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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怨曲
9
雨晨坐在沙發床邊梳理著如雲的秀髮,我則是靠著門邊,點燃一根香菸。
「抽菸對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
雨晨已經穿回了牛仔長褲,赤裸著上半身走過來,把我手裡的菸搶走。
她淺淺的吸了一口,我則是面露微笑的看著她桃紅色的櫻唇。
雨晨的臉上還帶著一夜歡愉後的殘跡,神情慵懶而且嫵媚。
「幹嘛?」
她右手拿著菸,把菸灰彈到地上,左手遮在胸前。
「抽菸對身體不好,妳不知道嗎?」
雨晨笑了笑,又深吸了一口,然後把菸還我。
「卓皓……謝謝你。」
「謝什麼?是謝我剛才的表現呢,還是謝謝我拿掉妳腦裡的血塊?」
雨晨「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當然是……謝謝你治好我的病。至於你的表現嘛……還過得去啦。」
「還過得去?」
我挑眉,有些粗暴的摟住雨晨。
她雙手柔弱的擋在胸前,卻任由我的手在她身上遊走。
「別……卓皓,我得走了,太晚回去我爸會起疑心的。」
「不是妳老公會起疑心就好。」
我賊笑著說:「女兒都這麼大了,老爸還管這麼多幹嘛?」
「不行,真的不行。」
雨晨用力把我推開。
「外面還有一具屍體得處理掉。要是被警察或路人發現的話,你會有麻煩的。」
我嚇了一跳。
「什麼屍體?是妳殺的?」
「是個醉鬼。」雨晨點頭:「仗著家裡有點錢想欺負我,我只想給他一個教訓,要他一隻右手。但是我忘記小寶貝沾酒就會失控,結果不小心把他給殺了。」
菸抽完了,我拿出第二根再點上。
「我跟妳一起去吧,妳打算怎麼處理?」
「你別出來,我一個人就行了。」
雨晨穿回上衣,我陪她一起走到門口。
「卓皓,你馬上把行李收拾好,天亮以後立刻離開台北,能走多遠就走多遠。」
「為什麼?」
我皺眉。
這次回來台北是因為我打算多存點錢,順便打探一下霈綾最近過得好不好。可是看雨晨的面色變得很凝重,我想她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雨晨幽幽的看著我,然後伸手輕觸我的脖子。
我以為她想要一個道別吻,所以我把臉湊了過去。
「不要亂動。」
她拍了我額頭一下,然後貼在我耳邊輕聲說道:「我送你一條浮塵子項鍊。萬一遇到生死關頭,你就把項鍊扯斷,我會想辦法救你。」
「喂,妳到底是誰啊?」我笑道:「妳該不會是黑道老大的女兒吧?」
雨晨移開視線,按下牆上的鐵捲門開關。
「卓皓,你要多保重。」
我點點頭,雖然我根本不明白為什麼雨晨要說這些,但我還是點點頭。
或許我手背上的甲骨文字會給我惹來麻煩,但是被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很不錯。
鐵門才上升到一半,雨晨就迫不及待鑽出去。
我在店裡看著她的腿,然後雨晨前面又出現了四條細長的腿。
四條馬腿。
我聽到了馬的嘶叫聲。
雨晨在台北市的交通工具居然是一匹馬?
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蹲下身子。
鐵捲門繼續上升,終於爬到最頂端。
雨晨在跟一個壯漢說話,然後那名壯漢看了我一眼。
雨晨轉頭,看見我跟壯漢對視,焦急的猛搖手。
她是要我什麼都不要說,還是不要出去呢?
