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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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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鯤嘆氣道:“我師出東瀛這大家都知道,如今太原淪陷日軍進城,大家便也似乎都看著我不大對勁兒了!好像我是早年間這日本人安插在華的特務一般!其實我又哪里有什麼傾日思想了!還不也是面對日軍的侵略痛心疾首而已!國人對我有看法,也沒見日本人又拿我當做半個同胞了!自破城進駐以來,他們每次來到我們醫院,雖說表面還是稍有禮數,但從骨子里所散發出的那份藐視與侮辱,卻足以擊碎每一名中國人的尊嚴!”
楊舉道:“尊嚴不尊嚴的吧,覆巢之下能有完卵便是很不錯的了!最近據南京方面傳回的各路消息,同為淪陷地的首府,現在怕是早已淪為人間地獄了!”
“對了三弟,你說政府為什麼不下重兵死守京城呢?”李鯤一臉悲憤的問道。
楊舉也嘆了一口氣道:“那得去問委員長與唐長官了!若要我說便還是那句話,現在還不是舉全國兵力跟日軍決一死戰的時候!”
楊舉的這些理論確非李鯤在一時半會兒下能完全明白的,只是感慨我中華多災徒自傷悲。
待家丁奉茶後又道:“三弟,二哥在這城里是真的無法生活了,醫院我也沒法再去了!我是一個醫生,我的職責是治病救人。但若我再在醫院待下去的話,兩個結果,一是早晚成為國共兩黨的暗殺鋤奸目標!二是遲早被日本人給活活氣死!”
楊舉道:“二哥只是一名醫生,能有這麼嚴重?”
李鯤道:“醫生就是給病人治病的,但現在的情況是給日本人治病就是漢奸!反過來想當個抗日英雄便隨時性命不保!最近這日軍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連我們醫院的一些正常工作也快無法展開了!一開始還能秉承最基本的人道主義辦事兒,現在已是根本就不跟我們講理了!前些天四道巷那里發生了一起老百姓襲擊日軍巡邏隊的事件,你知道吧?”
楊舉道:“不知道。”
李鯤道:“這些小事你不上心也是正常的。是這樣的,前些天幾個日軍的巡邏隊士兵,在四道巷那邊兒巡邏時可能是看上了一個標致的姑娘起了邪心!下手時被人家姑娘的家人給碰上了。這種事兒誰還能再捂住臉裝孫子啊!于是最後演變成了一起軍民的武裝衝突!日軍不但開了槍,還鬧出了人命!死了三個老百姓!可也引起了周圍鄰居的公憤!大伙群起而攻之,幾個日軍士兵拼命的死死抱住步槍不敢撒手!到巡邏隊憲兵聞訊而至時,已是被老百姓給打的快咽了氣兒了!”
楊舉道:“若我中華百姓人人如此義勇,日軍倒也要學著該如何收斂一些了。”
李鯤道:“收斂什麼啊?那天在場的老百姓幾乎是一鍋端的全讓日軍憲兵給抓了!直到現在也沒聽見誰給放回來了!”
楊舉道:“要反抗便得承受代價,這很正常。我是日軍也不會放他們活著回來的,否則日後誰還敢再上街巡邏啊!”
李鯤感嘆道:“我們這些年來承受的代價實在是不能算少了!”
說罷接著道:“那天出事後,日軍就近將四個被打的憲兵全送到我們醫院來了,一進門正好被我在一樓大廳給碰見了。當時我一見這場面便立刻繞著躲到別的屋藏著去了,可沒一會兒便被日軍點名給揪了出來!”
聽到這里楊舉笑道:“二哥醫術高超乃省城再世華佗,看來日本人也是慕名而來啊!”
