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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紫氣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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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之前要你卜算的事情,結果如何?」
天還濛濛亮,晨曦隱隱從天窗照進室內,廳上的青石地板被光反射,泛著清冷光輝。跟打在上頭的話語一樣冰冷。
「太皇太后如此心急,天未亮就起身,不怕有傷鳳體?」那是一種溫和,冷然的聲音,雖然好聽,可是仍嫌冷了些,好像含著某種漫不經心,哂笑著的意味。
「哀家不想聽你廢言,只要一句話。」她淡淡的冷了幾分,在扶手上的腕動了動,一串珠翠敲打的清脆聲音不絕於耳。
「太皇太后想問的,是國運,還是帝運?」男子輕輕一笑,像是感受到對方的不耐煩。可是仍不怕死的撩撥著對方的情緒。
「藍燁,你盡可以挑戰哀家的威嚴。」這種天將亮未亮的時候,時間卻過的特別快,本來灰濛濛的天邊,已經有金光出現,暗沉的室內也開始清晰可見。薄紗的簾間,能看見兩人的身影。
光線照射在女子的身上,冉冉的移動,流光舔過一吋吋的金,煥發出燦爛的色彩,那是一種用錢也買不到,高高在上的富貴,在她矜持而有歲月風霜的臉上,那雙鳳眼閃著凜然的光輝,皇族天生,髻上的那隻鳳凰,高高昂起頭,傲視天下。
而靠在窗邊的男子,只有淡淡的幾抹光打在他身上,但是恐怕沒人會以為他是不重要的小角色,也許是那抹掛在嘴邊如淡月的微笑,還是那雙有如北國湖泊夢幻色彩的眼眸,或許是當帶著點慘白的晨光照耀在他身上,竟然閃著奇異的銀白色彩。
金與銀的光輝相互輝映。
「昨天晚上,有一顆新星降臨到這兒。」被稱做藍燁的男子,看向外頭,本來他也不甚確定,但是今早的晨光已經給了他確切的答案。
「一顆新星?」
「『它』將要左右未來的動向。」是的,將要降臨在帝星身邊,如同月亮與太陽的關係,它所扶持守護的,就是未來的帝星。
「哀家要的是一個確切答案。」他的話,總是讓人半懂半不懂,那半不懂又有一半彷彿在打迷糊仗似的。
「而今宦官亂政,皇上軟弱無力,黨爭頻繁,官誤認意調動,一年宰相竟然可以十一換,若不是哀家擋著,怕這些宦官要更放肆,蕭太后出身卑微,根本無力統領後宮,這樣下去只會江河日下,國運不保。」這時候就是要痛下決心,立新皇,她要守護這國家的未來。
「太皇太后真是辛勞,仍為國為民如此煩憂。」他輕聲一笑。
「只是微臣斗膽一問,這一星的出現,就如同天下不能有雙月雙鳳,是會擾亂天下氣脈,就算出現,也可能只是曇花一現,那麼太皇太后還願意這麼做嗎?」
坐在上位的女子微微一震,表情萬千複雜。
「現在的情況,就能好到哪裡去呢?在哀家還活著的當兒,還守著這分祖宗基業的時候,絕不容許它敗壞,否則哪裡有臉下去見爹於黃泉,見憲宗陛下的面?」說到這裡,她的表情清楚的浮現了微微的淒苦。
男子盡收眼底,垂下眼睫。
「那麼微臣一句。」藍燁雙膝落地,拱手於女子跟前。
「紫氣東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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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深的一場夢。
猛然睜開雙眼,會以為就要醒來,卻忘記其實人生如夢,出了一個夢,入另外一個夢,反反覆覆煎熬著,也許有一天,人之所以為人的原因都要忘掉,連孟婆湯都不必飲用。
這下子可好,渾身濕透,比上一次落在街上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這裡是哪裡?忙不迭地打量起周圍,青山綠野,好像是個小湖泊,旁邊有些茅草房子,聚集在一起好像個小小村子。
視線轉了一圈,還沒看完呢!就跟幾雙透明圓亮的好奇眼兒對上。
五六個孩子,有大有小,正愣愣的看著我,幾個人背上還背著竹籮筐。
沉默持續了一秒。
「阿呀!娘!娘!水裡面跑出一個小姊姊來了!」接著給我拔腿就跑。
「欸欸?等等……」我有話想要問,等一下呀!不要跑,可惜這身衣裳被水淋濕絆手絆腳,根本邁不開步伐去追他們,這些孩子們又是鄉村長大,渾身野性活力,好似山中猴子那樣矯捷,一下就沒了影子。
只剩下我一屁股坐在水邊,努力的想要把裙擺給扭乾。
還好太陽算大,應該等一下就能曬乾。
這裡究竟是哪裡?是什麼朝代?那些孩子身上的服飾也跟先秦之時完全不同了。
就這樣孑然一身來到這裡,我要面對的是未知和陌生的日子,說不怕是騙人的,可是胸口中卻有種躍躍欲動的感覺,好像有人在我心中放了一把火,無法熄滅。
是因為「他」就在這裡嗎?
