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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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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楓抽出刀,將刀丟到黑狼屍體爪子邊上,冷冷說道,轉身出門,去尋找那些不見了的捕快。
中京府的捕快都是夜貓子,白日裡睡覺,晚上找個地方胡混,高楓也知道這些人的習慣,他沒費多大功夫就在附近一處酒館中找到了那些捕快。
看到渾身是血的高楓,這些正在那裡喝酒賭錢的捕快都是嚇了一跳,在那裡呆愣了半響,才有人說道:
「劉頭說高隊正高大人要獨自對付那黑狼,咱們還擔心的緊,沒想到高大人果然是英雄了得!」
捕快們都是地頭蛇老混子,奉承話張口就來,不盡不實的很,高楓也懶得追究,他只是冷然說道:
「劉捕頭和我一起同那黑狼血戰,不幸戰死,那黑狼被我斬了,你們跟我一同過去收拾下,還要去府衙中報備。」
他在這裡公事公辦的說話,小酒館中那些捕快卻都是鴉雀無聲,剛才高楓進來的時候,有人搭話,有人還在那裡自顧自的喝酒吃菜,依舊是不以為然的摸樣,到了這時候,大家都是停住,呆呆的聽高楓說話。
聽到高楓說話,大家馬上就明白過來,都是寒氣直冒,今晚這差事,劉勇吩咐他們不用跟進去,還出錢請他們來這裡吃酒,這些捕快都是人精地頭蛇,儘管劉勇沒有明說什麼,怎麼回事大家也猜得到,可也懶得理會,這高楓看著招人嫌不說,和自家也沒什麼關係,死活無關。
一個隊正怎麼能打得過妖人大盜,誰不知道這是死路,大家有酒有肉有姑娘睡,第二天天亮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但誰也沒有想到,那黑狼居然被高楓斬了,劉勇也「殉職」了。
劉勇是不是被黑狼殺的這個不重要,現在大家都知道了一件事,這個生瓜蛋子高楓高隊正是個狠角色,這個人大傢伙得罪不起。
「不要發愣,去收拾下!」
剛入捕隊,高楓還想著去和下屬們維護關係,到了現在也懶得客氣,看著眾人都是傻傻的盯著自己,忍不住抬高了聲音訓斥了句。
「遵.....遵命!」
一句話說完,正在發愣的一干捕快都是慌忙站了起來,大聲答應著,匆匆向外跑去,有的人被桌椅絆了下,直接摔倒在地上,也無人顧著恥笑,塵土都顧不得了,都是急忙出去,這些人徹底被鎮住了。
先前對這高楓沒有什麼敬意,也是因為這高楓武藝低微,這樣的隊正,在中京府衙的捕快中並不稀罕,不值得敬畏,可也就是短短的功夫,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隊正卻有一股凜然之氣,讓人心中戰慄驚懼。
看到院子中那頭身首分離的巨狼屍體,看到仆倒在地上的劉勇屍身,這些捕快更是噤若寒蟬,戰戰兢兢的幫著打掃,幫著搬運屍體,清理宅院的時候,還發現了這宅院原來主人的屍體,這個反倒是細枝末節了。
把屍體搬運回中京府衙,在值夜的相應官吏那裡辦好了手續,這等妖人大盜被誅殺,功勞不小,要詳細登記在案,劉勇也算公差,這樣的殉職也要一應手續。
驚心動魄的一夜就這麼過去,所有忙完,等高楓回到自己宅院的時候,天東邊已經是微微發白,距離天亮沒多久了。
在京師的高家族人,大多數人都是居住在奉天侯府左近,連接成了好大一片的街坊民居,中京百姓都是稱之為「奉天坊」,高楓的住處宅院就在這奉天坊的東邊,高楓從小清苦,唯一能顯出他是奉天侯族人的就是這個宅院。
是個兩進的宅院,儘管各處看著都很陳舊,但因為高楓時時打掃,倒還乾淨整潔,高楓站在院子中發了一會呆,這個宅院雖然比平民百姓的稍大,可在京師這樣的地方也算不得什麼。
為何那高天河盯上了這個宅院,為何自己不賣就要惹來殺身之禍,高楓想不明白,但這個宅院他不會賣的,且不提這是他容身之所,而且這是祖上留下來的,高楓還記得自己父親叮囑,自己是高家人,這宅院是家裡的祖產,是和高家一族聯繫的唯一紐帶,一定不能動......
