異常,按他老師的說法,他已經是「練骨」的境界,儘管「練骨」之上還有「引氣」、「戰技」、「悟武」等等多重境界,「練骨」境界,內氣初生,身體堅硬,壯健異常。
「卡嚓」一聲響,被高楓撞上,裡面的門閂斷裂,大門敞開,高楓直接就衝了進去,藉著月光,能看到大門正對的屋門前有個人站著,高楓腳步不停,向前衝去,口中大喝道:
「中京府捕快在此,罪徒就擒!「
撞門的聲音是個信號,這喊聲就是發動的命令,按說這時候其他的捕快就應該從四下殺入,圍住那黑狼。
可周圍安靜無比,什麼動靜也沒有,現在宅院中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高楓,一個就是前面那人。
高楓也發現了不對,他心中驚疑,腳步卻沒有慢,眼下這個局面也只能先戰,拼了再說。
他腳步飛快,刀已經握在手上,距離在飛快的拉近,對面那人動也不動,這到底是不是黑狼,是嚇傻了,還是鎮定無比,高楓心裡沒有一點底子,但馬上就要到眼前了。
就在這時,對面卻傳來一聲冷笑,在月光下能看到那人張弓搭箭,對準自己射了過來,看起來慢,可這實際上是極快的動作,因為高楓一步還沒有邁完,那邊箭已經是激射而出!
破空利嘯,高楓在這短短的距離之內,躲無可躲,他人還在向前,若是外人看來,就像是高楓撞上這箭支一樣。
躲不過去了,箭支已經近身.....
「啪」的一聲脆響,卻不是射中人體的聲音,隨後才是「噗」的入肉聲,高楓身體僵住,手中刀落地,仰天便倒。
好準的箭,正中心口.....
高楓臉上並不是瀕死的痛苦扭曲,反倒是帶著苦笑,或許那玉墜真的帶著點氣運,剛才居然正好擋在了箭頭處,所有才有「啪」的那聲脆響,但這一箭力量太大,箭支走向勢頭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箭頭帶著玉墜一起進入了胸膛。
不規則的玉墜刺入心口,帶來了更大的痛苦,但這巨大痛苦僅僅是瞬時,高楓的精神和氣力迅速的流失,意識模糊了下來。
母親的相貌已經記不清了,自己三歲的時候就得病逝去,自己父親身體不好,族裡發的那點錢糧很快就是消耗乾淨,父親離去後,自己學武十年也沒什麼成就,也找不到官家的差事,還是一個族裡的權勢人物高天河幫他在中京府謀的這個差事,可笑自己對這高天河還提防異常,因為對方想要買自家祖傳的宅院......
無數的畫面在眼前電閃而過,這就死了嗎?這就是命嗎?這是高楓最後的意識,一切歸於黑暗.....
「.....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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