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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怨曲
23
計程車後座,我把握最後能和Meta自由交談的機會,問了不少問題。
可惜他知道的很少。
「何Sir到底是誰?叫什麼名字?」
「你是怎麼成為何Sir手下的?」
「何Sir還有幾個像你一樣的手下?」
Meta說,他不知道何Sir的來歷,甚至連何Sir的臉長得是圓是方都不知道。
每次何Sir都是單獨與他見面,穿得西裝筆挺,背對著Meta說話,所以Meta沒看過何Sir的真面目,更不會知道還有幾個啟發者幫何Sir做事。
Meta只能確定,他不是何Sir手下唯一的啟發者。
「何Sir是個很慷慨的老闆。」Meta說。
「這半年來我接過四次任務,前兩次是把東西交到何Sir指定的人手上。光這兩次我就拿到十六萬的酬勞,而且是先給錢。」
「第三次是要我潛進監獄,把一個犯人帶出來。」
Meta笑笑:「我才把人帶出監獄,那個混球一聽是何Sir要找他,趁我沒注意的時候在高速公路上跳車,被碾成一塊一塊的。」
「然後呢?何Sir說了什麼?」我問。
那個犯人也許是個線索,如果這次和何Sir會面沒能逮住他的話,拿這線索請周老幫忙查,說不定可以挖出一些東西。
「我覺得任務失敗了,所以主動打電話給何Sir,說我應該把酬勞退給他。何Sir只是淡淡的說,Meta,你做得很好。我交代的任務是要你把他從監獄帶出來,你已經圓滿達成了,那筆酬勞是你應得的。」
「嗯……」
真奇怪,何Sir只是要Meta把犯人從監獄裡帶出來,卻對犯人的死活毫不關心?難道犯人的死早在何Sir的意料之中?或者是何Sir派的另一名啟發者殺的?
「菸廠到了,一共是155元。」
司機停下車,回頭笑著。
我看著車窗外的松山菸廠,碧綠色的池水首先映入眼簾,有幾隻鴨還是鵝在池中的小島上梳理著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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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Meta一下車就匆匆忙忙的走進入口步道,我則在心裡設想等一下要怎麼偷襲何Sir。
照Meta所說,每次何Sir跟他見面都是單獨一人。
感覺這位何Sir相當謹慎,不讓手底下的啟發者有互相見面認識的機會,也許這樣控制起來容易得多。
我喜歡他這種謹慎,希望他這次也能夠堅持原則。
我該一見面就出手,殺他個猝不及防好呢;還是先假意說要加入他的組織,等我確認QR碼的實際情形後再發難?
我是喜歡速戰速決的人,可是萬一「午夜怨曲」的QR碼在其他地方還有備份的話,我會很頭痛。
「卓皓,你知不知道菸廠水池這裡有一個叫『青蛙跳水』的跳水台?」
「跳水台?這個水池有開放讓人跳水嗎?」
我舉目四望。
「哪有啊?這裡的水顏色這麼綠,不適合游泳吧?」
「到了,就在這裡。」
Meta停下腳步,坐到步道旁的石椅上。
「你要看好,我只示範一次,跳下水以後就會直接進入水池底下的空間。」
Meta面對水池,水池旁有三塊石頭,兩塊又矮又平的一左一右排列,中間那塊跟椅子差不多高,像一塊小型的方尖碑。
Meta一跳,雙腳踩在矮的石板上,兩手撐著中間的石頭。
「跳的時候要很小心,要是用力過猛你的老二就爛了。」
Meta傻笑,把方尖碑當跳箱再一跳,整個人栽進水池裡。
他摔進去的樣子真的很像青蛙,兩腳開開的。
雖然天色很暗,但園區內外還有不少遊客,可是好像沒人注意到這裡有人跳水。
「不管了,跟著跳吧。」
我坐上石椅,調整呼吸。
接著戴上蛙鏡。
一跳,再一跳,躍入水中。
眼前的地平線隨著水面晃動成弧形,可是我卻沒有泡在水裡的感覺。
「這真是太神奇了,傑克。」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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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的光線越來越暗,我應該正在緩緩下沈。
但是呼吸及動作都和平常一樣順暢,我把嘴張開一條縫隙,也沒有腥臭的池水灌進來。
很快的,我的腳尖踩上了硬物。
當我雙腳站定,周圍忽然明亮了起來。
這裡是一處狹窄的長廊,頭頂上有兩排昏黃的燈光,走廊深邃的讓我看不到盡頭。
我轉身,看向走廊的另一端。
Meta距離我大約十公尺,正和一個陌生人對峙著。
陌生人的半邊頭髮剃光,另外半邊卻是長髮遮臉,手裡有個東西上上下下的拋著。
他的穿著是短袖灰色連帽T,下身是草綠色的七分褲。
Meta說何Sir的標準裝扮是西裝,難道這陌生人不是何Sir?
我把右手插進口袋。
出去以後,我得買副露指手套戴著。
「你到底聽不聽得懂國語?」
Meta用手指戳著灰衣人大吼:「是何Sir叫我帶新人過來的,你是哪根蔥敢叫我走?」
灰衣人嘴巴嚼了兩下,漫不在乎的吹出一個泡泡,嘴裡含糊不清的說:「放開你的手,乖乖轉身離開。何先生給我的命令是:只有我和新人一起進入辦公室。只要你敢越過我靠近他的辦公室,格殺勿論。」
Meta握拳,我看見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Meta,等等。」
我喝止Meta正在醞釀中的攻擊行為。
「這位先生,我是新人卓皓。」
我走近他們,灰衣人舉起右手指向我:「別動,站在原地說。」
我這時終於看見灰衣人的臉孔,皮膚相當白晰,大約才十七、八歲。
但是我卻看不見他身體內的器官,是他穿的衣服材質很特殊嗎?