進了屋子,除了一架床鋪,一個簡陋的木架子,幾個破舊的箱子之外,屋中根本沒有其他的傢俱。
高楓走到木架前面,這木架上有幾件木石質地的玩意,有小雞和小兔的雕刻,還有幾個擺件,有成品也有半成品,雕工頗為精湛,都是栩栩如生,雕刻和鍛造是高楓這些年唯一的愛好,也是他做隊正之前的賺錢手段。
拿些邊角廢料做小孩子喜歡的玩意,或者是小戶人家的擺件,然後在集市上托人售賣,高楓靠著這個貼補自己,要不然光是族裡發放的錢糧根本不足以支撐他練武,光是吃點好東西補充體力都不夠。
這麼多年下來,高楓已經養成了習慣,動手做東西,或者拿著自己做的玩意把玩,很快就能讓心思平靜下來。
今晚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高楓到現在心中還是翻江倒海一般,也正因為發生的事情太多,回到家中才意識到自己第一次殺人,而且還是殺了兩個,折騰到現在,高楓想要噁心也沒什麼噁心了,索性不去想那血腥局面。
直到從木架上拿了個檯子到手中,高楓才意識到屋子裡很黑,若是平常,沒有燈火,根本什麼也看不見,可現在自己看東西卻好像是在白天一樣,什麼都清清楚楚。
高楓看著手上的淨氣台,這淨氣台看著像是個稱量糧食的小鬥,半尺高下,內部中空,在四面上刻著簡單的符文圖形,有一面已經刻畫完成,其餘三面只是圈出了輪廓,但底座的裝飾還差一點,按照書上所講,這淨氣台上的符文有淨氣驅毒寧神的功效,說歸說,誰都知道這不過是個典故而已,大家買回家去一般就是當個擺件,身上的玉珮荷包之類的小飾物習慣放在檯子上。
把玩摸索著自己雕刻出來的淨氣台,高楓總算是平靜下來心神,體力依舊充沛,可精神上卻疲乏異常,這一晚上驚心曲折,比高楓這不足十八年的人生中經歷的所有還要多。
臨睡前,高楓想的事情是領著捕快們清理現場,搬運屍身,找遍了院子,也沒有找到那玉墜的蹤跡,看來就是留在了身體裡,看來這一晚上的古怪所在,就是和那玉墜有關…...那個「……上來吧……」高楓也想起來什麼時候聽過,那應該是父親把玉墜交給自己的那一刻……然後他就進入了沉睡之中。
迷迷糊糊的又是來到了那個巨山面前,高楓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不是在夢中,因為現在的他很清醒,一切都是真實無比,那山就是實實在在的屹立在眼前。
山腳被茂盛的草木樹林環繞,草木樹林都是枝葉繁茂,地上綠茵如毯,上面星星點點的有各種顏色的野花,樹上則是掛滿了朱紅色和玉色的果子,空氣很是新鮮,呼吸之間讓人感覺心曠神怡,高楓低頭看看,抬頭看看,到處打望,從腳下的草地,到呼吸的氣息,聽到在草木中的蟲獸響動,甚至還有臉頰上感覺到溫潤,一切都是那麼真實,可高楓依舊是疑惑無比,自己不在夢中的話,這是哪裡?
回頭看,也是濃密如實質的大霧,抬頭看,山腰處也是濃密無比的雲霧,能看到的就是這山腳處,還有一樁奇怪處,明明大霧籠罩,可山腳周圍光線卻充足的很,好像是晴天一樣的日照。
這山在自己瀕死的時候曾經看過,高楓還有這個印象,他繼續張望,看到在草木樹叢之中有一道石階,一直通往山上,石階上青苔點點,顯見是多年沒有人走過了,正在那裡懵懵懂懂的觀察,卻聽到在山上某處有什麼聲響。
定睛看過去,一隻黑色的小獸從山腳的草叢中鑽出來,飛快的又是跑向另一處,再也不見,高楓目力倒是很不錯,在這短短一瞬中,能看到那小獸應該是小狗,在這山野之處或許是小狼,看著也是眼熟的很,細說起來,倒是和斬殺的黑狼原形頗為相似。
高楓搖頭笑了笑,緊張和疑惑消散了不少,這山腳下的景色真美,所謂的仙境或許就是這樣,身在其中,呼吸著清新的氣息,整個人又是舒服,又是放鬆。
後面是濃霧,高楓也不想知道霧中是什麼,倒是山腳下樹上的那些果子很吸引人,不管是朱紅的還是玉色的,都是飽滿異常,看著就覺得很好吃,高楓也想嘗嘗,剛要舉步過去,卻聽到有人喊道:
「小子,給我摘幾個果子上來!」
聲音不大,卻是響在高楓的耳邊,嚇了他一跳,這聲音的方向卻是從山腰處傳來,難道山上有人?這到底是不是夢,高楓一時間真是有點糊塗了。