李鯤搖頭道:“我師出東瀛救日本人也無可厚非,這也不違背一名醫生的道德與職業操守!但當時你是沒見著,你二哥我是被日軍刺刀給頂著押到搶救室的!若照我的性情當時真是想給他們來個寧死不從!可那明晃晃的刺刀是真把我給嚇壞了!沒辦法,日本病人也是病人嘛,是病人便應該得到必要的醫療救治。我一邊兒在心里拿這個安慰著自己,給自己找著開脫的理由,一邊兒咬著牙在那兒忙乎了半天救下了那四個日軍,終究是沒敢大義凌然的捍衛一次中華民族的尊嚴!”
楊舉笑道:“多虧沒有!中華民族的尊嚴不是靠意氣用事來捍衛的,咱們的人格與尊嚴也不能在日軍的刺刀下硬抗!”
李鯤搖頭道:“二哥我終究只是一介書生啊!百無一用是書生,這話一點兒沒錯!”
楊舉笑道:“最後那幾個日軍士兵到底是救活了嗎?”
“救活了,當然救活了!你當二哥的醫術也如我的骨氣一般疲軟不堪嗎?”李鯤看著楊舉道。
楊舉笑道:“如此說來二哥還是神醫啊!被一群人狂毆了一千多拳居然不死!何來無用之說啊。”
見楊舉這麼說,李鯤也笑道:“三弟莫要安慰于我了。被人家用刺刀給頂著看病這也沒什麼,我還倒反而感謝那些日軍這麼做呢!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給了我沒骨氣的一種借口與理由!讓別人看著也好說人家李醫生倒也不是自個兒便上趕著巴結日本人,看不見那背後被明晃晃的刺刀給頂著呢嘛!只是後來日本人的行為徹底激怒了我!”
楊舉道?:“還有事兒?”
李鯤道:“你說人我已經給你全部救過來了,還要我怎麼樣呢?一名帶隊前來的軍官,在給我鞠了一躬後居然對我說在他的士兵沒有消除危險前,不允許我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只能守在他的士兵面前,隨時照顧他的士兵傷勢!說話的時候身邊兒也沒個什麼日語翻譯,他以為跟我說了也是白說,反正也是個聽不懂!于是說完後便立刻招手指示他的士兵上前,便要控制我的人身自由!”
“當時我一看便急了,立刻用日語對他說我是一名醫生,我會認真的對待送到我面前的任何一位病人。這不會因為病人的身份、國籍、與其他因素而改變!請你們給予我一名醫生的應有尊重!現在他的士兵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生命危險,剩下的工作是護士的責任,請不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已經為了搶救你們的士兵,在手術台前連續工作了三個小時!我現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被管制!最後我盯著他的眼睛說,作為一名醫生,我是第一次被人用刀押著做手術救人的!”
“當時那名帶隊的日軍軍官沒想到我精通日語,便向我詢問。我說我畢業于日本京都大學醫學系,他便禮貌的屈身向我點頭致敬,還說那里也是他所向往的地方,只是他天分不夠沒能實現理想。當時吧,我覺的此人還是能講道理,還是有一定的修養可以溝通的。誰知正趕在這時,一名護士膽怯的跑來找我,小聲說剛送來一名被槍擊的重傷病人,需要我立即趕去救治!我正想跟那名軍官打個招呼便趕緊去救人,誰知病房里一名被毆士兵的病情突然發生了反複!看護的士兵及護士跑來報告說忽然大口吐血!我正在心里琢磨著是哪個髒器出現了損傷,便見那名軍官立刻對我說現在我哪兒也不能去,必須立刻回到他的士兵病房去救治他的士兵!”
“我一想這損傷出血也絕不是小事兒,便也沒多說什麼便立刻回病房去看他的士兵了。忙乎了一陣子倒也沒什麼大事兒,只是胃部出現淤血而已!忙完後正想著趕緊帶護士去樓下看看那個中槍的病人吧,誰承想那名軍官卻對我說,為了避免他的士兵再次出現病情反複,我現在必須要守護在他們的身旁以確保妥當!至于剛才那名被送來的槍傷病人,他已經親自替我檢查看過了,確定是被‘三八式’步槍所擊傷的,也就是說此人系抵抗分子!為了能使我專心的看護他的士兵,他已經替我為其診治處理了!我立刻問他到底怎麼處理了我的病人。他說,補了一刀已經派人抬走了!”
