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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際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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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燦爛的陽光無分厚薄彼此地將溫暖與光明灑落在這世上的每一個角落之時,令人心安嚮往的早晨才在一天之中正式開始。雖有那高於其他草木的巨樹植株高踞在上,佔據了多數陽光的美好享受;雖然有那蜷曲彎縮的枯籐野草黯居於崇天巨樹之側、陰影之中;白日的慷慨終究也讓他們得到了足夠的好處,至少足以維持生命的存在。
明亮溫暖的陽光是任何生物都不能抗拒、也不忍拒絕的,除了那些有特殊目的的捕食與被捕食者。但他們也不能長久遠離慷慨陽光的仁慈賞賜。
稀稀落落的叢林陰影之中,插穿著偶然從重重枝葉的縫隙之中灑落的細微陽光投照在這森林的底部。對比四周的黑暗,這些細小的光柱就好似黑夜中的擎天巨焰一般,給予了昏暗世界之中最起碼的一點光明。樹影之下生物集群賴之維生。
樹叢之間的兩道身影賴之逃生。那是這一帶區域之中暫時存在的唯一高智慧生物了。也因此,他們懂得暫時躲避陽光照射的好處:躲避沐浴陽光下的其他強橫生物的追殺。但此時,異常虛弱的他們卻不能再拒絕陽光的好意了。
粗喘著氣,那在微光之中顯得糢糊的人形身影緩緩說道:「莉絲,說不得,我們必須在這裡歇上一歇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恐怕真的逃不出去。」那人似乎全身是傷,四肢不停的顫抖著,遍佈全身的血漬尚未凝固。
那被稱為莉絲的女性亦是神態疲憊,虛弱地說:「大、大哥,你還能繼續走下去的,不用管我了。我想,我可以在這裡找個隱密的地方暫且躲避一陣,大哥你、你繼續走,這樣我們的機會比較大……」
「不!我怎麼可能丟下妳!」雖是在重傷之下,全身乏力,但那男子說出這句話時卻是中氣十足,語氣堅決。只是這一下卻牽動了他的舊傷,迫得他帶著血沫咳嗽了起來。他身旁的女子見狀輕拍他的後背,意示安慰。「若是妳死了,那麼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若是妳終究因我而死,那我和妳走到這一步又有什麼意思?若是真的要死,我們兩個也該死在一塊!」那男子抬起頭來,雖在陰影之中瞧不清莉絲的面容,他的雙眼仍是緊緊對住了想像中莉絲的那對明亮眼眸。
「大哥!我未必就會死的……」也不知是忽然間想到了什麼,莉絲說起這句話來卻有了一絲底氣,「大哥,別忘了,我可是一個魔法師呢。雖然在現在這個情況下沒有什麼力量,但隱藏自己的形跡還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或許那大傢伙一時之間找不到我,就忍耐不住放棄去找別的獵物了呢?」
「不。你未必能……未必能支持那麼久。何、何況我是一刻也不想再離開妳了。就、就算是死在這裡了又如……如……」那男子明顯虛弱了許多,一句話還未說完,就已無力為繼,大口地喘著氣。
「大哥,還不到絕望的時候。其實我們還是有機會的啊。只要大哥你肯下定決心一個人逃出去,未必就不能成功啊……而我躲在這裡也未必就一定會死嘛……只要大哥逃出去之後趕快找到人回來救我,我還儘可堅持上好幾天呢。大哥……就是一個最微渺的機會,我們也不能放棄啊。」那莉絲不斷的勸說著,喉嚨都因乾燥而有些沙啞了。那男子更不說話,只是不停的搖著頭。