上去還是不上去,高楓小時候父親曾經叮囑過,凡是黑暗中、雲霧處有人招呼,一定不要過去,那裡面不是妖邪就是賊匪,當時聽了還不知道為什麼,等長大了高楓才瞭解到,還真是有很多受害的實例。
中京府衙中就記錄過類似的案子,說是城外有奸人施邪法,能知道人的小名,在無人處喊一聲,若是人答應了,那三魂七魄就有一半被那奸人收去,被害人就只能被他操控,後來這奸人被道院斬殺,才被眾人知曉。
可能出聲那人也看到了高楓的遲疑,又在上面說道:
「高楓,你怕什麼,摘了果子上來,給你好東西。」
能叫出自己的名字,這個又不一樣了,在這巨山之下,儘管雲霧繚繞,看著頗為神秘,可卻沒有陰森恐怖的感覺,而且在這裡,高楓覺得自己很安全,在潛意識中,他甚至覺得這裡很親切,再說了,高楓自己也很想上山看一看,那雲霧中到底有什麼。
就在那上山的石階旁邊就有果樹,枝杈垂的很低,伸手就能夠到,能看到石階兩邊都是這樣的果樹,裡面的果子更大更飽滿,更吸引人,高楓走過去摘了幾個朱紅色的果子,捧著走了上去。
不知道為何,走在石階上,高楓感覺有些累,每邁一步都要花費力氣,石階很寬大厚實,看不出什麼石料,走了幾十級之後,兩邊已經沒什麼果樹,而是一些粗大的喬木,枝葉同樣繁茂異常,讓樹林中顯得很幽深。
先前看著半山腰的雲霧離山腳很遠,可走起來卻不是,也就是走了一百二十級的台階,那雲霧已經在腳下,這半山腰處是一大片平地,環繞著整個山腰,平地上的環境和山腳下差不多,有草叢有樹林,石階連著一條石板路,穿過這平地之後,又有石階通往高處,向上一段距離之後,又有雲霧遮蔽,高楓抬頭看了看頭上,上了一層他才發現,這座巨山可能比他想像的還要高。
在平地那頭的石階和石板路交匯的地方,邊上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似乎有字,還沒等去看,就聽到那個聲音又喊道:
「盯著那邊幹什麼,快把果子給我!」
聲音很不耐煩,不過這聲音也聽不出男女老幼,高楓轉頭,這次他能聽到聲音是在草地右邊的樹林中發出。
說來奇怪,這山腰處上下都有雲霧,濃的看不透,也不知道太陽在那裡,可光線卻好像是最晴朗的白天一樣,草地那邊的樹林枝葉不如上山石階兩旁的樹林繁密,但光線不入,根本看不清。
「不用張望了,就是這裡,把果子丟進來就是!」
那聲音明顯有點急躁,高楓向走了幾步,草地上除了個大樹樁之外看不到什麼別的,再向前距離那樹林太近了,安全為上,高楓站在那樹樁邊上,將手裡的果子過去了。
果子不是什麼硬果,摔在地上會不會摔爛了,高楓剛這麼想,卻聽到「嗖嗖」響動,似乎是什麼在高速運動,沒有一個果子落在地上,然後就有啃果子的聲音傳出,啃了幾口,能聽到那聲音含含糊糊的說話,明顯嘴裡還在嚼著果子;
「真難吃啊……可比沒有強……小子,你看看那樹樁上面,給你的東西就在那裡!」
就是樹樁上,高楓低頭看過去,這樹樁不知道是什麼樹留下的,沒砍的時候這樹肯定是參天蔽日,因為這樹樁的斷面就足有小圓桌的大小了。
斷面上刻著一些亂七八糟的紋路,連圖案都說不上,這就是所謂的「好處」,高楓忍不住哂笑,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無非是幾個果子而已,他正準備穿過這片平地,繼續向上走,看看上面怎麼樣。
「傻笑什麼,瞪大眼睛仔細看,看不出還在那裡裝明白!」
被劈頭蓋臉的訓斥一番,不過高楓也沒什麼生氣的,邊吃東西邊說的聲音也很難有什麼威嚴感。
低頭又看,這次入神仔細了點,咋一入眼,還是亂糟糟的線條,但一仔細,卻發現線條似乎連接成什麼圖案,再仔細看,卻能發現圖案是一個人形,這個人形開始有無數的點線亮起,似乎是人身上的穴位和脈絡,更神奇的是,這人形動了起來,好像是憑空立在樹樁斷面上,在那裡做出各種動作,隨著動作,人形上的點線或明或暗閃爍不停。
高楓開始覺得奧妙,但看了幾眼之後,卻失聲說道:
「這是混元功……」
