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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怨曲
8
不夜城,台北。
最精華的地段中最平凡,也是最寧靜的巷弄裡。
小麥書坊的鐵門已經拉下。黑漆漆的招牌旁只剩下一盞路燈還醒著,孤單的執行它身為路燈應盡的責任。
驅走黑暗,給晚歸的行人一個稍微安心的光亮。
「喂,我已經到了,你確定那個人住在漫畫店裡嗎?」
街燈下,一個穿著細肩帶和牛仔褲的短髮妙齡女郎背靠著燈柱在講電話,她的臉上畫著和實際年齡完全不符的大濃妝。
「你很囉唆耶,求我幫忙又限制一大堆,那不然你自己來問他啊?」
女郎的音調越拉越高,最後猛然中斷通話。
「操,要不是謝老師曾經救過我,老娘才懶得鳥你。」
女郎邊罵邊把手機塞進後褲袋,牛仔褲受到壓力稍稍下滑,露出黑色丁字褲的Y型線。
「哇,辣妹!」
一個頭頂微禿、喝得醉醺醺的富家少爺恰好在書店對面經過。他看到街燈下身材火辣的美女,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歪七扭八的走到書店門口。
「小姐,有沒有興趣一起去兜風?我的車就停在那邊。」
禿子得意的揚了揚手裡保時捷標誌的鑰匙圈,右手自然而然的勾上美女的香肩。
「我家在陽明山,院子裡有座游泳池;如果妳不喜歡玩水,我們可以一起玩玩別的遊戲……」
「滾回家跟你老媽玩,別煩我。」
「妳喜歡玩角色扮演啊,我也很擅長唷。小媽,妳的寶貝兒子要喝奶。」
禿子完全不曉得眼前的美女不是他能招惹的貨色,還不知死活的在嘴巴上討便宜,同時右手從女郎的肩頭下滑,打算來個探囊取物。
女郎沒有掙扎,任由禿子的手從領口伸進去。
「喔喔,她沒有反抗,今晚有得爽了。」
禿子闊少大樂。
「爽嗎?」
女郎冷笑。
「……奇怪,我的手怎麼沒有任何感覺?」
禿子滿頭大汗,汗水混雜著酒精味。
「啊……啊,我的手!?」
禿子慌張的把手抽回,卻看見他的右手從手肘以下直到手掌變成一截灰白色的人體標本。
乾癟,沒有一絲血色的人體標本。
「老娘的胸,你摸不起。」
女人故意挑釁的挺胸接近禿子,禿子扶著右手連連後退,不小心一腳踩空向後摔倒。
「啪嚓!」
禿子摔在地上,灰白色的右手乾淨俐落的斷成兩截,傷口處鑽出許多綠色小蟲。
「爸,爸,快來救我。」
禿子驚慌失措的鬼吼鬼叫,雙腳交互蹬地後退。可是他剛用力一踏,就聽到「啪嚓啪嚓」的聲音連響。
「喂,別動,我沒打算要你的命……」
來不及了,禿子從腳部開始乾癟然後粉碎,緊接著胸部像吹氣球一樣高高鼓起,他左手拼命抓著喉嚨猛咳,掙扎幾下後就死了。
「吼,你們很過份喔,就這樣把一個人殺掉。」
女人自言自語的說著,語氣有幾分責怪,又像是無可奈何的寵溺。
「算了,誰叫這壞人喝這麼多酒。你們哪,一碰到酒就失控了,也不能怪你們。」
女人撿起禿子的錢包和車鑰匙,放進口袋。
「這些就當作你得罪我的賠禮,我就不去找你家人報復了,你安心的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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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把禿子的紅色保時捷開到小麥書坊門口。
熄火,下車。
「開門。」
女郎粗暴的拍打鐵捲門。
「誰?」
我睡眼惺忪的爬起,走到門旁的小冰箱拿出一瓶柳橙汁。
「我要借書。」
「不好意思,能不能請妳明天再來,我們已經打烊了。」
「不行,我現在就要借,我的小寶貝們等不及了。」
我喝了一口柳橙汁,好甜。
「這位太太。」我坐在玻璃門後的沙發,翻看著腳邊的八卦雜誌:「現在很晚了,小朋友應該要早睡早起才健康,請您明天再來借吧。」
「少廢話,你開不開門?」
有媽媽會在孩子面前這樣說話的嗎?這女人不知道有什麼企圖,搞不好是酒喝多了闖下大禍,想進來躲警察。
「我不會開門。不過如果妳是因為三更半夜睡不著想找人聊天,我倒是不介意陪陪妳。」
「哼,油腔滑調,你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彼此彼此。」我把柳橙汁一飲而盡:「妳三更半夜帶著孩子在街上閒晃,也不能說是個好母親吧?」
「可惡,老娘沒結過婚,怎麼會有小孩?」
「怎麼女人一定要結了婚才會有生育能力嗎?還是說妳的更年期已經過了,注定當一輩子老處女?」
女郎暴跳如雷,腳下的高跟鞋踹得鐵門「砰砰」作響。
「你死定了,我不管小陸到底在緊張什麼,我一定要殺了你。」
她的情緒管控能力有很大的問題,這是我的看法。
「要殺要剮都隨妳,不過妳最好動作快一點,因為我要報警了。」
我走到櫃臺旁拿起話筒,撞擊聲很快就歇止下來。
女人通常都會畏懼穿著制服的警察,也不懂她們到底在怕什麼。
不需要報警了,我放回話筒,躺回小房間的沙發床。
「哐噹!」
我眼睛才剛閉上,外面就傳來物品掉落的聲音,我想起剛才順手把櫃臺的燈也關了,不會是因為沒有燈光,害小麥打翻東西了吧?
