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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怨曲
20
八樓的病房內亂成一團,萱瑜的病床把下面那張病床壓垮,我掙扎著從床上坐起,看見一位男士正攙扶著一位老太太走出廁所。
老太太滿頭白髮,臉上清晰可見歲月刻下的痕跡。
她看看我,再看看縮小的天花板,神色自若得好像我只是一片塵埃。
「夭壽喔,少年仔,你哪欸對樓頂崩落來?」
「媽,這家醫院太老舊了,還好妳說要上廁所,不然的話……」
中年男士忿忿的扶著老媽媽走出病房,大概是找護士理論去了。
沙灘客痛得猛捶地板,我看見他的右小腿骨斷成三截,最上面的一截刺穿肌肉跑出體外,他應該暫時失去行動能力了。
「萱瑜,妳快逃。」
我仰頭看著站在只剩下一小片地板的萱瑜說道。
萱瑜貼著牆壁移動到門邊,壓下門把。
「卓皓,門打不開。」
「妳跳下來,我接住妳。」
我先打開門,再把疊在一起的兩張病床推到門前。
有個護士恰好經過。
「先生,你在幹什麼?」
護士戴著口罩,我卻戴著蛙鏡,這畫面有種莫名的詭異。
「護士小姐,我的朋友現在被困在樓上,請妳通知九樓的護士,就說906房的門壞了。」
護士聽到是VIP病房的門壞了,急急忙忙跑去櫃臺打電話。
門外傳來男人的咆哮聲,看來從天而降的病床把孝順的兒子嚇壞了。
「萱瑜,快跳下來吧。」
我拍打著雙層病床。
「卓皓,那個人……那個觀光客想逃走。」
「什麼!?」
我大驚回頭。
原來沙灘客在我沒注意的時候爬上小床摸到窗邊,已經大半個身體都溶了進去。
「卓皓,還有妳這個臭小妞……妳叫萱瑜是吧?我要把你們全部活埋,居然敢弄傷我的臉……喔喔喔喔喔喔,痛死了。」
糟糕,我太大意了。
沒時間等萱瑜跳下,我得搶在沙灘客逃走前攔住他。
那個QR碼,能夠找到我所在位置的QR碼絕對不能讓他們散播出去,我一定要阻止這種事情發生。
攔下沙灘客,然後揪出他的同黨,否則我將永無寧日。
「可惡,你別想逃。」
我抓起放在床頭邊的鐵椅往玻璃砸去。
只要把窗戶的玻璃破壞掉,他就逃不出去了,我是這樣想的。
「噗!」
鐵椅打在玻璃上只是讓玻璃出現一圈圈的漣漪並陷了進去,並沒有把玻璃打破。
「唏唏唏唏……你們死定了。」
沙灘客的影像出現在窗戶上,被電池酸液侵蝕過的臉配上他咬牙切齒的表情顯得格外猙獰。
「卓皓,何Sir正在解讀你的能力。等他解讀出來發現聯絡不到我的時候,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嗎?」
「……」
「哈哈哈哈,何Sir會判定我遭到你的攻擊,到時候你的QR碼會傳送到組織每個啟發者的智慧型手機裡。你就算再厲害,也絕對逃不過十幾位啟發者不分日夜的追殺。」
「這一切都要怪那個叫萱瑜的小妞,誰叫她要弄壞我的手機,還毀了我的臉。」沙灘客在玻璃裡舔著嘴唇淫笑:「我就把你留給何Sir處置,但是那個小妞……嘿嘿嘿,我要玩死她。」
「你敢?」
我憤怒的一腳踹向玻璃,反震力讓我向後跌倒。
八樓的天花板,也就是九樓的地板已經恢復原狀了,但是萱瑜呢?
「嘿嘿嘿嘿,寶貝,我來了。」
沙灘客在玻璃裡向上游。
他的右腿受了傷,移動得很緩慢。
但是我卻沒辦法打破玻璃,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游上九樓。
這就是他的能力,能把固態的玻璃液化,並在裡面自由移動?
可惡,沒有時間去猜測他的能力了,萱瑜有危險。
我奪門而出,從樓梯跑上九樓。
「啊!」
是萱瑜的尖叫,她還沒逃出來嗎?
906房外,兩個護士正焦急的拍門。
「朱小姐,快開門。」
「醫院裡有電鑽之類的工具嗎?」我衝到門前問。
「工具間裡好像有。」
「快去拿。」我喝道。
護士急急忙忙的跑走。
「萱瑜,妳還好嗎?」
我拍著門問。門把還是跟先前一樣,無法轉動。
「卓皓,我好怕,嗚嗚……」
萱瑜的哭聲讓我心如刀割。
沒辦法了。
我扯斷脖子上的項鍊,雨晨交給我的浮塵子項鍊。
雨晨大概還在直昇機上,也許遠水救不了近火。
但是……但是如果萱瑜受到什麼傷害甚至死了,我發誓。
我一定要宰了那個王八蛋!
要我加入老爺子那邊,或者要我付出任何代價,我都在所不惜!
「請下命令。」
什麼?有人在對我說話?
我來回轉頭。
走廊上沒有其他人,是幻聽嗎?
