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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怨曲
16
再次睜開眼,發現我正躺在病床上。
臉上的暗黑蛙鏡被取下,窗簾也已經拉開,奪目的日光下站著一個人,看不清他的臉,但是鬍子很顯眼。
是老謝,老謝居然站起來了。
換句話說,我又成功的幫一個人擺脫病痛。
天啊,在我身上出現的變化真是太神奇了,我現在說不定比華陀還屌。
「下一次……萬一還有下一次需要你出手救我的話。」老謝背向日光看著我,嘴裡喃喃說著:「拜託你先切斷我下半身的神經,那種痛我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哈哈哈,老謝,古有華佗為關雲長刮骨療傷,今有卓皓幫謝德銘碎骨生膝。今天的事如果流傳出去,你老謝可就和關公齊名啦。」
老爺子坐在牆邊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我環顧四周卻沒看見雨晨。
「你在找雨晨嗎?」老爺子淡淡笑著:「她在病房外守著,免得有不相干的人闖進來。」
老謝扶我坐起,遞了一顆沒剝殼的茶葉蛋過來。
我這時才看清老謝滿頭花白,臉上皺紋好像也變多了。
「謝先生,我睡多久了?」
我剝起蛋殼,兩口就把一顆蛋解決掉。
「不很久,大概五、六分鐘。」
「喔,我以為我睡了十年。」
我拿起床頭還沒開過的飲料,沒問主人就扭開瓶蓋灌了一口。
既然我都幫老謝重新站起來了,他應該不會小氣到連一瓶飲料都跟我計較。
「看到我頭髮都白了,你才會以為你昏迷了很久吧?」
老謝摸摸頭髮,再好整以暇的端起杯子喝一口茶。
「我猜這就是你能力的後遺症:以消耗人體元氣或破壞某種機能做交換,讓我的膝蓋重新長回來。」
「你的意思是……?」
「提早老化。我實際年齡還不到五十,現在看起來卻有七十歲了。」
「抱歉。」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有猛灌飲料。
用老化二十歲換回兩腿的膝蓋,我不曉得這對老謝來說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在病房外看過他的太太幾次,白白淨淨的中年美婦。老謝身體老化帶來的後遺症說不定還會影響到其他部分的人生。
「卓老弟,不必說抱歉,我很滿意現在的情況,謝謝你。」
「可是你一下子老了二十歲,難道一點都不怨恨我嗎?」
「等你到了我這個歲數就能明白,生活品質比壽命長短更重要。」
老謝笑著坐到沙發上,學周老爺子那樣翹起二郎腿。
「你想想,換做是你,你願意接下來的二三十年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看別人的臉色呢,還是少活二十年但是行動自如,想去哪就去哪?」
「我不知道,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下床,穿上布鞋,頭還有點昏沈沈的。
「但是能聽到你對我說謝謝,我很高興,真的。」
「其實你還幫了我一個大忙。」
「正是,現在老謝只要不開口講話,只怕連他老婆也認不出來。這樣我要把老謝藏起來就容易多了。」
「藏?謝先生有仇家……喔,就是你們說的男爵吧?」
周老爺子不置可否,身體重重的沈入沙發。
老謝則是身體微屈,雙手合握頂在嘴前,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卓皓,你根本不認識我,今天為什麼會闖進來想治療我?」
「我想搞清楚自己的能力。」
「只有這個原因?」
「其實……我在走廊看到一位太太哭過幾次,我想或許能幫上一點忙,所以就闖進來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好人還是壞人,就這樣跑進來想治好我?」
老謝拍拍自己的頭,用一種怪異的眼光瞧我:「我住的可是VIP病房。在台灣能住這種病房的幾乎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超級壞人,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沒想過。」
我不好意思的抓抓頭,一旁的周老則是相當不滿的「哼」了出來。
「老謝,我既不打家劫舍,也沒殺人放火,『超級壞人』可不敢當。」
「周老,我不是說你。」
老謝隨便把老爺子的不滿搪塞過去,不過老爺子這一反應就讓我知道,這間VIP病房肯定是他包給老謝住的。
「唉,你有仁心,上天又賜給你仁術。但是神醫一心救人,忘記現實環境的險惡,所以從古至今神醫的下場多半很慘,好人不長命啊。」
