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三) |
|
三人再度回到城邊,四周已聚集了上百名獵人,除了原本排定要夜獵的隊伍外,還包括了先前就聚在這的人眾。他們既得知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神秘訪客小紫竟然自稱已把重傷阿鳥等人的兇惡暴龍幹掉,又聽到風雲間也要一同前往,自然是不肯放過這爭先目睹的機會。
意外的是,龐貝鐸等人,竟然也還留在現場,另外還多了好幾個從鄰近村兼程趕來的村長。
「風教頭怎麼這麼晚,不是說第二時刻出發?」海蜇聰臉色難看地說道,顯然是因為等太久而有些不大耐煩。
「我是說要等到第二時刻,可沒說準第二時刻出發。」風雲間愛理不理地回答,轉向龐貝鐸問道:「城主找這麼多村長來,莫非全要一起跟著去?」
「是海蜇村長的意思。」龐貝鐸心不甘情不願地回答。
「扳倒龍樹林裡的惡魔,這對城裡來講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海蜇聰接道:「這麼大的事,我們雖然不是獵人,但也有義務實地了解一下,這一點風教頭不會不同意吧?」
其實他也並不認為小紫真有本事殺得了暴龍,之所以會留下,純粹是另有目的。以他的想法,小紫是穿越巨林過來這一點應該是毫無疑問,既然他一個小姑娘都能來,我們為什麼不能去?可見巨林內的兇險是有被誇大之嫌。眼前有這麼多獵人在此,就算再危險也有他們頂著,何不趁機跟著走一趟,既可拉高自己的勇氣聲望,日後號召獵人征討巨林時,也可拿來駁斥風雲間的反對論調,既然決心要跟,索性叫在場幾個來自他村裡的獵人把鄰近幾村的村長全請來,多些人彼此有個照應膽子也壯一點。這些村長們到場後見了眼前大陣丈,自然也就無所畏懼地欣然答應隨行。只是這一來可苦了龐貝鐸,當著眾多村長的面原本想走又不敢走,就怕被大家視為怯懦,於是只能無奈留下。
「我有什麼好不同意的,」風雲間道:「只是怕你們跟不上而已。」向早已磨刀霍霍等候多時的眾獵人看了看,用不得不的口吻說道:「那就出發吧,目的地是野豬林與紅木林交界,柏木熊你領頭,大家照原本隊伍前後銜接上,千萬別走散了。」
眾獵人已有多年不見他親自隨行,此時一聽個個精神抖擻。風雲間又道:「這一回不同於一般狩獵,一路上除非是受到攻擊,否則別去招惹其他獵物。」這話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不過眾人既然已經知道阿虎等人遇襲經過,當即連想到,萬一這小紫所謂殺了暴龍云云是胡吹一氣,那麼自己豈不是極有可能會遇上同樣狀況,當下幾百隻眼睛不約而同全往她望去,心裡想的全是同一件事,來的如果是個虎背熊腰的大漢也就罷了,這麼個纖細修長的小姑娘,有可能殺得了暴龍嗎?這下心情立刻又忐忑不安起來,出發的腳步似乎也一下子變得沈重許多。
「那我呢?」小紫看著一隊隊依序離去的獵人投來的眼光,有點不安地問道。
「妳跟著我。」風雲間沈聲說著,眼光瞄到白髮蒼蒼的大學士塔里布,又道:「不過我看塔里先生你還是留著吧。」
「是是是。」塔里布欣喜望外地頻頻點頭,只覺得這麼久以來,眼前滿身酒味的頹廢漢說過的話,就屬這句最中聽。「我這把老骨頭,可禁不起這種折騰,還是在這裡等候你們就好。」