那男子心裡很清楚,這魔幻森林之旁,就是一個小村落都未必能找到,就算真能找到也不能期望一個小村落之中會有什麼值得期待的戰力來救莉絲。何況這也得自己真能拖著一身的重傷逃出去才行。就算僥天之幸,自己真的找到了什麼實力深不可測的隱士高人相助,莉絲又哪有可能真支持到自己趕回來的那一天?就算莉絲始終不被發現,她又憑什麼能夠不吃不喝地支持到自己趕回來救援?與其分隔兩地而死,不如現在就死在一塊。至少死前兩人還是享有團聚之樂,死後就是屍骨落入那傢伙的腹中,總也是在一起不分開的。
想到這裡,男子不禁回想起這幾個月來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涯。拖著一身的大小傷,躲躲藏藏地與一干追殺者周旋,終日不得飽餐、不能安眠。這種日子不能說不苦。但有莉絲在身邊,這些身外的痛苦卻無論如何也不能蓋過心中的那片喜樂。在很多明知絕無僥倖可能的境況下,自己憑靠著心中對莉絲的那股掛念仍是挺了過去。現在回想起來,那般日子不但一點不苦,反而讓人覺得心中安定踏實,就連一身大大小小的傷處傳來的刺痛都化為了甘美的清流在體內湧動。
已記不清有許多次,男子要放棄抵抗就這麼和莉絲死在一塊,在他眼中最自然、無可抗拒的歸宿。但每次只要再看一眼莉絲那焦急的神情,回想起過去些天縱然艱苦卻感甜蜜的團聚時光,男子就會再次不顧一切地衝出重圍。男子根本就不在意何時死去,只要是和莉絲在一起。但這次若和莉絲分開,恐怕再無再見之時。男子無法想像那種情景。
男子靜默了一陣,突然伸出顫抖的雙手,緊緊抱住了莉絲的身子,只輕輕的在她耳邊說道:「我不會丟下妳一個人的,除非妳竟然忍心讓我痛苦、後悔一輩子。」男子心中很清楚,如果莉絲終究難免一死,自己就算上有一絲生機也是不會捨棄莉絲而去的。孤零零一個人的苦楚遠不如現在和莉絲一同死去的安慰。
「大哥……」莉絲語帶哽咽。不能說她沒有被感動到,只是她更在意的是男子究竟能不能存活下去,縱然是捨了自己這條命。雖然對男子甘願為她冒下大險而感到欣喜與溫暖,但莉絲同時也感到歉疚。他原本可以風光地在大陸上享受萬人敬仰,譜寫下一筆筆光榮事蹟,卻為了自己而身敗名裂,轉眼間更要死於非命。在圍殺之中,更多次為了保全自己而遭受原本不應該出現的傷患。莉絲一心祈願她的大哥終究能逃出生天,不只是為了在乎愛人的安危,更有愧歉於愛人現今處境的心思在內。她相信只要少了她這個累贅,她那無所不能的大哥肯定能夠生離險地,就是所有失去的一切都是可以再奪回來。只要她能夠說服他。
正當莉絲想要再多說些什麼的時候,一聲聲粗重的吐氣聲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從陰影中不知哪一個方向傳了過來。印象中那尖銳的指爪,灰綠色的眼珠瞬間閃過莉絲的腦海。那令人作嘔的氣息似乎就在眼前。莉絲慘白著一張臉,因為她知道沒有機會了。
以現在大哥的身體狀況,在這麼近的距離之內與這傢伙撞上,恐怕是很難再有什麼奇蹟了。
那是一頭煉生獸,魔幻森林中少數不具備魔法能力的強大野獸之一。強大壯碩的身軀與敏捷靈活的動作是牠的倚仗;但牠最恐怖的還是藏於指爪之間的神經毒素。強大的作戰能力讓他與男子堅持了十天不下,牠竟還以令人出奇的耐性緊追不捨,好似森林之中只剩下他們兩人有狩獵價值一般。
雖然在黑暗之中看不清那煉生獸的模樣,莉絲仍然可以想像牠無比壯碩的後肢立起,強壯的前肢抓緊地面,碩大駭人的頭顱伏在地下,擇人欲噬的情狀。焦急之下,她顫抖著將男子向後推去,身子卻直直迎向傳來聲音的那個方向,輕聲對那男子說「大哥,就聽我一次,我永遠記著你的好。」竟似是要以柔弱的身軀一擋身前猛獸的利牙。
「我來!」男子沉聲說道,倚傷重之軀,硬是站了起來。他一把推開莉絲,二話不說就衝向了正自蓄勁的煉生獸。只要他想到自己必須保護莉絲,只有自己先死了才能倒下之時,男子就可以感覺自己全身似乎能湧現無窮的精力。男子毫不懷疑自己這次將會死在這裡,但他也不遺憾自己終究不能和莉絲一起逃脫出去,因為他知道死在莉絲身邊是他眼下最好的歸宿。聽著耳畔莉絲的驚呼,男子感覺自己的身體更加有力。
男子這一疾衝速度快捷無比,在那一刻,他甚至感覺不出自己還是負傷之軀。男子天生武勇,一生所學的武技也多是大開大闔、直來直往的強硬招數,這一下雖無兵器在手,威勢仍比千軍萬馬的一次衝鋒,若非煉生獸這般通靈的兇獸,就是虎豹之類的野獸也會在他的氣勢之下懾服。