我故意生氣的說道:「小弟,看你的年紀大概還未成年。我不知道何Sir怎麼跟你說的,但這就是你們對新人的態度嗎?要我加入你們卻又處處提防,這樣的組織一定都在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我不想加入了。請你轉告何Sir,以後不要再來煩我。Meta,我們走。」
「哼!」
Meta把手抽回,背對灰衣人走向我。
「這個衰面(台語)的可以走,但是你不能走。」
少年冷冷說道:「何先生說我和你一起進辦公室,你既然來了,就乖乖留下。」
「囉唆!」
Meta猛然轉身,一拳揍向灰衣少年。
少年徒手接下Meta的拳頭,Meta痛得大叫。
我看見,Meta的手骨裂開了。
「如果你現在離開,我可以當你是因為一時氣憤才會打我。」
少年推開Meta,Meta跌坐在地上,滿頭大汗的握著手腕。
「但是,如果你再前進一步,我會將這個舉動解讀成具有敵意的行為。」
少年兩手插腰,下巴微揚,擺出一個帥氣的姿勢。
他的身上,閃閃發光。
「你們不可能預期會碰到我,所以你們的敵意只是針對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何先生!」
長廊越來越悶熱,我下意識的拉動衣領搧風。
「何先生找我來,就是要我阻斷可能的敵意。」
少年睥睨的看著我和Meta。
「怎麼樣,新人?你是要乖乖跟我走呢,還是想變成一具屍體?」
我的右手伸進Meta手骨斷裂處,治好他的傷。
想要進入在長廊盡頭的辦公室,有兩種方法。
聽少年的話,但是這樣局面就變成一對二,對我不利。
第二種方法,打倒少年,我和Meta闖進去捉住何Sir。
速度要快,何Sir說不定已經在找其他啟發者了。
「Meta,一起上!」
我把Meta推開,正面衝向少年。
右拳蓄勢待發。
「午夜怨曲!」
我攻擊少年腹部,Meta則是融進了牆壁中。
「砰!」
拳頭像是砸在金屬上,痛得要命。
顧不了右手的疼痛,我繞到少年背後抱住他。
想不到,少年的身體比鋼鐵還硬,而且冰冰涼涼的。
「商聲啟發者……沒用的。就憑你們兩個,沒有勝算。」
少年冷笑,扭動掙扎。
雙臂傳來劇痛,鮮血淋漓。
我再也抱不住少年,連忙後退。
燈光下,我的雙手滿是被利器割破的細小傷口。
右手的傷勢很快復原,但是左手的傷口還在流血。
軟蝟甲?難道他穿著桃花島主黃藥師的寶物?
該死,我在亂想什麼,這現象一定有比軟蝟甲更合理的解釋。
Meta從牆壁下方鑽出來,抓住少年腳踝。
「卓皓,我纏住他,你快進辦公室。」
少年滑倒,Meta已經滿手是血卻仍奮力把少年往牆邊拽。
有個東西從少年的口袋裡掉出來,滾動到走廊中間。
燈光映照下,那東西閃爍著奪目的七彩光芒。
「是鑽石?」
我和Meta齊聲驚呼:「好……好大的鑽石!」
一顆足有拳頭大的鑽石。
有了!
我飛撲過去撿起鑽石,用尖銳的一角砸向少年的臉。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灰衣少年擁有極為驚人的能力。
極驚人的,防禦能力!
少年抬起手臂,左腳同時猛踹Meta。
「喀!」
鑽石砸在他手上,發出石頭互相撞擊的聲音,我的右手被迫滑開,熱燙的痛感在我手上延燒。
血液滴在少年身上,快速滑落到地板,沒有滲透進他的灰色上衣。
少年眼露兇光,我手上的鑽石開始發燙,燙得我不敢再拿,連忙丟開。
鑽石還沒落地就汽化不見,Meta的半截身體已經爬出牆壁,把少年壓在地上。
「Meta,快放開他。」我大叫:「他身上穿著鑽石盔甲,你會被切成碎肉的。」
「沒有人,敢這樣對我。」
少年握拳捶地,「擦擦擦擦……」一陣連響,像是鑽石尖端切面刺進Meta身體的聲音。
我為Meta可能出現的重傷擔憂,想不到他居然哈哈大笑。
「這次我發了。」
Meta出拳重重打在少年後腦,把少年敲昏,然後喜孜孜的爬起來。
他的身體正面貼著一片液體狀的牆壁,數不清的細碎鑽石鑲在裡面,一閃一閃的。
「他有鑽石盔甲,我也有水泥盔甲。」
Meta笑嘻嘻的剝下液態水泥盔甲,滿意的看著他的傑作。
「快進辦公室。我們在外面打得這麼驚天動地,何Sir都沒有出來察看,我猜他大概不在這裡。」
「這個小鬼怎麼辦?」
我不想殺人,更何況他還只是個少年,也許是被何Sir利用了。
「他乖乖躺著就沒事。」Meta把鑲鑽水泥盔甲小心翼翼的折疊,繞過少年走來:「如果他敢反擊,我就要違背我不殺的誓言了。」
「……你看過幕張?」我問。
「我在學校讀書的時候,每個禮拜都一定會看神劍闖江湖。」
Meta一本正經的把水泥盔甲夾在腋下。
我們相視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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