塔里布已經年過七十,他不去大家當然不會有異議,至於其他人想不去可沒藉口,尤其是龐貝鐸,心裡儘管一百個不願意,可是海蜇聰話已經講在前頭,這是攸關城裡的大事,各村長都要去,自己哪能臨陣退縮?當下獵人們在前,風雲間和小紫、哈察旺緊跟在後,龐貝鐸、海蜇聰和各村長以及一干隨行侍從墮後尾隨,一大夥人猶如一條長蛇般浩浩蕩蕩進入巨林。
夜間的巨林一片深遂沈靜,比起白天更多添幾分冥暗的恐懼,偶爾傳來幾聲蟲鳴鳥叫,聽在後頭一干鮮少入林的人耳中,都覺有點膽戰心驚。縱使頂上明月高掛,但樹影繚繞下仍是不怎麼看得清路,眾人於是紛紛點起火把,映得四下一片紅通通的,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條匍匐前進的火龍。
「還不是一樣要點火把,」就聽後頭一個村長發牢騷道:「那等不等到月亮出來,又有什麼差別?」
「我看他應該是酒沒喝夠吧。」海蜇聰譏諷地應道。
他們雖然是壓低了聲音說的,但走在前方不遠的風雲間卻仍是聽得一清二楚,當下面露不屑地冷笑一聲。
「你怎麼沒帶武器?」身後的小紫問道。
「動手是你們的事,」風雲間淡淡道:「我只負責出嘴。」
「也對啦,」小紫笑道:「我們這裡這麼多人都是你的武器,你只要在後頭指揮就好。」想了想又擔心起來:「可是不對,那些猛獸可不會乖乖等在前面,萬一半途殺出來怎麼辦?不然這樣…」說著拍了拍腰間的刀斧,「反正我有兩把,先借一把給你用好了。」
「不需要,你自己留著用就好。」風雲間道,回頭看了看她:「妳不是說妳殺了暴龍?有妳在旁邊,我哪還用得著拿什麼武器。」
「這麼說你是相信我囉?」小紫高興問道。
這一句風雲間卻沒回答。
隨著隊伍深入林中,路徑逐漸開始難走,不但腳下踩的不再像先前那樣全是平路,而且不時有長到路中間的枝蔓荊棘或是橫倒的殘幹斷木阻隔,這對獵人們來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在這野生的環境,若說是一條路筆直通達那才叫奇怪。但對那些平常待在城中,雖然說不上是養尊處優,但肯定不會有什麼鍛練機會的城主村長大學士們來講,體力上難以負荷不說,尤其獵人們腳上穿的是厚皮靴,而他們穿的卻只是有襯裡的軟靴或是棉鞋,踩在崎嶇坎坷的地面上,簡直可以說是一種折磨!當前頭隊伍來到紅木林中段,獵人們稱之為風谷地之時,他們已經遠遠落後,只能看到風雲間和小紫的背影,前頭獵人的身影完全看不見,只看到火光。
「這…我可走不動了。」一名村長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船老大,你叫前頭等一下吧。」龐貝鐸道:「我們可不比他們走慣了,這樣下去,還沒到目的地大家可要先癱在地上了。」說完已經是氣喘連連。
原來哈察旺本來跟在風雲間小紫身後,不過他的情況比起眾人好不到哪去,走著走著四肢不聽使喚,縱使心中十分不願,還是無可避免落到和眾人一起。
「為什麼是我?」哈察旺瞪著眼道。
「這裡只有你才在風教頭面前說得上話啊。」龐貝鐸道。
哈察旺心想這話也沒錯,加上自己的確也是走不大動了,於是卯足了力氣跑到前頭,把話向風雲間說了。
「我又沒要他們跟來,走不下去可以請回。」風雲間道:「現在是出獵,可不是出遊,這樣拖拖拉拉的,是打算走到什麼時候?」
哈察旺碰了個大釘子,灰頭土臉地回去把話向眾人說了。
「叫我們自己回去?」大學士羊耳特失聲叫道:「這裡可是巨林,別說惡龍了,隨便跑出來一隻巨野豬,我們就有得受了!」
「早知道就不要來了。」一名村長悻悻然道:「那個什麼小紫只不過是個從小在草原長大的野少女,能有什麼能耐殺得了暴龍?這一趟根本是白來的。海蜇村長,這事是你提議的,你說現在怎麼辦?」
