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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惟能信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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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惟能信己
隔簾聽得柳暮嬋最後這幾句話,吳秋硯心情激憤,握緊拳頭,幾乎想要衝進去和她理論,但顧念自己身份,不過是個山莊外人而已,眼前又是一個私闖偷聽的處境,似乎沒有立場去介入什麼。
於是吳秋硯強壓怒氣,繼續聆聽議事廳間的密會聲息,但聞柳暮嬋此言道畢,廳間群員議論紛紛,你言我語,似乎頗有贊同之意,相互都說:「小姐的顧慮確實有理,現階段似乎不宜與『天外雙煞』交涉太過,以免談判索求之間,惹惱他們,叫他們一個不快,便將當年真相公諸於世。」
但聞柳暮嬋嬌聲柔語,卻是進一步直析厲害,字字中要地,續言道:「這幾年來,我們山莊與那『天外雙煞』間,之所以互相不揭瘡疤,是因為彼此都有顧忌,『雙煞』二人是包藏著對於聖城師父的謀反叛心,所以不願洩露當年『黑水使』乃為他們所殺的秘密,至於我們,一是為了所立重誓毒言,實難違背,二卻也為了之後的局勢發展,叫我山莊確實從中得利,以致這名譽光鮮攬了上身,便不好再卸下來……但如今蕭聖月被刺身亡,『天外雙煞』已然達成目的,他們一登高位,成為聖城新主,從此堂而皇之,不必再有任何隱匿藏伏。所以,他們對於當年那件事的真相揭示,可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如今就算公諸於世,也對他們沒有任何折損,甚至還讓他們的惡名減損一分,稍微平反形象,所以現在已經沒有他們怕我們的問題,而是只有我們去忌憚他們……如此優劣局勢,我們需得認清,不能單憑一股衝動熱情,就貿然行事。」
柳暮嬋的聲音雖不響亮,這字字分析卻是鏗鏘有力,頗具條理,廳間眾人聽之莫不深受影響,點頭皆如搗蒜,齊聲說道:「小姐的思慮周到,確實點出了個明白重點,莊主您需慎重考慮,應不應與那『天外雙煞』交涉談判,就為了救出一些與我們山莊實也非親非故的江湖人物?」
柳揚塵聽得女兒之言,又見廳間群員齊聲響應,確實陷入了一種思考猶豫,喃喃語道:「當年那些被擒入聖城的正道義士,是不能說與我山莊,有多麼深厚的淵源交情,但他們畢竟都是些捨己為民的中原名門之士,便無親故,總有盟誼,我若明明知曉他們生死未明,卻不施予任何援救,總是……總是說不過去……再說『乾坤正宗』吳掌門的兒子,也親自登門求助了,我又怎麼忍心……忍心拒絕他的希冀?」
柳暮嬋搖了搖頭,輕嘆一氣說道:「爹爹,女兒知道您慈悲心腸,一直都以『濟弱扶傾』作為己任……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您的俠心義舉,若是對於我們自身也有助益,女兒一定全力支持到底,但現下這個『援救過去盟友』一事,瞧來於我山莊是『有百害而無一利』之舉,實在沒必要硬淌這趟渾水……」
言及於此,柳暮嬋音聲轉利,又說理道:「一來我們根本也不確定,當年那些掌門盟友,是否真還活在城中,便要冒險去救,委實賭注太大;二來就算真迎回了那些掌門,於我山莊本身,又可有任何好處?說不準那些掌門,獲釋後為了重建家園,還要跟我們山莊要點銀援,為了重立門派,還要跟我們山莊借點人力,到時我們這邊分、那邊借的,分散拖累了自己的實力不說,還要勞心傷神,可又能得到什麼實質回饋麼?我想是不可能了,他們出來後自身都難保了……所以爹爹,您就別去插手這件事了,那都是些過氣已久的江湖人物,出來也難有作為,我們又不賒欠他們什麼,就別替他們古道熱腸了。」
