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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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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一日未進水米的楊舉,此時便也顧不得跟他們客氣了。自顧自的先用食物將腹中填飽!而兩人則在旁相宜陪之。
推杯換盞間氣氛便融洽了許多。見楊舉吃的差不多了,一直跟楊舉說話的人道:“叨擾了楊團長良久還未做個介紹 ,實是失禮之至!我們是中共中央北方局的,我叫霍遠華,這位是我的同志杜峰。”
其實楊舉對這個所謂的“中共中央北方局”,並不了解!但礙于顏面也不便相問。想來或許是跟自己黨內的“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查科”差不多吧!于是便道:“二位在局內身居何職啊?”問話之際,楊舉並未停止進食。倒非楊舉有意輕視二人,實是腦中正在飛速運轉怕著了痕跡,以用飯作為掩飾罷了。
霍遠華道:“我二人均是北方局太原工作組的。在太原地區的一些工作暫時是由我打理的!”
楊舉想,如此說來你就是駐太原的頭兒了!這時霍遠華又開口了:“其實民國十九年,在我們中央重新組建北方局時,賀昌書記便對我們的工作作了重要的指示!要求我們團結地方上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以群眾為基礎開展工作。而我們既然在太原開展工作,那自然是對德高望重的楊府留意已久了。早在幾年前便有心結交,怎奈令尊與令叔父家風嚴謹,只做生意不參與政治!以致多年來,我們只能是對楊老先生憑空敬仰,卻無緣結識啊!”
楊舉拿著筷子,盯著桌上的盤碟道:“我家風不怎麼緊,人也比較好說話是吧?”
霍遠華忙道:“楊團長不要誤會!我們今日冒昧來訪,實是出于兩個原因。一,也就是借著韓東哲同志的面子,硬與楊團長來套個交情!二,其實我們長久以來便很重視楊團長,對您的了解工作也早就開展了!我們認為楊團長不僅飽讀詩書,且對于開明文化及思想非常接受!更難能可貴的是,楊團長出身豪門,卻文韜武略于一身!又天生的一副古道心腸俠義豪情!身上沒有一絲紈褲子弟的腐朽作風!坐擁傾城家產卻可甘願赴險,舍生忘死保家衛國!故我們認為,有這樣進步品質的有為青年,便應該是我們可以結交的好朋友!”
楊舉道:“盯了我多年了!如此說來還是我楊家的勢力不夠大!否則早就把你們給揪出來了!”
霍遠華笑道:“不是“盯”,是有意結交!在太原這地界,誰敢盯著你楊家大少爺啊!難道嫌你楊家晉陽雙槍的子彈不夠快嗎!”
楊舉笑道:“我未從軍前,最喜歡幹的事兒便是吃喝玩樂嫖盡人間美色!難道說這也是你們中共結交同志的標准?”
霍遠華道:“楊團長醉情風月,乃是生活小節問題。我們黨內雖對生活作風問題控制的比較嚴格!但這並不影響我們團結進步人士!從另一個層面上來說,這也正彰顯了楊團長實乃性情中人啊!再說了,楊團長早年雖游戲人間笑傲江湖!但骨子里那份同情勞動人民,悲天憫人的活佛心腸卻也不是假的啊!”
聽霍遠華如此評價自己,楊舉不禁暢笑道:“多年以來說我楊舉什麼的都有,但活佛心腸卻是初次聽聞!難怪中共發展如此迅速啊!這話說得便是好聽的很!”
霍遠華道:“我並非刻力砌言奉承討好楊團長!多年來楊團長免賦減租,仗義助民的義舉!難道說也是我刻意編造出來奉承你的不成!當年的藜縣義舉,這還是假的不成!”
聽霍遠華這麼說,楊舉便明白他所指何謂了。早在楊舉十幾歲時,楊煥亭為了鍛煉楊舉的歷練,以圖來日可早接楊家大旗!便刻意安排楊舉帶人,去楊家名下的千頃良田收租納賦!怎奈沒有一回,楊舉能完成任務全數收回!有一年,居然還做了一回使楊煥亭整整氣了一個下午的荒唐之舉!
那年楊煥亭派楊舉去黎縣名下的田產收租。正趕上那年夏天,藜縣遭遇百年不遇的罕見冰雹!致使整個藜縣境內莊稼幾乎絕收!當楊舉帶著家丁來到藜縣後,見租種自家田地的眾佃戶們,家家窮困潦倒食不果腹破衣爛衫!一個個可憐的跟叫花子一般!莫說拿出糧食銀錢來交田租了,家家就連當天的伙食都沒有著落!
見如此人間慘景!楊舉當即下令,免去整個藜縣境內所有楊家佃戶今年的田租!為了使眾鄉里喘養生息,還當場下令再免去整個藜縣境內楊家佃戶明年的田租!就這還不算完,隨即遣下人隨從快馬回府,稟告老爺就說是大少爺說的,讓府里立即組織錢糧衣被,火速多套大車給送到藜縣來賑災!