海蜇聰沈著臉不答。事實上他是連氣都喘不過來,根本開不了口。
雖然是還有十來名宮中侍從跟著,但他們會的只是一些基本的擊刺之術,若在城裡保護保護城主官員們是還可以,可是在這裡,那可是一點用武之地也沒有。
「我看只能繼續往下走了。」龐貝鐸懊惱道。
他身為城主,說的話總還是有點份量,更何況與其冒著被當成野獸點心的危險往回,還不如奮力往前,累死總比被吃掉好,眾人無奈只能拖著疲憊的身軀繼續前行,心裡默默祈禱海洋之神保佑,千萬別讓那些不該出來的東西出來。
不過海洋之神顯然並沒聽見他們的心聲。
如此足不停步地急行跋涉,終於大批人馬抵達林界,來到了阿鳥三人出事現場,火光映照下就見地下腳印紛亂血跡斑斑,周遭大樹斷的斷倒的倒,明顯是經過一番激戰,這樣場景,任誰也看得出來除了暴龍之外,島上沒有任何生物能有如此破壞力,不過這只是讓大家的心更加盪到谷底。接著大家又在附近找到了卡努兄弟和哈達鹿的屍體,不過卻是連骨頭都已經幾乎被啃光,只剩下頭骨部分和衣甲還能依稀分辨。
「唉,果真讓他們碰上了。」風雲間嘆道:「不過魔龍是不碰人肉的,這看來一定是食屍獸的傑作。」
這樣的下場當然誰也不樂見,現場氣氛一時變得十分沈重,幾個獵人上前撿拾殘存的衣物頭骨,準備帶回城裡海葬。
照島上習俗,人死後遺體必須回歸大海,如此靈魂才能得到海洋之神的引導進入靈界安息,雖然三人屍骨已經殘缺難辨,不過形式上仍然是不能免。
這樣子的形式,或許只是為了讓活者安心吧。
「妳說是在溪邊,對吧?」撿完遺骨後風雲間對著小紫問道。
「對,」小紫伸手往西一比,「就在那方向。」
「那就過去看看吧。」風雲間道。
獵人們旋又往西出發,後頭龐貝鐸等人姍姍來遲,見了周遭血肉狼籍的慘況哪還敢拖延,連忙拼了吃奶的力氣緊緊跟上,就怕離遠一步會有什麼猛獸趁隙出來將自己撕成碎片,自入林以後,就屬此刻整個隊伍才前後銜接。眾人很快穿出林徑抵達溪邊,夜色朦朧下只見一片黑水橫陳,水流聲正猶如浪潮般隆隆作響。這條巨木溪發源自老山林,以往島上居民入山伐木,將砍下的木材拋入溪中順流而下,然後再在下游處撈起運回城中,因此溪中不時可見滾滾巨木,巨木溪之稱便是由此而來。溪水一路奔騰而下,隨著地勢蜿蜒向西,在紅木林和野豬林交界處形成一個大轉彎,也就是目前眾人所在之地。這裡溪面又寬又深難以涉越,加上四周溪谷一片空曠,做為和暴龍如此巨型生物的決戰地點,確實是再合適不過。
可是此時溪邊一眼望過去,卻是連半點血跡腳印都看不到,也並沒有暴龍橫屍的蹤影。
「怎麼會這樣?」小紫看著空蕩蕩的溪邊,急得要哭出來似地說著,「我明明是把牠逼到這裡殺了的…」
眾人一片懷疑眼光中風雲間走到溪邊,舉著火把仔細看了一遍。眼前留著一大片土石滑落的痕跡,腳下撥開灘上碎石,底下露出的全是半濕的軟泥,踩了踩明顯還有些鬆動。
「看來這裡剛下過一場大雨。」他暗暗想著,「雨水沖走了血跡腳印,同時也把灘上的沙土全浸成了泥,這裡地勢本就有點傾斜,如果暴龍這麼大的軀體壓在上頭,底下濕泥慢慢承受不住開始鬆動,最後就整個滑入溪中。」
巨林幅原廣大氣候相對多變,東林下雨西林晴是常有的事,這樣假想倒也並非不可能,只不過這一來可就證明不了什麼。
風雲間正在躊躇,忽然之間心中警覺心大起,背後林中似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當下猛地起身轉頭,眾獵人隨他動作一齊向林中望去,就見無數雙紅光熠熠的眼睛,正自焱焱凝視。
食屍獸!
