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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甦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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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神話
前傳 山甦
公車搖晃著,緩緩的在崎嶇山路上行使。
車上的人沒有幾個,大多是拿著菜籃的中年婦人、或者是年邁的帶著雨傘或拐杖的老人。他看看,整車之上只有他們幾個人是年輕人,穿著顯然對這些人來說有點太潮的衣服,格格不入。
公車越爬越慢,鼻間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燒焦味,似乎其他乘客也注意到了,他們開始竊竊私語,直到最後,公車咔的一聲停住,就停在半山腰,左邊是大大的樹林、右邊是高聳的懸崖。
公車司機抱歉的轉過頭告訴他們,公車拋錨了。
雖然有人抱怨有人咒罵,但是大家還是乖乖的下了車,慢慢往山上走去。
他們站在路旁,看著人漸漸走光,只剩下公車司機待在原地等待救援,終於,帶著耳機的少年先開口說話。
「學姐,接著怎麼走?」拿下耳機,少年問著他們一行人中唯一的女性。
「嗯……再往前一段,過了公車站牌後有小路,往那邊走。」
「喔。」少年瞭解了的點頭,轉身就往山上邁步,一點也沒有幫著提少女手上東西的念頭。
而,少女身後,慢慢跟著走、一言不發的另一個少年,同樣也沒有幫忙的意思。
少女手上提著的黑布包看起來很沉,提的她滿頭是汗,可她也沒有要求別人幫忙。
他們越過了公車站牌,看到一條羊腸小徑,少年回頭指著,用眼神詢問少女。
少女點頭。
他們三個踏進了路旁的樹林,最後踏入的少年在樹林邊緣皺了皺眉,看著走在前頭的兩人,他最終還是乖乖的踏入樹林。
樹林很密,即使日正當中也不感覺熱,反而有種陰涼陰涼的感覺。少年走著,看前面的少女一下子絆到樹枝一下子拐到腳,原本提著的布包已經變成抱在懷中,但她還是不吭聲,走在最前面的少年此刻已經放慢腳步,落到他的身邊。
「學弟,你怎麼說?」
「我當然是不信。」少年回答,對那個把耳機掛在脖子上,滿臉還是悠悠栽栽模樣的少年,他的學長這麼說:「不過,總不好讓她一個人來這裡。」
「同感。」
短暫的談話過後是長長的沉默,他們兩個安靜的跟著在前面的少女不斷的往樹林的深處走,直到少女停下腳步。
他們在一個黑濛濛的山洞前面停了下來,山洞看起來很深,從外頭完全看不見裡面有什麼,山洞的外面奇異的有塊平板般的石頭,就端放在山洞前的正中央,遠看著像是什麼祭台一般。
「到了。」抱著黑色布包的少女說了一句,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身後的兩名少年互看對方一眼,都沒有說什麼。
少女終於把一直抱著的黑色布包放下,忙忙碌碌的掏出了粉筆和一張影印紙,在石頭板上塗塗抹抹。兩名少年依舊沒有上前幫助的打算,他們一個站著一個蹲下,看著少女忙碌。
「學長,不制止嗎?」
「我不認為需要。」蹲在地上的少年拿出他的iphone按按按:「你不也不相信那個東西嗎?」
「可我看到這山洞後感覺有點奇怪。」
「我才不信有什麼可以使人復活的山洞呢,而且小說裡不是都寫說要經過千辛萬苦才找得到,現在這個樣子……」他指了指前面的山洞,意思大概在說這麼簡單就找到未免太沒真實性。
「潘羽韜!你一定要先在潑我冷水嗎?」忙碌準備的少女此時回頭,惡狠狠的瞪著坐在地上的少年:「為什麼什麼事情都要像小說一樣?不像難道不行嗎?」
「行,妳開心就好。」
「學長,如果不是我知道實情,一定覺得你喜歡學姐。」旁邊站著的少年說。
「拜託不要,我才不要。」他拒絕的很快。
少女很快的把她要畫的東西畫完了,然後她不怕髒的跪在地上,把那黑色布包小心翼翼的雙手捧起,放在石板上。
「等一下,學姐,妳真要開始?」眼見旁邊坐著的學長沒有動靜,站著的少年終究還是開口了:「雖然我也不怎麼相信,可是……學姐,妳真的希望他回來?他畢竟是死人。」
少女的背影一顫,緩緩的回過頭,臉上是讓人害怕的決然。
「我要他回來,他一定要回來。」她說。
兩名少年都再說不出什麼話,特別是一直站著的那名少年,心中的不安一陣一陣擴大。
少女開始喃喃自語,初時沒有什麼變化,慢慢的四周起了一陣風,很微弱,就像平常的涼風那樣,不僅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反而讓人覺得心曠神怡。逐漸的,風變得更強起來,吹的有點冷。
少年們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兩個人看著四周,然後不約而同的往天上望去。
