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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怨曲
14
回漫畫店以後,趙小胖沒有問我溜去哪裡,只是邊看著電腦螢幕邊哼著歌,然後告訴我萱瑜借的書有人拿來還了。
我探頭看了一下螢幕,穿著閃亮黑衣黑褲的佐佐木功歐吉桑正賣力唱著「蓋特機器人」的主題曲。
「……趙小胖。」
「幹嘛?」
趙肥完全沒看我,上半身順著節奏搖擺,他誇張的體重連裝有三層彈簧的強固椅也受不了,發出「嘎嘎嘎」的不協調音。
「你要不要到沙發那邊去坐?我怕你把整個櫃臺都壓垮。」
趙小胖伸出中指,用很機車的表情瞄我,照樣唱他的歌。
「哈哈,我問你,你光碟剛放進去的時候有沒有看到Beyond樂團的表演?」
「什麼樣?」
「Beyond,唱廣東歌的搖滾樂團。」
「你在作夢喔?」趙小胖搖頭晃腦說著:「這張夢幻逸品可是我花一千多塊拜託錄影帶業務幫我挖來的,要是裡面混到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以後就不用進我的店了。」
「是嗎?」
所以,午夜怨曲只有我看到聽到,而且只有一次?
可是現代搖滾樂團的創作和古代音樂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午夜怨曲讓我成為「商聲」啟發者?
是不是在youtube上看到午夜怨曲的所有人,都可能和我擁有相同的能力呢?
「小胖,電腦借我一下。」
「等一下啦,我把這首歌聽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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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結果,趙小胖聽不到兩句就把網頁關掉,繼續聽他的卡通主題曲。
這胖子沒救了,我把變身成超人的機會送到他面前,他卻只顧著回味兒時的美好記憶。
不過剛才的網頁記錄顯示,有三十六萬多人看過「午夜怨曲」。
也許,我並不孤獨;也許,雨晨擔心我會成為「所有啟發者的共同目標」這件事並不是事實。
畢竟有三十六萬多人跟我看過同樣一場表演,如果說只有我成為啟發者也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我統一發票最多中過一次一千元,買過幾次樂透,連兩百元都沒中過。
三十六萬分之一的機率偏偏發生在我身上,打死我都不相信會有這種好運氣。
一定還有人和我一樣,看過午夜怨曲後成為「商聲」啟發者,並且擁有和我相同的能力,甚至比我更強。
如果真是這樣,我就沒什麼好害怕的。只要我隱藏能力,從此不再使用,同時雨晨那邊瞞得住周老爺子和丁逵,我就可以繼續過普通人的生活。
在這裡,我隨時可以看喜歡的漫畫,和趙小胖嘻嘻哈哈,偶爾還可以看看美女,又可以賺錢給女兒用。
世界上還有什麼地方比待在小麥書坊更愜意自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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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很晚睡。
我在網路上不斷尋找各種有關「名醫」、「神醫」的消息或傳聞。
Youtube上「午夜怨曲」的張貼時間是2008年,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我想如果有人和我一樣得到治療能力,不用多,只要有三五個,網路上一定會有消息傳開。
可是我看到的這些名醫、神醫都有完整的醫學訓練,有的名醫甚至醫死了病人,身陷醫療糾紛之中。
再不然就是某些落後地區的巫醫神棍,用魔術的手法表演從人體內取出生病的內臟之類的。
有一則最誇張,神棍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從病人的肝和胃裡取出菸蒂和保險套……
這也未免表演得太過頭了吧?我的能力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與光線隔絕、右手穿透病人身體直達患處,金光消失後病人就痊癒了,這就是我的能力。
根本不需要從病人身體裡掏出一堆垃圾,雨晨腦袋的血塊就是消失了,至於血塊去了哪裡我也不知道。
那萱瑜呢?她的狀況又是如何?
我依稀記得,萱瑜的脊椎骨先是在我的手裡溶解開來,然後又一點一點的重新組合……
這過程有點像是電腦磁碟重組的動畫示意圖,又像是十九世紀知名的點描派畫家秀拉的作品。
一顆顆單色的微小色點,集合成千上萬顆之後,可以表現出細膩、平靜,彷彿永恆存在的剎那畫面。
看著網頁上秀拉美麗的畫作,我越來越壓抑不住心裡的好奇,右手放開滑鼠,然後敲著頭。
「午夜怨曲」真是害我不淺,我以為我想要擺脫它,潛意識裡卻躍躍欲試。
我把電腦關掉,抱起趴在沙發上的小麥。
「小麥麥,妳幫我作個實驗,明天請妳吃鱈魚排,兩片。」
小麥象徵性的掙扎了幾下,聽到有兩片鱈魚排可吃後就乖乖的不動。
我就說小麥很聰明吧!