此語一出,廳間眾人,又是群聲附和。
吳秋硯聽到柳暮嬋這幾段話,都是持續反對著援救自己爹娘一事,早在門簾後氣惱得全身發抖,最末更聽到這一句「都是些過氣已久的江湖人物」,更是憤恨地咬牙切齒,握緊雙拳,內心暗暗咒罵:「好妳個柳暮嬋,當真無情無義!枉費妳生得一副天仙美貌,心地卻是如此惡毒,眼中只有現實利益,絲毫不顧什麼江湖道義!原來梁伯的評語都是真切,說妳自私自利的嘴臉心眼,卻一派仁義大莊千金、名門大家閨秀的形象,當真令人作嘔不齒!」
此時廳間的柳暮嬋,話鋒一轉,也正好說到吳秋硯的上頭,她將眉尾一挑,看望向廳前的柳楊塵,美目間透出異芒,繼續言道:「至於那個吳秋硯,女兒可以負責出面,去打發他,我會設法想個說詞,讓他心甘情願又心平氣和地,自動離莊,而不致對於我們山莊,心生怨懟。」
吳秋硯在另一頭,偷聽至此,咬緊下唇,內心叫道:「柳暮嬋,我不需妳的打發,我有雙腳,我自己會走!」
但聞莊主柳揚塵,似乎已給女兒說動,有意放棄本來欲救中原同盟的想法,卻又憂心著吳秋硯的反應,對此關切問道:「小嬋,妳要如何說服那吳賢姪,讓他對我們山莊不生怨恨?」
柳幕嬋微微一笑,似乎已經掌握於胸,點頭說道:「女兒可以替這位吳秋硯,去引薦給『風雲樓』的江樓主認識,讓江樓主願意納他入門,讓他投效依附,而不致流離失所……『風雲樓』這些年來,雖然與我們山莊有些瑜亮情結,關係並不太好,但他們一向都對『天外聖城』疾惡如仇,也極想找到機會反擊報復,剛巧讓吳秋硯入到樓裡,是適得其所、有志一同,他要舉兵北討,援救父母,就隨著『風雲樓』的腳步行動,是成是敗、如何收拾,都是他自己與『風雲樓』一干人的事情,從此和我『翠涵山莊』,無關無涉。」
柳揚塵聽之,微微頷首,說道:「『風雲樓』的江樓主……也是最近快速崛起的角色,尤其自他數個月前,大病初癒以後,更有超卓表現,連挑西荒五門大盜,功勳顯赫,江樓主的文智武略,都極出類拔萃,若是吳賢姪能跟著他,也當獲益匪淺,他們『風雲樓』與『天外聖城』之間,又早有恩怨糾葛,江樓主聽聞聖城易主,可能遲早也會發兵北討,吳賢姪若身屬樓中的一份子,屆時自能參與其中,以遂所願。」
柳暮嬋接口答道:「所以爹爹,您請放心,這件事情女兒一定辦得妥當,出面將吳秋硯帶往『風雲樓』去投靠,至於日後……若是『風雲樓』基於多年宿怨,想要主動對『天外聖城』發起爭戰,女兒也認為我們『翠涵山莊』,應該要樂觀其成,並且靜觀其變,既不反對『風雲樓』的行動,也不在第一時間就支援他們。畢竟我們對於易主後的『天外聖城』,實力尚不明瞭,這些年來與『風雲樓』的關係,又是有些惡性競爭、似敵非友,不如就讓他們兩方,先去打上一打,一方面探探新任城主的能耐,另方面也削減『風雲樓』的聲勢與實力。」
此語一出,但聞廳中,又是一片附和柳暮嬋意見的聲音道:
「小姐高明,此當真是一石二鳥之計!」
「是啊是啊,那『風雲樓』近年來,在各種江湖策略上,意見都是與我們山莊相左,幾乎像是故意與我們山莊不對盤似的,我們也就不必把他們當成盟友戰友,來個什麼共同進退,乾脆就讓他們當作敢死先鋒,先去與那易主後的天外聖城,戰個你死我活!」
「不錯,我們隔岸觀火,坐享其利,倘若『風雲樓』實力不濟,給天外聖城打了個損傷敗退,此後氣數大衰,剛好再威脅不了我們山莊的領導地位。」
隔在簾後偷聽的吳秋硯,至此已是按耐不住,他方才聽自己一向敬重非常的柳莊主,顯然已為女兒說動,決意放棄拯救自己父母一事,已是沉痛非常,後又聽柳暮嬋一席言語,說及她「翠涵山莊」對待「天外聖城」及「風雲樓」的立場,幾乎充滿了利益現實的無盡算計,卻居然獲得滿廳認同讚許,吳秋硯至此而更加心寒透徹,幾乎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對於這個「翠涵山莊」,簡直失望到了極點。