說了半句,他自己卻停住了,所謂混元功是一套大路貨功法,據說還是前朝大魏皇帝所創造,威力無窮云云,在大夏流傳極廣,起先是軍中傳授,兵丁回到家鄉做百姓,又是將這個混元功傳授給別人,尋常人家想要學武,最容易學到的就是這混元功,而且這功法學了的確有效果,但想要更進一步卻很難,混元功的第一層和第二層入門之後差不多就是「練骨」,可接下來再怎麼苦練,最終也僅僅能到「引氣」這個境界而已。
真正有追求的人不會學這個,但用來教授大眾,強身健體卻是好功法,奉天侯本家和核心子弟都是修習家傳武學,但旁支遠支的族人就都是學這個混元功了。
高楓從小跟著族中武師學這個混元功,他學的認真刻苦,對這一招一式自然是熟悉,在樹樁斷面上,由那些雜亂無章的線條所幻化出的這個人形,在那裡展示的正是混元功,身上經脈和穴道的明滅,則是演示真氣的流動。
這些動作,這些真氣的流動,家族的武師也講述,但比起眼前的直觀來,不知道差了多少,更不要說,講述者本身對混元功的理解也不是完全的。
「……這不是混元功!」
高楓總算是把下半截的話說完,起始的確是混元功的第一層修煉方法,可接下來的卻有了不同,不管是動作或者是真氣流動都有了變化,但高楓看的仔細,邊看邊心中體悟,不知道為何,高楓總覺得這人形的動作更加合理,他說不清楚原因,但就是覺得,這人形所演示的對。
「…...這狗屁果子一點味道沒有,吃起來就跟喝水一樣,不吃了,不吃了!」
兩個朱紅色的果子又從樹林中被丟了出來,吃果子那人語氣裡很不高興的樣子,高楓被這話語打斷,一愣神,樹樁斷面上又變成了那些雜亂無章的線條,剛才看下來,那人形已經是反覆做了兩遍同樣的動作,高楓已經是記住,可還想要琢磨下細節,剛要再看,樹林中那聲音又是響起:
「你練的不就是這個?有什麼不對的,你說這個叫混元功?不是叫先天混元鎮神訣嗎?不管他,不管他,你現在身體有了底子,練這個就是事半功倍了,怎麼樣,這好處不小吧!」
還沒等高楓回答,這聲音自己先是洋洋得意的繼續說道:
「這樣,那兩個果子你也拿去,下次你去集市上給我買點蘋果和香梨過來,還有好處哦!」
高楓笑著搖搖頭,雖然從聲音聽不出來,可從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卻能感覺出對方沒什麼心機,特別有孩子氣,跟這樣的人打交道不費什麼心力。
「我還不知道這是那裡,也不知道現在是做夢還是什麼,怎麼拿給你?」
「笨蛋,你能拿出去,當然就能拿進來,怎麼還想不明白呢?」
也犯不上和對方強詞奪理,高楓彎腰撿起了果子,想要再看幾眼樹樁斷面上的人形,可那些線條都已經消失了,他搖搖頭,要是能多看一會好處肯定更大,不過也沒有辦法,高楓從小就是知道,不是自家的東西,強求不得。
即便是這樣,他心中也是驚喜無比,武者修習的功法是武者的命根子,各個門派各個家族都是有自己的傳承,這些傳承除了嫡系和本家能夠修煉之外,旁人都是沒辦法知曉,奉天侯高家也有自己的家傳功法「斷金碎玉罡」,也是神妙的功法,但只有本家子弟能夠修習。
更不要說,人學習一門功法之後,想要改變就要花費很大的代價,所以尋常武者和門派高徒以及世家子弟的差距,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並被拉開的越來越大。
高楓這樣的遠支,只能練混元功,高楓身為武者,自然也是想學更好的功法,沒有地位,也沒有機會,卻沒想到今日學到了這個「鎮神訣」,儘管沒有修煉,可高楓也能覺察出這「先天混元鎮神訣」似乎是以混元功為底子的,這更是好上加好,不用重新開始。
高楓拿起那兩個果子,卻沿著石板路穿過這山腰平地,朝接下來那上山石階的方向走去。
「你去幹什麼?」
「我想看看上面有什麼?」
一問一答,在這一層就有人形演示什麼先天混元鎮神訣,還有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神秘存在,那下一層有什麼,看著雲霧遮蔽,這讓高楓心中的好奇心難以抑制,很想上去看看,或許還有什麼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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