男子的配劍早在不知多久以前就已失落,若非如此,這煉生獸也不致如此囂張。
在重重陰影之中,男子的身形就如一道黑箭一般直射出去,毫不認為煉生獸會避開與自己的正面相衝。多日催生不出的鬥氣自男子雙掌中源源不絕地釋出,威力雖遠不及過去的半成,但畢竟逼得煉生獸不得不起身相對。
在陰翳的森林暗影之中,男子雙掌翻飛,似有一道道狂風從他掌中釋出,不斷地朝著那煉生獸逼去。強勁的掌風將週遭的草皮都掀起了一片,震得樹葉漫天飛舞,折射的那幾縷陽光稍稍挑明了男子與那煉生獸的身形。
男子的一身鬥氣修為幾可算是人類顛峰,更難得的是其質地精純無比,雖在重傷之下,仍令兇猛的煉生獸感到忌憚。只是凶惡的煉生獸縱然心有所懼,卻也無絲毫退縮之意,幾個蹤躍之間,已來到了男子身前。
男子身上多處傷口早已又蹦裂開來,體力隨著血液的流失緩緩而逝。但男子卻似感覺不到痛一般,左掌一引一帶,跟著右掌便是勢挾風雷地往煉生獸門面印去。這一下真力灌注,若是擊中了,那煉生獸非得頭骨碎裂、當場斃命不可。
然而身為常居魔幻森林的兇獸,煉生獸在錯綜複雜的森林之中的騰挪趨退之術卻不是常人可以料想得到。面對男子看似無可閃避的一擊,煉生獸身軀詭異地一扭,兇首稍微一甩,全身已竄入了一旁的密林之中,順帶地,在男子腰側劃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
若是在平時,如此單調的反擊無論如何是傷不到那男子的,只是此時內氣不純,後力無以為繼,這才控制不住身形反被煉生獸所傷。只是這一下男子便又中了毒,數日來強力壓下的毒患似欲再次翻騰而起,只是仗著精深的修為,暫時抵擋得住,不過戰力終究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
男子若有所感,還來不及回身,便是一手肘朝身後劃去,卻剛好接住了煉生獸的一個撲擊。這一下力道太過強猛,又是倉促應付,男子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出幾步。接下了煉生獸幾下撕咬,男子順勢借力向前退了出去,這才勉強回轉過身,直直對著煉生獸。男子重傷之下力弱,經過幾下接手便感到胸口氣血翻湧,竟似內傷又深了幾分。
男子心知不能再從正面與煉生獸抗衡,為了速戰速決好脫離險地,只能冒險主動從煉生獸側面進攻。從身旁的參天巨木借力,男子的身形如羽箭一般向著煉生獸身側飛去,雙手一前一後,竟似要搏命一般。
煉生獸自然是具有無比耐心的狩獵者,一時之間倒也不急著將男子擊倒。如何保持無傷而將戰鬥結束才是牠的追求。在凶險的魔幻森林中生存,最重要的就是避免受傷。
煉生獸身體一側,前爪便如鋒利的巨刃一般朝男子胸腹之間揮去,這一下就算不能將男子直接撕裂成兩半,也要讓他不能再戰。男子身在半空之中,偏又鬥氣接近耗竭,這一下眼看終究躲閃不開,似終究要喪在這一躍。
倏然之間,男子左手搭上了垂於半空中的枝葉,上身輕輕一抖,已將衝力改為自下而上,如同飛鳥一般直衝樹梢。右手輕旋,一跟堅硬的樹枝應手而斷,男子輕輕在樹幹上一拍,身子便似受到地面無窮的吸引一般快速墜落,右手持著的樹枝便似天外飛箭一般,直直向煉生獸的頭頂插落。
林下雖然陰暗難以目視,煉生獸卻也知不能隨意置身於頭頂上任何生物的壟罩範圍。一頓一躍,煉生獸已翻起一片破碎草木,這就藏身於左近的一巨木枝椏之間。
男子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血液加速之下,微薄的一點真氣便已抵擋不住毒素的侵蝕,一時只覺得渾身酥軟,心頭說不出的煩悶欲嘔。勉強集聚精神,男子終究也只能提起一絲絲力氣,在腦中如雷鳴電閃一般昏昏沉沉的同時,裝出一副神閒氣足的態勢直直迎上那隱約感覺到煉生獸藏身的那塊密林。
但只是手執那一根看似毫無威脅力的樹枝,男子心中的自信卻又與剛才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種混雜了滿足、想念、無畏與目空一切的信念,好似只是一枝破樹枝在手,天下便再無抗手。