食屍獸體型如狼臉孔像猿,下顎長著一對突出唇外的獠牙,從頭至頸像禿鷹一樣沒有半根毛髮,也和禿鷹一樣專吃腐屍,若以單一隻來講並不算是難以對付的猛獸,但牠們一向成群出沒,從眼睛數目推斷,眼前聚集了不下四五十隻。此時是寒冷季,林中大部份生物都進入休眠,沒什麼殺戮自然也就沒什麼屍體供牠們享用,這一大群食屍獸個個飢腸轆轆,老遠嗅到林中血腥味從各處群集而來,而區區三具卡努三人的屍體,根本不足以餵飽牠們。
雖然是叫做食屍獸,不過這並不代表牠們就不吃活肉,尤其是在眼前聚多勢眾的情況下。
「擺獵人大陣。」風雲間喝道,眾獵人放下手中火把,神色驚慌地變換各自位置。
當這些獵人還在年少之時,歷經在訓獵場持續數年的鍛鍊後,接下來無可避免要進入到巨林實地磨練。在當時既無資深獵人可以帶領,大家又全無經驗的情況下,一下子要去面對林中隨時可能出現的各類猛獸,無疑是件兇險萬分的事,縱使每回都是幾十人大批出動,但打獵可不是拔河,人多並不見得力量大,假使沒有適當的戰術配合,再多人也只是一盤散沙。於是風雲間便創了這個專用於多人合攻,萬一遇上狀況,就算不敵也足以自保的陣法。等到獵人們長大本事練強了,開始從團獵改成小隊狩獵,這才漸漸棄而不用。不過這陣法講求的是利用人數優勢和遠近武器的相互配合,本身並無什麼複雜變化之處,獵人們年少時早已練得駕輕就熟,雖然久未使用仍然是記憶猶新,此時風雲間一喊出,就見持盾牌的陣列在前,拿重武器的緊列在後,個個壓低了身子蓄勢待發,弓箭手則是四散在最後,彎弓搭箭對準著林內每一雙眼睛。
「我要上去幫忙嗎?」小紫鉤刃斧取在手上,躍躍欲試地問著。
「還不用。」風雲間沈穩說道:「讓他們先擋一陣,順便讓妳見識一下島上獵人的本領。」與此同時食屍獸群紛紛自林中湧現。
龐貝鐸等人站在後頭,見眾獵人突然之間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原本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此時見一下子跑出這麼大一群兇獸,只嚇得差一點沒屁滾尿流,幾乎無意識地連連倒退,龐貝鐸腳下一個沒踩穩一跤滑倒,前頭羊耳特閃避不及一腳踏上,兩個人摔成一團。好在他身體圓胖,挨了這一腳倒也沒什麼大礙,旁邊侍從連忙將兩人扶起,就聽吼聲連連,食屍獸已成群撲上。
獵人們平常小隊狩獵大都是應付單一獵物,碰上集體出沒的猛獸例如狼群之類,必定是避而遠之,如此眾多猛獸群起圍攻的情況,這還是頭一回遇上,不由都有些怯戰。眼看食屍獸一隻隻齜牙咧嘴面目猙獰撲將上來,前排獵人持盾力擋之下,不只全身都感受到盾牌傳來的衝擊,更有陣陣腐屍臭味隨之撲鼻而來,腳下不由自主往後退縮。這一退雖然只是幾步距離,但已足以讓後頭龐貝鐸等人嚇得近乎逃竄般直退到樹林溪谷交界,遠遠瞧著仍然是膽戰心驚,雙眼更是連眨都不敢眨一下,深怕會有沒被攔住的食屍獸衝到自己面前來,幸好獵人們陣型守得穩固,這樣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退什麼!牠們有你們人多嗎?」風雲間大喝:「通通給我迎上去,成圓形陣圍住牠們。」