「請下命令,沒有命令的話我要走囉。」
這是……
一隻體積龐大的黑色蟬停在牆上。
「是你在跟我說話?」
「我叫蟬爺,受啟發者的能力吸引而來,你可以指揮我做一件事。」
蟬爺……好霸氣的名字,真是蟬如其名,他比雨晨的浮塵子大上好多倍。
「你有辦法弄開這個門嗎?」
我指著906病房的門說道。
「把門破壞掉也沒關係,我要進去救我朋友。」
「沒問題。」
蟬爺打開翅膀,翅膀底下密密麻麻的都是黑色斑點。
「第一、第二中隊,出擊!」蟬爺中氣十足的下令。
「嗡……」黑色班點從蟬爺的身體離開,一個個都展開了翅膀。
黑色班點全部都是跟浮塵子差不多大小的蟬。
靠……蟬爺根本就是昆蟲界的航空母艦嘛。
「你後退點,等一下可能會有點吵。」
「好。」
我退到牆邊,病房裡萱瑜的哭喊聲漸漸變弱。
病房門板上下四個角落都有小黑蟬停留。
蟬爺飛到我靠著的牆上。
「三、二、一,行動!」
大量的小黑蟬同時快速摩擦翅膀,騷動的氣浪襲來快讓我無法呼吸。
我的雙耳一悶,耳鳴的很嚴重,讓我不得不扶著牆壁蹲下以免摔倒。
「這扇門好奇特,居然像水一樣有表面張力。」
蟬爺再打開翅膀。
「第三、第四中隊,出擊。」
嗚,居然還有,我都難受的快吐了。
天花板開始落下灰塵,地板也在輕微的晃動。
「轟隆隆!」
906病房的門和牆壁同時被破壞,碎成一團。
「蟬爺,謝了,你真是個可靠的幫手。」
「那麼……啟發者,有緣再見。」
我衝進病房,看見沙灘客上半身浮出玻璃,架著萱瑜把她往窗戶的方向拖。
萱瑜上半身的衣服被撕開,露出粉紅色胸罩;她一手抓著沙發奮力抵抗,見到我衝進來反倒大叫阻止。
「卓皓,不要過來。」
我停下腳步。
房間地上、窗邊散落許多大大小小的物品,有些東西一看就知道和正常的大小不同。
一半的房間變成了定時炸彈區,萱瑜現在卻在炸彈區裡面。
「沙灘客,放開萱瑜。」
我向窗戶跑去。
「哈哈哈,來吧來吧,我要把你們兩個都幹掉。」
沙發瞬間縮小被萱瑜抓在手裡,因為重量忽然減輕,沙灘客的下巴被萱瑜一撞,頭也不由自主的仰起。
「午夜怨曲!」
我的右拳穿過萱瑜身體的右側,直擊沙灘客的肝臟。
越過皮膚和肌肉脂肪的保護,只有「午夜怨曲」能做到,百分之百原汁原味的……
肝臟攻擊!
「哇喔!」
沙灘客臉色變得鐵青,嘔出一團沾滿黃綠液體的食物;同時向後急縮,想把萱瑜也拉進玻璃裡。
「砰!」
地板上,第一個炸彈開始爆炸。
「我們……都無處可逃了。」
萱瑜淒涼的笑了笑,右手向後按在玻璃上。
「卓皓,我愛你,你不可以忘記我喔。」
玻璃縮小脫離窗戶,沙灘客拉著萱瑜一起摔了出去。
從九樓摔下,就算是啟發者恐怕也會粉身碎骨。
「萱瑜,妳做得很好。」
我跟著撲出去,緊抱著萱瑜說道:「與其躲在裡面卻被炸死,不如陪妳賭一條活路。」
沙灘客昏過去了,玻璃裡可以看到他兩眼翻白的醜樣子。
「砰轟!」
病房裡發生連環爆炸,連九樓的外牆都被炸飛。
「妳還把沙發握在手上吧?很好,現在妳把沙發復原。」
「好。」
沙發在空中恢復成原來的大小,我和萱瑜躲在沙發上,而那塊玻璃被壓在沙發下面。
如果沙灘客還沒死,那塊玻璃應該還是液化狀態,玻璃加上沙發的緩衝應該可以讓我們不會摔死。
我抱著萱瑜,閉眼祈禱。
「啪!」
終於落地了。
強烈的衝擊力把我和萱瑜從沙發上彈了出去,再次落地的衝擊力就跟一般的摔倒相差不遠。
雖然疼痛,但畢竟我和萱瑜都活了下來。
呼,一天墜樓兩次,這種經驗我再也不想經歷第三次。
我躺在地上,左手從褲袋裡摸出菸盒和打火機。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享受生命的美好,死裡逃生的感覺真是他媽的太爽了。
「卓皓……嗚嗚……」
萱瑜可愛的臉蛋上有幾絲血痕,她顧不得路人驚駭的目光,伏倒在我胸口大哭起來。
「沒事了,萱瑜……沒事了。」
我脫下衣服披在萱瑜身上,輕輕拍著她的背。
這是我第一次覺得,香菸抽起來的味道竟是如此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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