「小麥,妳今天比較早回來喔……」
我走出房間,店裡一片漆黑。
可是我卻清楚看到一個人形的光團在移動。
我看得到光團外圍有紅色的液體在流動,裡面有不同顏色的塊狀物;光團上半,一個心臟形狀的物體正在跳動著,我甚至……看見光團的骨骼!?
光團快速向我接近,眼前的影像實在太嚇人了,我完全沒想到要躲避。
房間內的燈光照到光團,變成一個年輕的女人,身材曼妙惹火。
她一把掐住我的喉嚨。
「呃……」
我的呼吸為之一窒,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問,你答。有任何一句謊話或廢話,你都會死,明白嗎?」
我點點頭,她鬆手。
「不要想逃跑,如果我要殺你,比拿手機講電話還容易。」
我還是點頭,因為我看到她身邊出現好多在空中跳來跳去的綠色小蟲。
這女人……難道是傳說中會下蠱的苗女,像笑傲江湖裡的藍鳳凰那樣?
「你看得到?」這是她的第一個問題。
「看得到什麼?」
「啪!」
我挨了一個耳光,好痛。
「不要裝傻,我再問一次,你看得到這些小寶貝們?」
我點點頭。
「他們是什麼顏色?」
女郎的神情從兇狠轉為嚴肅。
「綠色。」
「大小呢?」
「很……很小,只比沙子大一些。」
女郎驚呼:「你真的看得到?小陸……小陸這次發了。」
女郎看著我,下了一個命令。
「脫衣服。」
「啊?」
「啪!」
我又挨了一次耳光。
「脫衣服。」
我學乖了,雙手一反拉起上衣就要脫下,她卻一把抓著我的右手。
「不必脫了,記號在你的右手背。」
右手背?那一塊像是甲骨文字的裂紋?
我把衣服穿回,女郎身邊的蟲子全數消失了。
「你好,我叫周雨晨。」
女郎笑得很甜,跟剛才凶神惡煞的模樣差異實在太大,我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是卓皓。」
「向你介紹一下我的小寶貝。」
女郎伸出右手,掌心中央趴著一隻綠油油的小蟲子。
「牠是浮塵子,長得很可愛吧。」
「對啊,好可愛,我可以摸摸牠嗎?」
女郎點點頭,我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輕觸這綠色小蟲。
小傢伙的眼睛左右轉動,好像很舒服似的。
「牠喜歡你。這可真稀奇,牠可是連我爸都不讓碰的。」
「哈,小傢伙挺有個性。」
雨晨收起浮塵子,隨即又抓起我的右手反覆端詳。
她的細肩帶背心衣領很低,我努力不讓自己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胸前豐滿的半球上。
這女人的EQ比她的上衣衣領還低,惹惱她可能會引發很嚴重的後果。
她咬著下唇看了老半天,最後終於肯放下我的手,嘆了一口氣。
「不行,我看不懂這是什麼字,我認得的甲骨文只有我自己的。」
「妳身上也有這種奇怪的裂紋?」
「嗯。」
雨晨轉身背對我,頭一歪把秀髮撥到一旁,在她的頸部有一個清晰的紋路。
「……羽,羽毛的羽。」
在讀研究所的時候,我曾經自學過甲骨文,筆畫不太複雜的我多半都還認得。
「你懂甲骨文?」
雨晨驚訝的轉身。
「讀書的時候自學過,筆畫少的字多半認得。」
「那你認得你手背上的字嗎?」
「沒注意過,因為我手背上的紋路是擦藥造成的龜裂。」
雨晨猛搖頭,對我的回答頗不以為然。
「你錯了,就算你不擦藥,那裡還是會出現紋路的。你和我是同一類人,你看得到、摸得到小寶貝就是最好的證明。」
「同一類人?這是什麼意思?妳是說我會變成女人嗎?」
我不安的拉起衣領,看向自己的胸口。
「啪!」
我又挨了一記,不過這次是頭頂,不是耳光。
「你很白癡耶。我說的同一類人意思是,你得到了某種啟示,擁有普通人沒有的能力啦。」
特異功能?我想起剛才好像看到雨晨身體的內部構造和骨骼。
所以我變成一台移動式X光機?