男子身軀稍稍向前傾,右手掌中所握的那根樹枝便顫顫巍巍地向側旁緩緩伸出。就在這一瞬間,那煉生獸已竄出林中,直奔男子所在,這一下正好撞在那色澤黯淡的樹枝上。
只見那男子手腕微微一抖,那根樹枝竟不斷裂,只是稍微扭曲了一點,仍朝側旁斜斜劃去。那根樹枝上便似帶有無窮的大力,煉生獸只是輕輕一觸,便不敢繼續逞強,忙向後退避。
男子一生修為幾乎全在一柄劍上,雖說空手所能發揮的實力也極可觀,但終究及不上手上一柄玩透了的鐵棒。然而男子用的劍卻也是要求極高,非具有極強的韌性、細密的質地不行;非有近似圓錐狀的劍身、無鋒的劍尖不用。而這古木之頂的嫩枝無論是質地、形狀與大小都極接近男子那柄失落的配劍,男子也是適才躲避之時意外發現這才敢憑之大大剌剌地重回林間。
男子對這一手劍術有著與生俱來的極高靈性,經過長年不間斷的鍛鍊,別說只是精神有些難以振作,就是意識陷入彌留之際,那一套獨特的劍術仍能流暢地使出。
適才那一劍,與其說煉生獸被其威勢所迫退,不如說是因那一劍的抵壓而無法協調身體各部位之間的合作前進來的恰當。煉生獸雖然力量強大兼之動作敏捷,畢竟難以破解這般專門針對受招者施力發力之間動作協調的高明武技。若不是兩者之間力量差距過於懸殊,男子又因傷重而出手之際頗有遲滯,那煉生獸就只這一下便能折斷前肢,摔倒在地任人宰割。
這一手是世所罕見的精奧絕技,以此術對付一隻未開化的兇蠻野獸可算是大材小用;那煉生獸縱使再有靈性,畢竟不可能破解這經過無數代人千錘百鍊的絕技。
漫天飛花落葉、日光疏稀之下,男子連連揮動手中的樹枝,或緩緩顫動斜斜揮出、或直指橫摔、迂迴圈轉,始終將煉生獸拒於身周兩步之外。那煉生獸縱然兇猛,一時之間卻也難奈男子如何。
男子有意要引得那煉生獸遠離莉絲藏匿之地,但奈何傷勢沉重,一面抵擋煉生獸指爪的同時,要快速移動身形,卻是頗有力不從心之慨。幾次強壓下不適,提氣跨步,便感到腦中一陣光影搖曳不定,身體更不自覺地要往地面栽落,換來的只是身上多出的幾道傷痕。也不知是傷勢加重或是毒傷更深,男子腦中只模模糊糊意識到自己已快不行了。
躲在一側的莉絲看著男子在幽暗森林中忽隱忽現、搖搖欲墜的身影,心痛如絞,一時之間卻也是難有作為。就算憑得一時血氣之勇闖了出去吸引得那煉生獸的注意又如何,那勢必引得男子不顧性命地來救,下場可期。
莉絲雖貴為一名略有實力的魔法師,但在短兵相接的戰鬥中卻也沒有什麼太大的用處。在如此境況下,莉絲所能想起的除了不能以常理揣度的神術之外,也沒有其他方法能夠扭轉如今的局勢了。
以莉絲那算不上如何深厚的魔法修為,又不是教會中的神職人員,原本也不可能接觸到神術這般據說能與神靈溝通的神技;但因家世故,卻也結識了不少教會中的祭司與虔誠的資深教眾。對於正統的神術雖是一竅不通,莉絲卻也明白倚深厚的魔法修為為後盾,以虔誠的念力為引導,也不是不可能做到與神術類似的與神靈溝通的效果。關鍵處便是在虔誠的想願與真摯的信念。
屏著氣息,沉浸在空冥的想念之中,莉絲在心中默默念著:「仁慈善念的眾神之主,願祢以窺破生死的雙眼查知我心中最深沉的想念。願祢以及祢轄下萬千神靈能於萬重雲霧之中,億萬星辰之間,能查知到渺小卑微如我心中的祈願。卑微如我的煩惱只好像是一件如大漠之中兩顆沙礪上下翻轉一般微不足道、毫無意義的小事,但祢也予以訴願。我必衷心感讚。」
莉絲完全不曉得究竟是怎樣才能與那天地間無所不察的神靈溝通,但她只是竭盡所能地將全身的魔力隱晦地向四面八方散去,向那她所能感知的最深遠處,下至九幽冥獄,上達萬里辰星。
莉絲也不想自己這番作為是否終歸無用,但她只是專心一致,心中默默念著:「我所崇敬的神,願祢的靈指點我以光明,使得我能在一片昏暗之中尚能保有我心中最珍貴的那片瑰麗。菲洛•阿里奇•亞克蘭,我的珍寶,我把我的生命以及想願寄託在他身上,祈求祢為他點起一盞明燈。若有危難,助他得以脫險;若有傷患,能早日離去;若有哀痛,能授他以人世的歡樂。我能以永世的禱念以對。」