壯漢把雨晨橫抱起來,放上馬匹,然後走進店裡。
那匹馬很高大,頭的高度都快和二樓差不多高了,但雨晨卻能輕鬆俐落的下馬。
壯漢的眼神很凌厲,好像夜裡的閃電一樣,我不甘示弱的瞪著他。
我以往很討厭和人發生衝突,但這次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因為我有了某種能力還打敗過雨晨,膽子變大了,覺得我不必怕眼前的壯漢,而且壯漢的眼神又太過挑釁;也可能是因為他很自然的抱起雨晨,那個畫面讓我覺得有點礙眼。
「丁叔叔,我真的只是想來借幾本漫畫看。」
壯漢打量著我。
「小姐,妳騙不了我,只有啟發者才敢這樣跟我對看。」
「周小姐,這人是誰?」
我想著雨晨的叮嚀,盡量裝出毫不知情的樣子。
「丁逵,徵(ㄓˇ)聲啟發者。」
壯漢好像在自我介紹,可是雖然他說的都是中文,我卻一個字都聽不懂。
「好,丁先生。」我走到櫃臺邊,一手拿起隨便抓的兩本漫畫,另一手碰著燈的開關說道:「周小姐想來借書,碰巧我也還沒睡,就給她一個方便。現在書借到了,請你們離開,我要睡了。」
雨晨走過來,接過我手上的書。
「卓皓,今年三十六歲,一九XX年三月七日生,最高學歷是台大歷史碩士。三十二歲結婚,三十四歲離婚,沒有固定工作,但有一名養女李霈綾,就讀XX女中一年級,家住台北市永公路……」
壯漢滔滔不絕的唸著和我有關的所有資訊。
「閉嘴。」
我暴喝一聲,這名壯漢激怒我了。
「嘖嘖嘖……好漂亮的學歷。如果你生在『那個』時代,至少也是個小國的大夫,只可惜……」
「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查我的隱私?」
我看著雨晨,她本來也想捉走我。
難道就因為我手背上的這一小塊裂紋?可是他們又是怎麼知道的?這裂紋連趙小胖都不知道。
「丁叔叔,他什麼都不知道,我求你放過他吧。」
雨晨忽然拉著壯漢的手搖晃著,她楚楚可憐撒著嬌的模樣絕對沒幾個男人抵擋得住。
「對不起,小姐,雖然妳這樣求我讓我很不忍心,但這是主人的命令。」
壯漢向我逼近,我的手摸上電燈開關,「啪」的把店裡燈光全數關掉。
「卓皓快逃。」
雨晨驚慌的叫著,我看見她緊抱著壯漢不放。
壯漢想抓我,卻又怕在黑暗中傷到雨晨,只得原地站著,張開雙臂在身體周圍亂掃,他卻不知道他的所有舉動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迅速離開櫃臺。才走出兩步,看到店門口周圍有一大片紅色的光點,一直延伸到店內。
這光點肯定有問題,我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往紅色光點扔去。
書本落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紅色光點像漁夫撒網捕魚一樣快速聚攏,把那本書拉進地下。
「捉到了!」壯漢一喜。
我從書架上抱出十幾本書,拼命朝門口丟。
「小姐,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新的啟發者,不能讓他走。」
壯漢發現情況不對,開始掙扎。
「啪!」
丟到第七還第八本的時候,紅色光點終於全部消失,書本安然落地。
「就是現在。」
我悶著頭往門口衝,卻忘了壯漢的坐騎還在書店外面。
「奔宵,踢他。」
丁逵呼哨一聲,門外的馬人立起來,前腿對準我踏下。
店門口就有路燈,一下由黑暗跑到光亮的地方使我的視力出現短暫模糊,加上那匹馬全身都黑漆漆的,我一時沒有看清,被馬踹倒在地。
這匹馬似乎很有靈性。很多武俠小說都寫過,人被馬踢到就算不死,肋骨也會斷好幾根;可是現在我只是被馬腳踩著胸口和左大腿動彈不得,身上倒沒有受傷。
壯漢扛著雨晨走了出來,像座電塔一樣矗立在我眼前。
「卓皓,你可以放一百個心。主人現在正為缺少新的啟發者而煩惱,他不會虧待你的。」
壯漢把我從地上抓起,扛上了左肩。
我跟雨晨面對面,她不停指著自己的右手背,然後一下用左手覆蓋著,一下又把右手插進褲子的口袋。
她是在暗示我,不能讓別人看見我右手背上的甲骨文。
這個像「商」字的紋路到底有什麼含意,為什麼從雨晨知道以後,就讓她緊張的不得了?