我想起在《史記》、《三國志》裡讀過的扁鵲、倉公、華佗等人的遭遇,不得不承認老謝說的對。
雨晨也提醒過我不要隨便展現能力,但我卻一犯再犯。
「老謝,你嚇到卓皓了。」老爺子幫我緩頰:「仁心仁術是好事,怎麼到你嘴裡就變成好人不長命?」
「我可不是在嚇唬他。」老謝皺眉說道:「周老,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就算要使用能力,也要懂得掩飾的方法。」
「怎麼掩飾?難道我要先把病人敲昏嗎?」
我開玩笑的說著。
「敲昏倒是不必,你可以像華佗那樣使用麻沸散,或像扁鵲發明一套經脈理論,再用草藥掩飾。」
「什麼?你的意思是……那兩位神醫也是啟發者?」
「華佗無法肯定,但扁鵲確實是啟發者,你的能力幾乎就是扁鵲的翻版。」
老謝走到櫃子旁,從裝有衣服的旅行袋內拿出手機按了幾下。
「你自己看吧。」
我接過手機,手機的螢幕很大,上面是一張網頁,《史記》的〈扁鵲倉公列傳〉。
「扁鵲者,渤海郡鄭人也,姓秦氏名越人。……扁鵲以其言飲藥三十日,視見垣一方人。以此視病,盡見五臟癥結,特以診脈為名耳。」
「這是文言文,需要我幫你解釋嗎?」
「不,我看得懂。」
〈扁鵲列傳〉我曾經讀過的,但當時只是匆匆看過,對扁鵲這段奇遇也沒有特別留意。
扁鵲可以看到牆壁另一邊的人,這一點我辦不到;但「盡見五臟癥結」的能力則跟我一樣。不過扁鵲比我聰明,還發明「診脈」理論把自己從神仙那裡習得的異能掩飾起來。
「你可以看穿牆壁嗎?」老謝問我。
「不行。」我把手機還給他,走到窗前說道:「我的能力只有在紫外線很微弱的地方才可以使用,所以暗黑蛙鏡是很重要的工具。」
「暗黑蛙鏡?有趣的名字。」
老爺子笑著把蛙鏡拋給我:「剛才我試戴過,伸手不見五指,實在想不出有誰會戴那種東西游泳。」
「難道你打算一輩子帶著這可笑的蛙鏡行醫?」
老謝接力取笑我:「周老已經派人趕工製造更適合你的工具,我看你這副蛙鏡可以丟了。」
「這蛙鏡很貴。」
花掉我快一個月的伙食費,這筆錢還是我跟趙小胖預支的。
「哈哈哈哈。」老謝拍拍周老爺子的背說道:「周老敢拿出手的禮物豈是這黑不溜丟的蛙鏡可比?你要留著也隨你。接下來我們該談些正事了。」
老爺子起身笑道:「病房外一點動靜也沒有,也不知道雨晨丫頭溜哪去。我去找她,再幫你們帶點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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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謝坐在沙發上,用手摸摸自己的雙膝,還輕輕的敲了幾下。
看得出來,他對我的治療還挺滿意。
「周老就是這麼一個讓人放心的敦厚長者。卓皓,周老很欣賞你,老天爺待你不薄。」
「是因為我救了周小姐一命吧。我只是個無名小卒,『午夜怨曲』卻讓我有機會認識老爺子和謝先生這樣的大人物。」
「午夜怨曲?」
「是我能力的名字。」
「年輕人挺有創意,午夜是形容你的能力在夜晚能得到更好的發揮嗎?」
「這只是個巧合。」我苦笑著說:「這是一首歌,我聽過之後就發現自己變成啟發者了。」
「也許不是巧合,命運如此安排一定有其意義。」
「或許吧。」
「你知道周老為什麼要離開嗎?」
「……是因為你要跟我說的事情他不方便聽吧。」
「聰明。」老謝一拍大腿,喜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可以長話短說了。卓皓你要記住,啟發者有兩個禁忌。除非你嫌命長,否則絕對不要違背。」
「什麼禁忌?」
「第一,盡可能隱藏能力的全貌,就算是父母子女也不要讓他們摸清你的底牌。」
「這不難,連我自己都還沒搞懂『午夜怨曲』,別人又怎麼知道?」
「……第二,不要打探王的行蹤,也不要接近王。」
「王?是啟發者之王嗎?」
「可以這麼說,但王真實的身份應該說是周天子。」
「什麼?什麼周天子?」
我甩甩頭,驚訝的看著老謝,以為自己聽錯還是聽漏了什麼。
「你沒聽錯,我說的就是周王、周天子,自文王姬昌以來姬姓一族的嫡長子。」
「謝先生,你是不是史書讀太多,腦袋有點秀逗了?」我毫不客氣的說道:「周朝都滅亡兩千多年啦,誰還會對周天子有興趣?」
「如果你對中國古史的真相有所瞭解,你就會知道啟發者為什麼會對『王』有興趣。」
在明亮的VIP病房裡,老謝娓娓道來未曾被記錄的古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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