莉絲心中念念所想,多離不開她心中最愛的大哥沐浴血場之中那搖搖晃晃的身影;心中殷殷切切地不住祈求他得以洗滌傷軀、心靈得想平安喜樂。忽而自虛無之中跳出凶猛野獸與之拼搏,莉絲又許願以牆能隔離心愛的人與嗜血的野獸。莉絲心中反反覆覆地就是不斷地發願與祈禱,在這心思被流水般逝去的魔力牽扯的境地,如此專注的想念是如此艱難,但她毫不遲疑,魔力的散去也是毫不停留。
回憶起過去的一幕幕,莉絲對她敬愛的大哥的滿身傷痛是感同身受,對他面臨各方壓力與險境時心中的苦痛更是直有所覺。在祈願之中,她感覺自己好像已編織起一張網縛住想念的網,冥冥之中,能感覺一縷通達宇宙的光亮照耀其上。然後莉絲繼續祈禱。
其時正與煉生獸浴血搏鬥的男子早已有些神智不清,眼中的煉生獸已經化為一團深色的影子,不時從中探出一道道冰冷的巨刃;周圍的景物在黯淡的光線下更是顯得一團模糊,在煉生獸神出鬼沒的攻勢下,更是每一處都像極了那團黑影的分身。
身上新添的傷口傳來陣陣似有節奏的刺痛,男子卻早已分不清哪些來自前胸、哪些來自後背了。算計得眼前那飄忽不定、類似煉生獸的模糊黑影身上的傷應比自己所患要多三倍數以上,男子再次咬牙苦撐避讓過一次撲擊。剩下的就是看誰先慢下來了。
避讓過連續的幾下爪擊,順勢在煉生獸身上再次留下一道深長的傷口,男子以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幾乎已不足夠將那傷口完全化開了,傷口的末端只留下了一小段淺淺的白痕。
就在男子感覺自己已經支持不到再在對方身上多添一道傷時,一點明亮的火光自陰暗的林中明晃晃地亮起。男子眼前為之一亮,週遭的景物與剛剛轉入叢林之中的煉生獸來不及收起的尾巴輪廓也清晰了起來,再不復之前那般疊在一起的模糊影子一般。男子的意識也不覺地恢復了大半清明,縱然身上傷痛依舊。
或許是刺激到了那煉生獸什麼,牠忽然暴怒而起,自叢林之中一躍而出。但只是轉瞬之間,那點火光帶動周圍的空氣突然暴烈燃起,構築成一道火牆沖天而起,瞬時照亮了森林一隅。
那道火牆高逾十米,跳動的焰尾上下伸展過十米,朝兩邊延展而去,透入林中深處,不知其界限。那火光明亮照人,卻不讓人感覺如何炙熱,看來也與一般火焰無異,就是置身於火焰之中的數目也無明顯燃燒的跡象。但透過晃動的明焰看去,卻能覺察被隔離到火牆另一端的煉生獸趴在地上的隱約身影。牠卻好似無論如何不敢越過那堵看似甚至難以烤乾牠一撮皮毛的火牆。
險死還生的男子只是愣了一會兒,便下意識地往莉絲藏身的草叢中看去。不見莉絲現出身來,男子有些焦急,再次強壓下一身傷痛,以比之之前與煉生獸游鬥時又更快上一分的速度向那堆草叢撲去。
男子早知莉絲是名魔法師,自然不懷疑那道火牆是出自莉絲之手。只是這陣仗未免太過誇張,不得不讓男子懷疑莉絲是用了什麼禁斷的手法以某種極大的代價換來如此可貴的一道火牆,就為了保住他的命。男子不知那火牆究竟能維持多少時間,也可以想見莉絲的本意是要自己抓住機會趕緊逃離,但他現在只關心莉絲的安危。
剛剛滾落草叢,男子就是一手抄起,果然帶起了藏身於此不知為何一動也不動的莉絲身軀。男子不敢多想,剛提起莉絲的身軀,便拔身而起,背著身後那道光亮四射的火牆疾奔而去。
在身後那火牆所散發出似乎能透射一切的光亮照耀下,本來陰暗的林間已是被照得纖毫必現;男子腳前的草叢與矮灌木等皆不時自然地倒向兩旁,攔住去路的枝葉等障礙物紛紛斷裂開去或是被男子單手輕輕一帶便斷裂成碎末隨風飛去。就是那本應漸漸減弱的,來自身後已不知多遠的火牆的光亮也未見減弱絲毫。
男子心下雖感不可思議,卻也無暇多想,吊著力竭前的最後一口氣,在林中健步如飛,憑著直覺往安全的地方奔去。但直到過了許久,在後方絲毫不見減弱的火光照耀下不知奔馳了多久的男子才驚異地發現,自己憑恃著的那口氣竟好似永無窮盡之時,傷軀雖是全身酸軟,卻總是儘可支持得住。原來設想自己最多不過堅持得十五里路便要摔跌在地,卻是堅持到了此刻,也不知已走出了數十上百里去。
感覺著四周一片明亮,身前左右的森林植株已漸漸變得矮小,想來就算還未走出魔幻森林的界域,怕也不遠了,心下總有些不真實感。好幾次男子都想回過頭去看看身後那道火牆是否還在視線之內,卻總是不敢當真回過頭去。