可是就算我想瞞,也瞞不了多久。照雨晨所說,我們這種異於常人的能力和身上某個部位的甲骨文有關,就像我手背上的「商」,和她脖子下的「羽」。
壯漢或壯漢的主人遲早會發現我右手背的紋路,倒不如現在一次問個清楚。
「丁先生,你剛才說你是止生啟發者,那是什麼意思?」
丁逵將雨晨放到馬背上,再將馬鞍上的皮帶纏在雨晨的腰和腿上。
「徵是破音字,通常寫成徵兆的徵;聲是聲音的聲。你是歷史碩士,宮商角(ㄐㄩㄝˊ)徵羽應該聽說過吧?」
「六律五聲,中國傳統樂譜的音符?」
「沒錯。」
丁逵握著馬韁繩,準備把我也架上馬背。
他的肩膀高度幾乎快跟馬背平行,真是個高大的怪物。
「奔宵能夜行萬里,跑起來跟飛的一樣,等會兒你可要抓穩,萬一摔下去我未必拉得住你。」
丁逵說話的表情看似輕描淡寫,但他話裡的意思其實在警告我,既然我落到他的手裡,就別想逃跑。
想逃,就要在馬開始奔跑前進行,可是店門口的路燈阻礙了我的夜視能力。
我敢打賭,現在馬匹四周一定也佈滿了紅色光點,就像剛才書店門口那樣。
那些紅色光點具有「陷阱」的效果,一旦踩上就會被拖進地底,如果沒有辦法看見陷阱,只是讓自己活受罪罷了。
不知道路燈周圍是不是也設下了陷阱,如果有的話……
我把手伸進口袋,不知道打火機的重量夠不夠引發陷阱?
「丁叔叔,我也想問你一件事。」
雨晨打破沈默。
「小姐請說。」
「如果有人被另一個人救了性命,他卻眼睜睜看著恩人去送死,你說這種人該不該殺?」
「讓我遇到這種人,我見一次揍一次。」丁逵忿忿的說道:「忘恩負義,豬狗不如。」
「好,丁叔叔所說和我所想的相同,我不願當個豬狗不如的人,所以只有得罪您了。」
「小姐,妳這是……!?」
雨晨不知道從哪裡放出一大堆的浮塵子,數量比她之前攻擊我的時候至少多出一倍。
丁逵放開韁繩,原地後空翻跳到路燈旁,陷入地底。
路燈失去地面的支撐開始鬆動,隨即歪倒,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那裡果然布下了陷阱,雨晨這次攻擊倒幫我省了一個打火機。
「卓皓,你快走。」
雨晨把我推下馬背,催促著我。
「那妳怎麼辦?」
「呆子,我爸和丁叔叔不會傷害我的,頂多挨一頓罵。你快走,除了我以外,小寶貝會攻擊範圍內的所有人。」
「喔,那我走了,妳自己保重。」
我轉身逃跑,心裡只想著趙小胖明天早上一來看到小麥書坊幾乎半毀,大概會發瘋吧?
該死,我忘記帶鐵門遙控器,現在想放下鐵門都沒辦法。
死黨啊,不要怪我,我現在有生命危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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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逵扳開陷阱,從巷弄的另一端跳出來。
「呼,小姐真是太亂來了,大量的浮塵子連主人都要忌憚三分,幸好我跳得快。」
丁逵顧不得身上滿是泥塵,走回小麥書坊。
雨晨坐在黑馬「奔宵」的背上,朝丁逵吐了吐舌頭。
「丁叔叔,對不起。」
「小姐,那個卓皓真的救過妳?」
「嗯。」
「唉……好吧,今天就不帶他走了,等我向主人稟報後,該怎麼做再由主人決定吧。」
丁逵牽著韁繩,和奔宵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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