獵人們硬著頭皮迎上,獸群也不甘示弱,前仆後繼地想要衝破盾陣,一時爪牙和盾牌相撞的悶響聲和「嚎嚎嚎…」的咆哮聲此起彼落,整個灘上一片喧囂震耳欲聾。雙方僵持一陣後獵人們開始變換隊形,口中呼喝腳下邊踏步邊移動,緩緩向兩翼開展,由平面逐漸彎成了弧形。喊聲和腳步聲有如戰鼓雷動,壓過了獸群咆哮之聲,震懾得牠們一時不敢上前,可又捨不得放掉眼前可能到口的食物,仍然是在原地怒瞪低吼不肯離去,等到陣型由兩翼逐漸合攏,已經是被圍在了中間。群獸四面八方輪番撲出,可是幾十面盾牌圍得像鐵桶一樣,此進彼退配合得天衣無縫,任憑牠們發了狂似地亂撞亂咬,仍然是圈得滴水不漏。
風雲間靜靜看著,直等到群獸體力耗損得差不多,攻勢明顯放慢下來,這才大聲喝道:「放箭!」
守候在後的弓箭手早已瞄準好目標,風雲間一聲令下眾箭齊發,持盾包圍和後頭手持重武器的獵人同時蹲身,就聽羽箭「咻咻咻」自頭頂越過,十幾頭食屍獸立時被射個正著,沒中箭的食屍獸咆哮撲出,持盾的獵人迅即起身,陣型不變輕易將牠們擋下。
「再放。」風雲間再次喝道,又是十幾頭食屍獸中箭倒地。
如此幾回下來,場中食屍獸盡皆中箭死得死傷得傷,已經沒有抵抗餘地,此時才輪由持重武器的獵人上前,大刀大斧長矛齊揮,將所有食屍獸盡數了結。
看著地上成堆的屍體,獵人們有些得意忘形地露著疲憊笑容相互擊掌慶賀,就好像完成了什麼壯舉似的,渾然忘了先前的怯戰。小紫在後頭不禁也跟著笑了起來,心裡暗暗想著:「那麼多人再加上陣法,打起來就簡單多了,要換了是我,碰上這一大群食屍獸,那只有逃的份。草原上那些游牧部落雖然也會集體出獵,不過靠的主要還是個人本領,只是仗著人多而已,若講到配合,跟這什麼獵人陣比起來那可是差得遠了。」
柏木熊問:「教頭,這些屍體怎麼辦?是要帶回去還是…」
「這些傢伙專吃屍體,肉都是屍毒不能吃,帶回去也沒用。」風雲間搖頭道,摸著下巴沈吟片刻,心中已另有盤算。「不過,牠們的血倒是有點用處。柏木熊,你叫大家把牠們的肚子剖了,內臟全部掏出來鋪在地上,盡量鋪得越大片越好。」
柏木熊聽了納悶,可是見風雲間表情認真也不敢多問,只有照著吩咐下去。
另一頭,躲在樹林邊的眾人頭一遭跟著出獵,就目睹如此慘烈的廝殺,還正在心有餘悸,此時見了獵人們舉動,立刻又緊張起來。
「這…都殺光了還不走,在那裡開膛剖肚的,是在幹什麼?」一名村長惶恐地說道。
「是啊,船老大還是你去問一下吧。」另一人接道。
「要問你們自己去問,」哈察旺沒好氣地回道。「這種一直碰釘子的事,我可不想再做。」
「可是,這樣待下去,萬一又有猛獸跑出來怎麼辦?」
「對啊,你們沒看剛剛一開始,獵人們還是處在下風呢,要是來的是更大隻的猛獸,不知道獵人們是不是一樣擋得住?」
「而且萬一不從前面,而是從我們後面繞出來,那不就完了?」
「這話說得沒錯,猛獸狡猾的很,可不會乖乖地站在前面等獵人來宰。」
「唉呀,聽你這一講,我可連這兒都不敢待了。」