其實男子心中早已感覺這是受恩賜的神跡,深知如這般神賜的恩典最忌諱的就是人們懷疑它的真實性。男子感覺若是自己真轉回頭去,必定會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離原來那火牆不遠的地方,而那火牆也將在轉瞬之間消散。
「難道竟是神術!」男子腳下更不敢停,心中卻是隱隱轉過這個念頭。緊緊抱著莉絲的身軀,男子更不敢低下頭去確認她的狀況。他只能深信以神的仁慈,必不會只救下自己一人而置莉絲於不顧。
心緒微轉間,男子抱著莉絲突地穿過一片樹叢,來到了一個充滿著盎然綠意的所在。不同於魔幻森林中那千奇百怪且因陰暗而顯得光澤暗淡的植株,此地的各類花草無不散放著迷人的光彩,枝葉搖曳之間,一派安定平和的氛圍湧上男子心頭。
久經殺場的男子對這般氣氛的轉變最是敏感。在此處,那些或有可能帶來威脅、隱約的敵意與潛在的威脅氣息全不存在。男子很自然地感覺地出來,那不是偽裝,亦不是隱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親近的氣息。
心神為之一鬆,男子這才感覺到如海般的疲憊與傷痛將自己淹沒,只再支撐著走了幾步,便跪倒在地上,喘氣聲不絕。
男子感到眼前一陣頭昏眼花,全身肌肉顫動,幾乎是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感到力不從心。緩緩調息了好一會,這才慢慢重新掌握身體的控制權,低下頭一看,映入眼簾的就是莉絲那憔悴的美麗臉龐。
雖然感覺自己隨時都可能昏過去,男子還是艱難地舉起了右手,在莉絲的臉上輕輕撫了撫,輕聲叫喚:「莉絲……醒醒,我要看到妳先醒來,我才能安心睡去……」男子感覺得到莉絲並未死去,但仍是憂慮莉絲或許永遠也無法醒來。在典籍之中,因為勉強祈求神術而導致永久沉眠不醒的例子不在少數。
在男子期盼的目光中,莉絲終於緩緩睜開她那盛滿疲憊的雙眼。當莉絲的雙目對準男子,只聽她語帶哽咽地說:「大、大哥,你果然沒事。感謝……」後面的字句男子已沒能聽清,只覺萬物沉寂下來,意識早已落入昏暗的深處。
自一片昏暗之中,男子猛然驚醒過來。第一個出現在視線中的,是倚靠著一株巨木,閉目而眠的莉絲。金色的髮絲披落在男子臉龐,襯著更高處葉隙間灑落的溫暖陽光,直照得那襲金瀑般的長髮熠熠生輝,托著莉絲那張柔和的面孔,美麗得直不似人間所有。那恬靜的睡顏是如此的貼合自然,便好似能持續到永久。
男子心中一驚,便要起身喚醒似已陷入永久沉眠的莉絲。只是他雖是甦醒了過來,但一時之間仍使不上力,只感覺胸前一緊,竟是起不了身。
但這一下晃動卻驚醒了莉絲。莉絲一睜開眼便看見男子那焦急萬分的情狀,微微一笑,她伸手輕輕按住欲起身的男子,柔聲說道:「再躺一會兒吧,現在我們都很安全。」輕輕撫著男子那同樣耀眼的金髮。
男子隨即安下心來,對著她微微一笑。舉目四顧,發現自己仍在昏過去前所在的那片寧靜之地,此時正仰躺在莉絲的懷中,頭枕著她的大腿。
直到這一刻,男子才有閒暇靜下心來細細打量這一方安寧的小天地。錯落有致的各類植株隱隱散發著親和的魅力;高大的巨木富有生機,其上寄居著各種藤蔓與蘚類,雖然枝葉遮蓋住了大半個天空,卻不予人以壓迫感;自葉隙間灑落的和煦陽光照在地上的花草之上,點綴著這一片如茵綠草好似多了一層迷人的光澤;滿覆綠意的亂石隨意地座落於林中各處,就好似自然中的功德碑,其上穿裂而出的樹根等物彰顯著它所見證過的旺盛生命力。
不遠處又有一條隱約可辨的小溪流經,溪小而溪徑曲折,彎彎繞繞的幾乎蓋遍了目光所及的一大片綠地。反射著陽光的溪面稀疏地飄浮著各色藻類,遠遠看去便好似一波波流動著的彩雲。溪淺約莫兩個手掌的厚度,溪底更是隱有小草搖曳,卻不知是否有什麼小魚。
遙望錯落的林木,雖不見有何小動物的影蹤,但隱隱有清越的鳥鳴聲傳來。涼風拂過林間,更有陣陣不知名的香風掃過,引人心醉。