太陽還在,但是已經偏西,大概是下午三四點的時間了。這個時後不應該涼爽,除非上風處很涼快。
他們對望,坐在地上的少年站了起來,看著前面依舊唸著什麼的少女。
她就這樣一直唸一直唸,聲音從原本乾乾淨淨的女聲一直唸到有些沙啞,最後變得低沉難聽。
「不要唸了,沒有用的。」一直站著的少年忍不住開口制止:「學姐,那都是騙人的。」
但少女沒有回應。
「學姐,夠了,快停止吧。」帶耳機的少年也雙手叉在腰間,開口:「在他復活前,妳的聲音就沒了。」
少女繼續唸著。
真正發現不對勁就是這個時候,兩名少年心中一驚,上前,一人一邊想要把少女帶走。
但是少女幾乎是釘在原地根本拉不動,兩人抓著她的手一抖,閉上了嘴低下頭看著在石板上的東西。
石板上用粉筆畫出的圖案很詭異,黑色的布包打開了,正中央端放著一個骨灰罈。
沒錯,骨灰罈,裡頭裝著的,是少女的男朋友,一個月前車禍過世的男友。
「……是甲骨文。」放開了少女的手,耳機少年彎下腰,撿起少女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地上的影印紙,翻開看「……是陣法。」
「學長,現在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
他們兩個把視線放回了少女身上,少女的手維持著原本拿著影印紙的模樣,不過手上空無一物,她的眼睛盯著雙手的中間,好像那邊有著什麼東西,口中依舊喃喃不斷。
就像中邪一般……
「學姐……」少年扯了扯,伸手在少女面前揮晃,可是一點效果也沒有。
「沈文琳!」戴耳機的少年咬牙,喊起名字:「沈文琳,聽到就立刻回應!沈文琳!」
另一個少年怔住,但是很快的跟著喊叫:「沈文琳!沈文琳快回神!」
「沈文琳!」
在他們喊叫的時候,整個樹林裡一下子起了大風,吹起的落葉飛舞,阻礙著視線,風從四面八方過來,全聚集到他們這邊,吹的他們發毛;同時,他們也聽見了沙沙的聲音,就像是什麼踩在落葉之上發出聲音。
一瞬間感覺天空暗了下來,不過是下午的時光天色竟然發橘,看起來彷彿黃昏一般。
少女依舊繼續唸著不知名的話語,聲音低沉的好像從什麼很深很深的地方傳出來的,令人不寒而慄。
「學長……」
「別看我我不知道怎麼辦。」戴爾機的少年用手繞著耳機線拔,看起來也很緊張:「到底是怎樣啊……」
風還在吹,少女還在唸咒,但是他們依稀聽見,風聲中夾雜著什麼聲音過來了。
釘鈴……
釘鈴……
釘鈴……
釘鈴……
是鈴鐺的聲音。
鈴鐺的聲音詭異的在這個本不該有別人的樹林裡響起,風逐漸變小,樹葉的沙沙聲也變小,只剩下越來越大的鈴鐺聲。
釘鈴……
釘鈴……
釘鈴……
釘鈴……
然後,從他們來的方向,鈴鐺聲逐漸清晰,伴隨著,一個亮點。
樹林裡的光線已經很暗了,即使他們想不透為什麼不到六點的夏天,天空這麼暗。
亮點逐漸的靠近了,從黑暗的樹林中,他們看出那是一個燈籠,一個紅色的燈籠。燈籠看著像是漂浮一樣,直到再靠進了點,他們看見一隻手,提著燈籠的手,他們看見燈籠上有一朵漂亮的、華麗的大朵花,就像每次在客家祭看見的那種客家花布上的花。
然後,是手臂,手臂上是淺藍色的布料。整隻手出現、之後隱約看出是個人形。
「啊……怎麼會有人在這裡呢?」
提著燈籠的人在不遠的地方,就是剛剛少年們站立的地方停住了腳步,疑惑的開口了。
那是一名和他們差不多年紀、一頭黑色短髮的少年,身上穿著藍色的T-shirt,一件深藍色牛仔褲,腳下踏著藍白拖,另一隻手上還提著一個大大的紅白塑膠袋,裡面看得出來裝滿了蘿蔔和蔥。
他提燈籠的手腕上,掛著兩顆金色的小鈴鐺。
兩人一下子放下心來。
「喔,我們是來探險的。」戴耳機的少年立刻回答,對著突然出現的人說:「你是附近的人?」
「是啊,這邊翻過去,樹林邊,我家在那邊開了旅館。」他笑,大方的說:「有點晚了,你們還要探險嗎?該不會是夜遊吧?」
「沒,正打算回去。」
「訂旅館了嗎?要不要來我家住?」他很熱忱的問:「因為遇到我可以給你們打八折,我家可是有溫泉的喔!而且有早午晚餐,一頓加五十就好,我什麼幣都收喔。」
「呃……」
這種突如其來的狀況說實話是他們沒想到的,所以兩人又是看著對方,然後看著少女。
少女已經停止了她奇怪的舉動,一動也不動的站著,然後,突然之間就身子一軟,整個人像泥巴一樣的攤下去。兩個人嚇了一跳,連忙把少女撈起來。
「喂喂她怎麼了?」提著塑膠袋的少年吃驚的看著:「沒事吧?」
「那個,我們還是先找地方讓她躺一下,」戴耳機的少年說,看著他:「你剛不是說你家是旅館嗎?我們住你那,會付錢的!」
「我是沒什麼關係,不過真的不要叫救護車什麼嗎?這裡沒有醫院喔。」
「不用了,快走吧。」
少年點頭,看兩個人攙起了少女,由少年提著燈籠領路,走進了樹林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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