這邊眾人議論紛紛之際,獵人們已照風雲間指示,把挖出的內臟鋪了滿滿一地,搞得整片溪灘血流成河簡直像是屠宰場一樣,血腥味濃得令人作嘔,恐怕幾里外都聞到。
「我就不信這還引不出來。」風雲間望著樹林喃喃自語,隨即叫眾獵人熄了火把,退到百步之外,伏下身藏匿在黑暗中,自己和小紫仍然是跟在後頭,一左一右各找了一塊石頭掩蔽。
前頭火光一滅,躲在樹林裡的眾人可又慌了。他們不像獵人們的眼睛早已習慣黑暗,但又怕自己手上的火光太過招搖,搞不好會有什麼不怕火的野獸被引來也不一定,無奈只能跟著把火把熄了,伏在樹後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眼看周遭伸手不見五指,隨便一點風吹草動都像是野獸要出現的徵兆,心中戰戰慄慄,簡直是比之前的跋涉還要更煎熬。
如此一個時刻一個時刻過去,月色越偏越斜漸漸沒入地平線,已經是黎明前最昏暗的時候,可還是等不到任何動靜,不只獵人們趴得手酸腳麻,後頭眾人焦慮難安,就連風雲間也開始煩躁起來,暗想道:「這麼濃的血腥味,沒道理引不出來,莫非是怕了我們人多勢眾不成?」忿忿一握拳正準備要放棄,就聽林中遠遠傳出一陣騷動,樹影搖晃中隱約可見一頭碩大猛獸從樹梢林間一路縱躍過來。眾獵人心中一驚,各自繃緊了肌肉摒息以待,隨著聲響逐漸接近,驀地一聲巨吼,出現了一頭全身灰毛,身寬臂長壯如岩石般的灰巨猩。
灰巨猩又被稱為殺人猩,但事實上牠主要的食物是樹葉果實,可以說是完全吃素的,之所以有這個稱號,是因為牠脾氣暴躁兼又力大無窮,發怒起來見到什麼都撕成碎片,一旦獵人侵犯到牠的地盤之內,危險程度絕對不亞於,甚至還更超過遇上其他猛獸,古老獵人流傳下來有所謂「遇上熊不跑的是傻子,遇上豹不跑的是呆子,如果遇上發怒的殺人猩,那就只能等死」的諺語,將牠和老山熊、巨豹並列為林中除了暴龍以外的三大兇獸。此時牠突然現身見到埋伏在灘上的獵人,立刻張大嘴露出肉紅牙齦和滿口白森森的牙齒,雙拳連連捶胸,顯然心情不是很好。
「怎麼會是這傢伙?」風雲間心中暗罵,口中喊道:「快佈陣!」獵人們匆匆起身,迅速擺開陣型。
殺人猩怒吼衝上,南瓜般大的拳頭揮出,牠的力量比起食屍獸可不知大了多少倍,首當其衝的獵人舉盾一擋,立刻便像一團棉絮般遠遠飛了出去。旁邊獵人急忙圍上,殺人猩怒吼連連見人就揮,一瞬間又是好幾人飛出,接著原地一躍,巨大的身軀好像飛猿般凌空而起。若按照陣型分配,守在第二線的獵人做為前方持盾獵人身後屏障,此時原本應該要利用重武器形長質堅的優勢全力將其攔下,可是他們見到對方騰空撲擊的模樣,一時全慌了手腳,手中武器或揮或遞有氣無力,不但擋不住殺人猩下落之勢,反而是被撞得七零八落。殺人猩落地隨即又是一縱,接連幾縱越過重重長矛大斧,守在最後頭的弓箭手紛紛放箭也攔不住,一瞬間已突破陣型直接朝向風雲間衝來。風雲間側身一讓,殺人猩頭也不回直往後頭竄去。
風雲間心中一動:「看牠一副逃命的樣子,難道是…」動念間殺人猩已奔到接近樹林邊緣,連忙回過神大叫:「小紫,快攔下牠…」話沒說完小紫已如箭一般衝出,從後斜追了上去。