「真是一處幽靜的絕妙所在。」男子不由讚嘆道,信手自身旁拔了幾株小草放至鼻前聞嗅,「生命的氣味。真感謝我們還活著。」男子沉醉在香暖的舒適之中,真覺再也不想從莉絲的懷中離開。
「是啊,我們真應該感謝神的恩典。我們能有這般美妙的所在以供休息也該感讚神的恩賜。」說著,莉絲低頭默默念了一段禱文。
「嗯……莉絲,妳果然使用了神術是嗎?」男子稍微向莉絲懷中靠近了一些,緩緩問道。
「那或許算是神術吧。我本身是不懂得神術的,但我只是誠心想願,以全部的魔力向神祈禱。果然,仁慈的神響應了我的願。雖然我不清楚祂以什麼方式引導大哥你走出困境。但幸好大哥你平安無事。」莉絲雙目晶瑩,凝視著男子緩緩說道:「大哥,我真的很慶幸。也感謝神的恩典。」
男子回望著莉絲,感覺眼睛也有點溼潤,「莉絲妳也和我一樣平安地挺過來了,感謝神的恩典。」男子閉上雙目,默唸了一段禱詞。
晶瑩綠意圍繞之下,兩人相擁良久,心中皆是說不出的安定、喜樂與甜蜜,直覺這一段時間以來所受的苦楚也算是不枉了。就算是下一刻便死去,那也是心中安和無懼。耳聽得悅耳的鳥鳴聲,感受著與愛人的廝磨與對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味道,兩人心中都是醉得很沉很沉。
突然聽得莉絲說道:「大哥,你看。那裡似乎有一座石造的神殿。」男子順著莉絲的目光看去,果然在稍遠方一擎天巨樹之旁發現了一座不大的石造建築。雖然石材早已染滿不知名的各類花草,但隱約間仍能辨認出一座神殿的形貌。正八邊形的底座、筆直的圓柱,屋頂雖塌了部份,仍能隱約能辨認出原來的三十六根朝天柱。「大哥,我們過去看看吧,或許就是那座神殿所敬拜的神幫助我們的呢。」莉絲握了握男子的手,緩緩說道。
男子緩緩站了起來,拉起莉絲的手,相偕走近那座破敗的神殿。
站在近處,這座神殿看起來只剩下了一個形狀。石壁上的壁畫等早已完全看不見,但看壁上那些苔蘚生長的痕跡卻隱隱看得出原來的紋路。支撐屋頂的石柱早已倒下了大半,甚至有部份是百年以上的老樹佔據了其位置,支撐著被樹根等物勉強聚在一處的屋頂碎片。仔細一看,其實半座神殿早已毀去,只是神殿側旁那株巨木支撐著不讓其完全坍倒,甚至在那巨木軀幹表層更鑲嵌著過去的部份神殿殘骸,遠遠看去就好似還是一座完整的神殿一般。
兩人走近了殿門,莉絲感慨道:「這座神殿至少有數百年沒有用過了吧……縱然如此,我還是能夠隱約感覺到不知多久以前這座神殿所具有的威嚴氣息、以及它所承載的信眾的敬服。就算不是為了稍稍回報神的恩典,我們也應該重新修建這座神殿。」男子應是。
兩人跨入了殿內,一股混雜了濃厚土石與植物的香馨氣息撲面而來。腳下是一片極淺的水池,涵蓋了整座神殿內部,想來是那條淺淺的小溪所造就。從破舊神殿各處早已破敗的缺口湧入的光亮照亮了整座神殿內部。雖然神殿內部也是多有破裂處,且有各種植株覆蓋其上,但仍能依稀看出何處是長倚、哪裡是講台、何地有窗、何處有燭臺……
兩人腳下畫過一圈圈漣漪,緩緩走到了神台之前。台前供奉的是一尊被層層草株覆蓋的神像。莉絲用力將那所有本不應存在的綠一一撥除、刮去,露出原來的神像。可惜那尊神像已是磨損嚴重,並且有多處斷裂,早已辨認不出原來形貌。
「大哥,你覺得這座神殿供奉的應該是哪一位主神呢?」莉絲頗有些懊惱地問道。
「從這尊神像我是完全看不出來的。但這建築風格可算是相當古老,據我所知至少是千年以前的古蹟。嗯……我還是感覺不出來啊。」男子不斷將腦海中自己看過的神像與眼前這尊比對,但終究還是找不出結果。
「唉……不知道是哪位主神,那就不好重建這座神殿了。看來只有規規矩矩地沿著過去的痕跡推想了。但是這尊神像就完全不能修復了。」莉絲略有不安地說道。
「別擔心了,莉絲。若是神引導我們來此修復祂的神殿,祂必定會以某種方法啟示我們。若是沒有,那也只是表示我們毋須知道,只要盡力就好。只要我們不自作聰明地猜測,就是直接供奉起這座殘缺的神像,祂也不會怪罪我們的。」男子照顧著莉絲的不安,緩緩說道。
「嗯,那也說得是。」莉絲緩緩轉過身,拉起男子的手,「那我們再看看還有沒有其他值得在意的地方吧。或許哪裡還刻有信徒的禱文,能供我們辨認呢」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莉絲心中還是懷著幾分期待。