你會是什麼樣子,還會不會記得我?還能認出我,那我還能認出你嗎?
只是想到這裡,渾身的血液好像都要沸騰起來。
「娘!妳看,就是那個小姐姐,她忽然從水裡面冒出來,好像仙女一樣……」吱吱喳喳稚嫩的童聲越來越近,幾個聽得出來被連拖帶拉很不情願的腳步聲跟隨著童聲越來越逼近,直到進入我的視線。
「住嘴,牛兒,娘告訴你多少次不許說謊話……要是說謊話娘回去肯定是抽你板子……」身材豐腴的婦人對著一個較大的孩子叨叨念著,嚴肅的教訓著。教訓完才抬起頭來,見到水邊的少女,這一下也張大嘴,看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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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這山野深村鮮少有人來拜訪,忽然自水中出現的少女成為大新聞,全村的人扶老攜幼,紛紛趕過來。
「我沒說謊,娘,這個姊姊真的是忽然從水中冒出來的,我們一早就在那兒割草,真沒見什麼人跳下去過。」大孩子氣鼓鼓的拼命跟自己娘解釋,不願意被人當成說謊的孩子。
小孩子們點頭表示贊同,可是卻也睜著一雙卻怯生生和好奇的眼光躲在大人們的衣裙後頭。
「好了好了,別是那樣胡說,沒看著人家姑娘都沒說話,有點禮貌。」婦人訓斥著,卻也一雙眼滴溜溜的直往少女身上打轉。看這打扮好似不像附近人,但是這穿著氣質肯定是從哪大戶人家跑出來的小姐。
「謝謝各位關心,我只是不小心落水……」喝完手上熱茶,才覺得身子暖上不少,道謝著遞回茶杯。
「姑娘妳是打哪兒來,要到哪兒去?」婦人見她好像恢復了力氣,這才好奇發問,這姑娘說起話來有種模糊柔軟的口音,大多是氣音似的。不像這兒人的感覺。
我從哪裡來,要到哪兒去?
一聽這問題,我還乍然真愣了下,好像這問題盤桓著我好久,我卻找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我該回答什麼?我是秦朝人,是二十一世紀的人,我曾經要是秦朝皇后,曾經要是一個最最悲慘的高中考生。
不管哪個,都離我好遙遠。
「我來找人。」只剩下他,是我的理由,我存在這裡,我自此方來,要到彼方去,可是不管此彼,都是他。
「找人?找誰呢?我們這深山野嶺,妳找錯地方了。」大娘忙不迭地搔搔頭,肯定的說著,這全村也不過五十幾人,七八個大家子,彼此熟的很,不知道從祖宗幾代起就住在一起,肯定沒有這樣富貴好教養的親戚孩子。
也好,不如就這樣探探路吧!
「我走錯地方了麼?是這樣,我迷了路,又把盤纏給丟了,不知道怎麼辦,六神無主之下就闖到這裡來,想請問一下這邊是哪裡?」
「連這兒都不知道?可憐的姑娘,這兒是幽州,我們這裡是龍降村。」
「龍降村?」我聽見自己驚叫一聲,難道他就在這裡?