聽罷楊舉微微點頭道:“這便是亡國奴的命運了!日本人又豈會真的跟你講什麼共治共榮呢!”
李鯤道:“那天我直接就被日軍給控制起來了,一晚上都沒放我回家!直到第二天上午看見四名受傷士兵都沒事兒了,才勉強同意我回家休息!我回家後便跟李雯商量,覺的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已經不可能再秉承理想,在醫院里救死扶傷的做一名醫生了。若繼續留在醫院里工作,我非但不能為國出力,還會繼續間接的助紂為虐成為日軍的幫凶!我若想繼續利用手中所學為我國人出力,眼下便只有兩條路可走了,要麼離開太原去國統區,要麼帶著李雯隨你上山,去軍中繼續為咱們的士兵治病救人!想來想去,于國危難之際,只顧個人安危拋開淪陷區的廣大軍民,只身逃走實違大丈夫本色!故我與李雯決心上山去你處,與你襄抗日大業!”
楊舉正要說話,李鯤忙攔住道:“你廢話少說,盡管速速安排便是,我們明日便要動身!”
楊舉笑道:“二哥,我是想說伯母的安置問題。”
李鯤道:“一個老人家能有多大的問題,上山後我與妹妹自會照料她老人家的。”
楊舉道:“自是老人家便不該隨你我上山受苦,此為不孝!這樣吧,送走!我立刻吩咐張武派人,將伯母送至成都跟我家人住在一起。你我既有結義之情,又對吾父有續命之恩!伯母他老人家到了成都後,我家人定會將老夫人視為上賓至親!定可使其頤養天年萬事無憂!”
李鯤道:“如此最好,我知道你家不缺錢,只是如此一來卻免不了你二叔要在那邊兒費心照料了!”
楊舉笑道:“我二叔只願意費心照料于我!其他人他是不會那麼上心費神的!只不過等伯母到了那邊兒以後,他給府中人等只要交待一聲,便保管伯母一輩子能跟慈禧太後一般,錦衣玉食備受關護!這點二哥還是無需顧慮的,只是老來少了子女承歡膝下共聚天倫,這點上我便無奈了!”
李鯤道:“就這麼定了!你立刻叫張武安排吧!這城里的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楊舉笑道:“哎,我說二哥,你也不先回去問問伯母的意思就什麼定了的,到時候若她老人家故土難離不肯走卻又如何啊?”
李鯤堅定的道:“我母一向是一個秉承傳統的典型中國式女人,在他心中,夫死從子那是一件天經地義的無可厚非之事!斷然不會有何問題!”
楊舉笑道:“如此說來那便一切好說,我立刻吩咐張榮做事。只是你要想好了,真到了我那兒以後,免不了日後的一些火線救護,你與李雯妹子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一些危險的!”
李鯤道:“有你危險沒?”
楊舉笑道:“不好說,戰場烽火不認人!不過說起來似乎還是我比較更危險一些,我著了急便要親自跟敵人短兵相接去玩兒命的,這個你們倒不至于。
李鯤道:“那便是了,當年結拜時咱們說什麼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現在只是你與大哥每日里腥風血雨的,我老躲在城里當順民也不是那麼一回事兒!這次正好咱們兄弟三人一同抗日,說不定日後也能留下一段佳話!對了三弟,我有一好友也是同我一樣留學于日的歸國醫生,在同康醫院工作!前兩天我去他處與他聊天兒時,頗感他對現在的時局比我還難以忍受啊!他在跟我探討時說,想去軍中當軍醫,一來可以不在這城里繼續當這亡國奴,受日本人的欺壓!二來也可得展所長為國出力!只是現在晉軍、國軍的都已經撤退隱藏的找不見人了,正是苦于報國無門啊!一來此事關系到你軍中的安全問題,二來我也不知你的具體意思,所以當時我並沒敢當場告訴他你我的關系,答應拉著他一同投你。不知三弟對此事怎麼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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