吳秋硯於是內心又怒又憾,又難過又感慨,暗暗自嘆:「看來這個心機美人柳暮嬋,如今已在『翠涵山莊』當中,擔任一個舉足輕重的議事要角,甚至可說是個『意見領袖』的存在,什麼決策計畫,都是她的利害分析在說了算,只要其中有理有據,不論仁義與否,眾人都是一概附和認同,支持無疑……」慨歎至此,不禁握緊拳頭,無聲自語:「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應該把希望放在其他人的身上,不應該天真地以為,自己真的找得到救援……我應該要靠自己,我也只能靠自己了!只能相信自己了!我不要再傻傻等待,不要再愚蠢地期待其他人的善心協助,我現在就行動,靠我自己的雙手,去把我爹爹媽媽拯救出來!」
於是他緊咬牙關,將身站起,迅捷地自來時的那小扇後門,竄身出去,奔步到了自己的寢房中,胡亂地收拾了些行囊衣服,便背著包袱,快速地離開客居。
臨去之前,吳秋硯不忘找著梁雨,佇於廊間,向他拱手一個拜別,說道:「梁前輩,您日前對於晚輩的勸誡與提點,原來全都是對,晚輩如今已能確定,這『翠涵山莊』實非留人之地,晚輩決定離去,臨走之前向您辭別一聲,感謝您這段日子來的照顧,並請您多多保重自己。」說罷,向梁雨深深躬了一禮。
雖然這幾月來,梁雨斷斷續續向吳秋硯抱怨過,不少對於山莊現狀的不滿處,此時真見這小兄弟吳秋硯,突然一副說走就走的倉促樣子,還是頗覺訝異,錯愕間回了一禮,神色關切說道:「小兄弟,你真要走,我只能祝福你,祝福你一路順風……但你……你之後可還會回來麼?」
吳秋硯站直身子,握緊雙拳,眼瞳間透出凌厲目光,咬牙說道:「我不會再回來,從此都不會再回來!以後就算是死,我吳秋硯也不會再踏進『翠涵山莊』一步!」
說罷,吳秋硯將身一轉,大踏步地邁向莊門出口,不再回首。
梁雨目望吳秋硯的形影遠去,搖了搖頭,深深一個嘆息,喃喃自語道:「莊主啊莊主,難得有一個頭腦清楚的青年才俊,卻也對我們山莊失望透頂,憤而離去了阿……」不禁呆佇當場,久久不能平抑。
吳秋硯疾步行至莊門,幾乎是用一種奔跑的速度,他除了梁伯以外,再沒跟任何他人打上招呼,逕自取了坐騎,翻上馬背,揮鞭連趕馬匹,轉眼出了「翠涵山莊」,且如風馳一般地離開城鎮,直衝向北去了。
吳秋硯的馬在奔馳,他的內心卻在吶喊。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白白等這八年?為什麼我不一開始就衝去與那些聖城魔軍拼命,拼命救出爹爹媽媽?或者,拼命與爹爹媽媽死在一起?
我白等了這八年,多忍了這八年,為的到底是什麼?又究竟換來了什麼?
我心目中的中原正道,我所以為的俠義群門,我一心期盼逃離聖城以後,所能獲得的光明強援……
到頭來,到頭來這一切都變成了什麼?
這些名門正派,個個都對「天外狂魔」所領軍的北方魔城,避之唯恐不及,婉拒推辭,說自己無能為力……
唯一一個有能力的「翠涵山莊」,看似有意相助,叫我懷抱希望無窮,卻在最後,聽聞了其中的真相醜陋,知道他們莊中的這一群人,其實已被現實與功利所蒙蔽……
那麼我當初,為什麼要相信這些人?又為什麼要期待這些人?為什麼要把父母獲救的一線生機,寄託在這些無法依靠的人身上?
我當初何不自己涉入險境?拼上自己所有努力,去救父母?難道這不會比起現狀,我一直在求助這些沒有膽識或俠心的人,要來得更具成功機會麼?
八年多了,這是吳秋硯追不回的歲月,也是吳秋硯對於親生父母的愧欠。
於是他的眼角留著淚,心上淌著血,所想所念,都只有北往衝入「天外聖城」當中,不顧生死風險地,去尋找他的爹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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