探查過了演講台、供桌、祈禱台、靜坐席、禱念座等各處,卻是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破敗的神殿設施使人辨認困難,但兩人一一走過後卻也認識了神殿內部的大致格局。
莉絲站在一群從地上突起的石碑狀物之中,笑嘻嘻地對男子說道:「這地方看起來就像是碑林呢,想來就是虔誠的信徒埋身之所囉。」瞧見男子面有不豫之色,又笑聲道:「開玩笑的啦,這可是在神殿內部呢。這應該就是立願亭吧,大概是信徒們發願立誓時,書寫信條時的地方吧……」莉絲頓了一下,「咦,這是?」
男子本來站在外圍觀看,聽得莉絲的驚噫聲,連忙走過去,邊問道:「怎麼了?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未等男子走過來,莉絲就以彎下腰去,從腳邊抱起了一個通體雪白的物體。這顯然出乎男子的意料,他連聲問道:「莉絲,那、那是?」語氣中透露出幾許不可思議。
那明顯是個人類嬰孩,看上去應有一周歲,肌膚雪白細嫩,隱隱透著紅潤。那嬰孩四肢伸展著,雖不顯得特別肥嫩,卻也是圓潤可愛。
「很不可思議吧?在這種地方……你看看。」莉絲抱著那嬰孩,靠向男子。男子湊近一看,只見那嬰孩圓睜著眼,靜靜地看著自己。雖然男子認為小嬰孩大部分都長得那幾個樣子,但眼前這一個無疑是特別的。
圓潤的臉蛋上同樣是一雙眼睛、一鼻、一嘴,但那俊秀絕倫的姿容已將世上其他嬰孩完全推到另一個類別。男子從未想過一個才這麼大的嬰孩竟能有這般清澈、靈動兼且富有光彩的一雙明眸。只是這一眼,男子就覺得自己的目光好似再也移不開了,從那與他對視著的一雙蔚藍色眼瞳。從中男子想起了很多很多,過去的波蘭壯闊與現今的平靜寧和,使得他徜徉在心靈中的蔚藍大海。
那嬰孩也不出聲,小手輕輕地撫摸著抱著他的莉絲的雙手,雙眼仍是凝視著男子的深藍雙眼。淡粉色的嘴唇微微翹起,更增添了他惹人憐愛的魅力。莉絲終於忍不住伸出小指湊近他的嘴唇。
「哇,她舔了我一下。大哥……」回過頭,莉絲只見男子好似沉醉在那嬰孩的美貌當中毫無反應,半是嗔怒地用肩頭頂了男子一下,說道:「大哥,你在看什麼?她可是個女孩呢,你怎能這樣盯著他不放。」
男子這才回過神來,赧然說道:「啊,真是失禮了。不過,這孩子還真是特別呢。在同齡人中,她肯定算得上是第一美人了,呵呵。」
那嬰孩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如何,瞇著眼睛嬌笑了幾聲。
莉絲眼中盈滿喜愛,對男子說道:「大哥,這肯定是神的指引。這就是神賜予我們的孩子。我們是受神認可的,神甚至為了我們降下了這個孩子。啊,感謝神的恩典。」莉絲明顯有些過於激動了,男子輕輕地擁住了她。
「這當然是神的恩典了。只有如此才能解釋這孩子竟會出現在這座神殿之中。」男子心中同樣閃動著喜悅的光輝。
輕輕地撫摸著那嬰孩的臉,莉絲輕輕地道:「大哥,你看她的眼睛。飽含深意的藍,聖潔而又寬廣的奧米涅修斯,蘊藏著深遂而豐富的情感,帶著克里斯坦的色彩,就如同你我的一樣。」又伸出手輕撫著那嬰孩已覆蓋了頭頂的絨絨金髮,「你看她的頭髮。如陽光般的純正金黃色,就和我們的完全一樣!她天生就是我們的孩子,就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男子附和著:「沒錯,她就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只是借住神的手降生於這世上。她是那麼完美,只因她就是神賜與我們的恩典。」
那嬰孩又是瞇著眼睛嬌笑著,被兩人深深地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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