當夜楊舉便住在藜縣佃戶家整夜未歸!直到次日搞不清兒子到底要幹什麼的楊煥亭,親自押送著滿滿二十車的糧食衣被!帶著一百多人趕赴藜縣!才弄明白兒子不是被抗稅拒繳的眾刁民給綁了!乃是這個俠義心腸的兒子,真他娘的要敗家賑災!
當時聽說楊家大少爺非但不收今明兩年的田租!還差人回府說要廣集衣糧賑災助民!整個藜縣租種楊家田產的佃戶,幾乎全部都蜂擁到了楊舉所在的村子!人人排隊給這位匪夷所思的活菩薩下跪磕頭!這其中倒還是大多數人,直以為他楊家占盡了人間的榮華富貴,以致折了福運!給出了個二傻敗家子兒!
當時就連藜縣的縣長,都聞訊帶人趕至了!來的路上,還一直不相信來人所報的情況!認為定是來人給聽錯了!肯定是今年藜縣全境遭災!以致租種他楊家田地的眾佃戶們交不起田租!搞的人家楊家發了火!派大少爺來鎮壓刁民血洗藜縣了!
于是一路上就想著等見了人家楊家大少爺該如何解釋求情!盡量能保得地方太平,莫要出了大事才好!等見了楊舉搞明情況後,一邊在心里連呼楊舉患了失心瘋!一邊也惺惺作態的要加入眾鄉里感恩隊伍,給楊舉表演下跪磕頭的大戲!
當時眾人擁著楊舉,待見到了帶著大隊騾車,實槍核彈全副武裝的楊家大隊人馬後,著實給下了一大跳!那有前來賑災卻一百多人都端著槍的!難不成是這楊家大少爺,惱了咱們交不出田租,使計把咱們眾人都給誆到了一起,要群屠了咱們頂債不成!
搞明白了一切後,楊煥亭看著自己這寄以厚望的唯一兒子,硬是一分鐘沒說出話來!要不說這楊煥亭乃一代豪傑,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呢!待緩過神兒來,便對著在一旁恭候多時的縣長抱拳道:“楊某早就得知今年藜縣遭災!早就有心賑災以度鄉里,無奈萬般俗事纏身不得以閒,直到近日才廣募錢糧衣被整待完畢。昨日特派小兒前來藜縣先行考察探究!這不今日一早便組織人馬押運前來了。還望縣長恕在下賑災來遲啊!”說完便哈哈大笑,以緩解心中被兒子鬱堵難疏的怨氣!臨了兒還加了一句:“要說這年頭可真是不太平啊!就為了押運這些個物資!我足足動用了一百多人的押運隊伍啊!就怕路上給出個什麼岔子!耽誤了咱們藜縣父老鄉親的民生啊!哈哈哈哈……”
此時若不放聲大笑,便非得給楊舉氣暈不行!
聽楊煥亭這麼一說,這藜縣縣長也出了一口長氣!內心不禁欣喜若狂!正發愁趕上今年這慘淡光景,如何助鄉民度過難關以保太平呢!就趕上了人家楊家父子這對兒活菩薩前來賑災!這還不是天助我藜縣也逢凶化吉嘛!只是這心中便更是納悶兒了,難道說在這山西的地界上,莫非還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劫了這楊家的東西不成!誰啊?袁十三?他不是給楊家滅了嗎?這還防著誰呢?黑風寨李大頭……若不是這樣,他楊家的賑災隊伍為何要全副武裝搞的如此聲勢浩大呢?真是令人費解想不明白。
當年在楊舉的大善義舉帶動下,在藜縣境內有田產的所有地主,均免去了當年佃戶的所有田租!並紛紛放糧賑災!縣長姚可起,也在楊家的感召下,也是千方百計想方設法的籌措糧物!硬是使藜縣全境,在大災之年愣是沒餓死一個人!沒有一家賣兒賣女逃荒離散的!這在中國歷朝之中,實屬罕見!
僅楊舉此為保守估計,直接或接間救下的鄉里民眾,便不下數萬之眾!實乃人間大善滄桑大福!
藜縣縣長姚可起,在這次賑災中親力親為功不可沒!此後便深得民心受百姓所愛戴!而後因政績顯著口碑絕佳!積功被閻錫山調往呂梁地區任行署專員!也可謂善有善報得償所願!後一直便春風得意仕途順暢!中共建國後在太原逝世,享年高壽七十六歲!
其實多年來楊舉對眾鄉里的恩情,遠非當年藜縣免租賑災一舉!平日里十里八鄉的百姓,不管是否為他楊家的佃戶,只要是找到了他楊舉,減租捐贈仗義出頭的義舉,那便記不清到底是做了多少!
現在聽霍遠華舊事重提,想起當年那一張張欣喜若狂的面容,那一雙雙充滿感激的目光,楊舉的心里也還是覺的頗為安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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