「是阿!這也是我們這村子的傳說了,聽說四五百年前有個高人來到這裡,見此地荒蕪乾旱,舉杖向天,剎那間天上雷雲密佈,頃刻就下起大雨,全村得救,大雨下足了三天之後,有人說親眼看到一條龍自雲間鑽出,往下俯衝接著不見影子,大夥兒連忙趕過去,但是一過去見那落地的地方哪有什麼龍的影子,大家因此謂為神蹟,要我們這些後代口耳相傳不能忘。」
聽起來……還真像是普通的神話故事……
四五百年前?她說龍是維持著這塊土地上的地脈氣息,在亂世之中才有雙龍的出現,那在治世之時,龍會在的地方只有一個。
天命所託,真命天子。
「只是……幽州?」這個地名,好熟喔!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以前好像背誦過類似的詩詞,很熟,很熟,可是這首詩的名稱究竟是……
「娘,姊姊在念詩嗎?」
「是阿!」大娘也不甚懂,只是看著少女忽然出神的思索起什麼,一下竟然沒膽子打攪她。
「這不是陳子昂的登幽州臺歌嗎?沒想到姑娘竟然還通曉詩詞?」一句清朗的話,穿透人群。
「噯,栩夫子?您怎麼來了?」
「聽說水中冒出個仙女,全村的人都來了,學堂可空著呢!」男子擺擺手,無奈的很,學生都跑光了,只剩他一個人孤鬼似的在學堂內用功,他這夫子是來教書的呢!
「阿!這牛兒,淨在這裡看戲!」婦人一下生起氣來,對著自己的孩子橫眉豎眼。
「娘不也是……」被稱做牛兒的大孩子敏捷的反擊,這一下可把他娘惹得夠毛。
「好好,這麼小就懂得頂撞娘,長大還得了?看你娘我今天不先抽你幾板子再說!」說著,婦人就轉過頭忙去尋自己的愛用麻條。
「你知道陳子昂?」那句話,像是水中的漣漪,點點的擴散開來,柔軟的嗓音問著,好像被水潤澤過那樣好聽。
只是她太激動,一下竟然沒加上敬語。
「身為文人,這怎能不知陳伯玉,其風骨一直是栩先所嚮往的對象。」年輕的夫子回答著,對上少女的眼,一下眼中閃了閃,好像水晶那樣晶瑩剔透的眼,黑白分明中帶著山谷迷濛的霧色,嬌嫩欲滴。
饒是他這樣清心朗性的讀書人,竟然也有一瞬間走神。
「陳子昂……是武帝……高宗時候的人……」武則天……唐高宗,而你知道的話,表示現在已經是在唐代,或者在唐代之後。貞觀已過,那現在是什麼時候?
「現在是什麼朝代?」幾乎是無理的,她忽然迸出這樣一句話。
村人們你看我我看你,對這姑娘的腦筋是否安好懷疑起來。
「自然是唐代。」只有栩先,訝異著仍回答她。
唐代?中國歷史上最光輝燦爛的一頁,可是貞觀已過,以谷曦他一定能成為了不起的聖王,那麼下一個最聖明的皇帝是……
「現在年號是什麼?」
「今年?今年是開成三年!」這姑娘,是真不知道還是糊塗了,這種事情都不知道?
「那唐玄宗……出現了嗎?」現在是在玄宗前,還是在玄宗之後?我搞不清楚。開成?是誰的年號?我忽然渾身一陣冷。以往我們念的只有盛唐的那一部分,不可能去記熟每位個朝代的帝王年表。一種對歷史未知的恐懼襲捲了我。
「玄宗?玄宗陛下數十年前就已經不在了。」人不可能活過百年,玄宗早已不在。
「那現在在位的是誰?」
我到底是落到了什麼時候?
「是……李昂陛下。」
李昂?
李昂是誰?
我霎時呆若木雞,只能啞口無言的愣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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