我走出櫃臺,把所有還亮著的燈全關掉。
小麥翡翠色的眼珠也隨即被黑暗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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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又過了一星期。
在這七天裡,我不只一次想要溜進國泰醫院萱瑜的病房,可是卻找不到機會。
我想溜進去當然不是準備做壞事,而是想要觀察萱瑜恢復的狀況。
可惜病房裡不是朱太太在、就是女看護在,再不然就是一群小女生在裡面嘰哩呱啦的吵翻天,我可不想冒再被警察抓一次的風險。
嘖,虧我還網購了一副號稱能隔離90%以上紫外線的暗黑蛙鏡。
這種蛙鏡非常難找,幾乎沒有人在賣,因為普通人戴著它游泳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搞不好連鯊魚從正面和你對撞你都看不見。
但是,這副貴到讓我流淚的暗黑蛙鏡果然有它的存在價值。
戴上它,就算是白天,我還是能隱約看到店內客人的身體狀況。只是器官的顏色都變成一團渾濁的色塊擰在一起,讓我有置身在印象派畫展的錯覺。
「卓皓,你幹嘛?想去游泳喔?」
趙小胖趴在櫃臺上,咬著吸管問我。
店裡的冷氣操太兇被操掛了,冷氣工人要下午才能過來修理。
我擦掉脖子上的汗,走到店門口。
「不是,其實我是要去醫院。」
趙小胖無聲的笑著,當他笑得很開心的時候反而會聽不到他的笑聲。
「用你還真是用對人了,你每天都會讓我笑好幾次。」
懶得鳥他,我拿下蛙鏡塞進褲袋,把球帽反戴前往醫院。
今天的目標除了萱瑜以外,還有一位住在909號房的男性病人。
當我在萱瑜病房附近徘徊尋找進去的機會時,909號房的家屬──大概是病人的老婆,常獨自坐在門外的椅子上流淚。
每次她進入病房,沒多久就會聽到一陣怒罵,然後這位中年婦人會面無表情的輕輕走出來、關上房門,再坐回椅子上無聲的哭泣著。
趙小胖無聲的笑,代表他開心的不得了;那麼這位太太無聲的哭泣,是否表示她傷心到了極點呢?
今天我刻意搭電梯到八樓,再從另一邊的樓梯走上去。
909號房,就在樓梯出口不遠處。
病房外的椅子沒人,病房裡也靜悄悄的。
那位太太似乎不在,我輕敲房門兩下,然後轉動門把,開門走了進去。
病人躺在床上,張開一雙大眼看著我。
他的年紀大約五十歲上下,頭髮白了一大半,上唇留著一排黑色的鬍鬚,身上蓋著一張薄被。
我把球帽帽沿轉到正面,翻看掛在床尾的病人資料。
「謝先生你好。」
我一派輕鬆的說著:「我是剛從其他醫院調來的劉醫師,主任叫我來觀察你的病情。」
「哼,我的傷有什麼好觀察的?要動手就快一點,少囉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笑嘻嘻的戴上蛙鏡,掀開薄被。
這個男人的上半身沒有任何問題,體內器官都相當健康,呈現漂亮的暖色。
但他的雙腿卻被厚厚的石膏包覆著,這種情形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這位謝先生該不會是出車禍撞斷了雙腿吧,這樣的話我的能力可能派不上用場。
我裝模作樣的拿起病歷表,上面鬼畫符似的,根本看不懂在寫哪一國語言。
謝先生冷笑:「看夠了嗎?我這傷是男爵親自下的手,普通醫生沒本事治好我。如果你是來要我命的就快點動手;不是的話就馬上滾。」
啟發者?男爵?
他看出我是啟發者?還是他誤以為我是那個什麼男爵派來殺他的人?
又或者這位謝先生也是啟發者,這樣的話我就必須離開,不能幫他治療。
如果他是啟發者,我幫他治療,卻又像雨晨那樣讓他也開啟第二能力的話,那我的處境就會變得很危險。
念頭飛快的閃過,我取下蛙鏡,把薄被輕輕蓋回,轉身開門。
開門的瞬間,一個人影從門外撞了進來,把我壓倒在地。
「雨……雨晨?」
又是周雨晨小姐,難道她上次在小麥書坊把我推倒一次嫌不夠,還想在國泰醫院的VIP病房再來一次?
見到是她,我也比較放心,正想說幾句玩笑話調侃她。
在雨晨的髮絲間,我看到又有一個人走進病房,關上了門。
「卓先生,我們真是有緣,想不到會在這碰見你。」
雨晨老爸也來了?
我把剛攀上雨晨小蠻腰的左手偷偷放下,免得周老爺子一怒之下打斷我的狗爪子。
難道他們來探病?這位謝先生,到底是什麼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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