可是為什麼現在看雨晨又很正常?我要怎麼運用我的能力?如果真的有的話。
「你看,你手背的紋路好像是一隻鳥。」
雨晨移到我身旁,換個角度繼續研究我手背上的文字。
「喔,如果這紋路是甲骨文的話,我可以很肯定它不是鳥。」
「那是什麼?」
「可能是商。」
「傷?傷痕的傷,還是酒杯那個觴?」
「商朝的商。」
雨晨不知為何忽然連連後退,她的身邊又出現無數的浮塵子。
「卓皓,別開這種玩笑。」
「怎麼了?」
我把手背朝向自己再仔細的看一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的確是甲骨文的「商」字。
「真的是商朝的商?」
雨晨再問一次。
「應該是。」
我很堅持,雖然我不知道這個字為什麼會引起她這麼大的反應。
雨晨沒有再說話,浮塵子大軍前仆後繼的向我湧來。
「雨晨,妳幹什麼?」
「很抱歉,我必須把你帶走,由男爵決定你的生死。」
我邊躲邊大叫:「我的命為什麼要讓別人掌握?」
店裡唯一的逃生口,只有通過鐵捲門。
我伸手進褲袋,按下鐵捲門開關。
從小房間衝到門口大約要四秒鐘,可是我沒有把握能不受阻礙的逃出去。
有了,牆角有一罐殺蟲劑。
我趴在地上匍匐繞過書架,浮塵子暫時找不到我,讓我順利拿到殺蟲劑。
雨晨躲到暗處,她又變成一個人形光團。
「難道……是黑暗?要在沒有光線的地方,我的能力才會出現?」
「殺蟲劑對小寶貝沒用,你逃不出去的。」
雨晨隱約能看到我拿著殺蟲劑,她站到了沙發後面。
「我們都在黑暗之中。據我所知,昆蟲的夜視能力很弱。」
我邊說邊貼近書架,浮塵子大軍在小房間門口盤旋,因為房間裡的燈還開著。
我將殺蟲劑噴頭對準浮塵子,掏出打火機。
「也許他們不怕殺蟲劑,但我想知道他們是不是也不怕火焰?」
「啊,你敢?」
我奸笑,按下殺蟲劑噴頭。
「小妹妹,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左手點火。
「嗤……轟!」
我像個魔術師發出一團火球,浮塵子被火焰一衝燒死了一大半,剩餘的紛紛逃進房間。
「住手!」
雨晨跳上沙發,想從後面偷襲我。
她認為我看不到她,卻不知道我把她所有的行動看得一清二楚。
我轉身躲開讓她摔到地上,同時看到她後腦有一小塊黑色的陰影。
我用右膝壓在她的身上,右手貼上雨晨的脖子。
「別動,不然我扭斷妳的脖子。」
我怒喝,右手順著雨晨的脖子摸上她的頭髮。
「你……你想幹什麼?」
雨晨以為我要非禮她,扭得很厲害。
「別動,妳腦裡有東西……好像是血塊。」
「你怎麼知道?」
雨晨不敢再動,因為我的手……居然毫無阻礙穿過她的頭骨,摸到了大腦。
「啊!」
雨晨發出一聲嬌喘,全身都在輕微顫抖,也許是因為我碰到了大腦或是小腦主管性興奮的區域。
我無暇多想,因為我正在領略我的能力究竟是什麼。
而且說真的,雨晨此刻在我眼中是一具有血有肉的骷髏,可是我卻看不到最美麗的外皮。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想到男女之事的人絕對心理不正常。
「在這裡,真的是血塊。」
黑暗之中,我的右手發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引導我接觸到雨晨腦裡的血塊,可是我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就這樣捏住血塊用力拔嗎?要是傷到大腦其他部位怎麼辦?
我的手在血塊周圍游移,金色光芒緩緩滲入到雨晨的大腦裡。
「啊……好……好舒服!喔,不要再摸,我……會死掉……」
糟糕,雨晨開始兩眼翻白。
我很小心的把手收回。
雖然我沒有什麼醫學知識,但腦部和頸椎對人體健康的重要性我多少知道一些。
雨晨趴在地上不停的喘息,她的大腦有數不清的紫色電光到處亂竄,灰白色的腦部組織也在輕微跳動,看起來很活躍。
陰影消失了。
我貼近她的後腦仔細察看,血塊真的不見了。
「呼,周小姐,我好像……成功清掉血塊了。」
雨晨翻身,雙手勾住我的脖子。
「壞蛋……」
「等等,妳想做什麼?」
我掙扎著想要站起,她卻翻身把我壓在地上。
「卓皓,我要你。」
「嗚,等一下……」
火熱的紅唇如雨點灑落……
我,堂堂男子漢卓皓,居然被我打敗的女人推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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