這一下變故太快,躲在林中的龐貝鐸等人還來不及反應,殺人猩巨岩般的灰色身軀已經迫在眼前,一時全嚇得呆在原地動彈不得。千鈞一髮之際小紫一陣風似地從斜旁殺到,腳下一蹬飛步起身,對著殺人猩腰間一斧直劈過去。殺人猩身子一歪,龐大的身軀頓時由直打橫,就好像一輛斷了一邊輪子的座車般在眾人面前斜滾了出去。
對方奔跑在前她起步在後,竟然還能一瞬間追上,如此速度已經是令人難以置信,而這麼一把扁平單薄,在眾人眼中形同玩具的鉤刃斧,竟然能將急速奔跑中的巨獸劈得失去重心往旁翻跌,雖說這一劈是藉了自身速度,但無論如何,這份力量仍然是非同小可,簡直可以說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見一人一猩同時急速往兩個方向移出,小紫雙腿一頓煞住去勢迅即轉身,快如閃電般衝上又是凌空一斧劈出,殺人猩一骨碌從翻滾中起身正好迎上,這一斧又快又準正中頭頂,「喀啦」一聲半個斧面都沒入了腦袋中,小紫一腳撐出借力拔出斧身,半空中一個翻滾輕巧落地,殺人猩頭上一道血箭混著腦漿噴灑而出,一下都沒掙扎便已斷氣。
前方獵人遠遠看著,不禁都呆了,還來不及喝采,眼前驀地一黑,自旁邊林中移出了一道巨大身影。
龍樹林裡的惡魔!
眾獵人嚇得不住後退,什麼陣型都已拋到腦後,龐貝鐸等人見到殺人猩已經嚇得四肢發軟,眼前龍樹林的惡魔暴龍震懾更勝十倍不止,當下個個軟癱在地,茫茫然恍如失神,想逃命也已沒了力氣。海蜇聰和眾人一樣頹然坐倒,心中著實懊惱自己太過小看林中的兇險,這些獵人和猛獸間的爭戰,根本不是他們這些久居城內的局外人所能了解,只不過現在才想通這一點,未免已經有點太遲。
風雲間卻是佇立原地不動,心中暗暗喜道:「該來的終於來了。」同時斜眼瞄了瞄身在後頭的小紫。
這一回不用等他吩咐,小紫已經主動迎了上去。
「去吧!」風雲間喃喃自語:「讓我看看妳的能耐。」
暴龍昂首怒吼,俯下身從頭到尾幾呈筆直大踏步奔上。牠體型雖大,但靠著強有力的雙腿支撐,仍然可以像大部份猛獸一樣無聲無息地跟蹤獵物,因此在場獵人全都沒感覺到牠悄然接近,此時全力出擊,腳下卻是踏得地動山搖般隆隆作響。小紫神色一凜,原本帶著稚氣的秀麗臉龐好像罩了一層寒霜,斜向奔出繞過正面,暴龍頭一轉,巨口一張咬去。
眾人的心隨著暴龍雙顎「喀」一聲強有力闔上,幾乎要從胸口蹦了出來,卻見小紫敏捷地閃身晃過,腳下一縱飛身而起,手中斧同時劈出。暴龍一擺頭,鼻側和斧刃硬碰,小紫遠遠彈了出去,在空中一個翻滾,輕靈有如飛燕般安然落地,看得眾人不禁都發出一片「咦咦喔喔」的驚嘆之聲。暴龍鼻上一抹鮮血長長流下,更加兇性暴露,只吼得林中飛鳥亂竄,眾人摀住耳朵仍止不住嗡嗡作響,張著巨口不斷伸頸撲咬,雖然只此一招,但牠張嘴距離幾乎有一個人高度,加上又是居高臨下涵蓋範圍更大,昏暗中小紫也不敢冒進,只能在旁邊大繞圈子。暴龍連連轉頭追擊,尾巴隨著轉身動作大幅甩動,小紫幾次險些被掃中,牠這尾巴粗如樹幹,萬一被掃中恐怕當場就要骨臟盡碎,當下更是遠遠繞著不敢靠近。
如此僵持了一陣,小紫心裡漸漸不耐,心想:「這樣繞下去,牠不死我倒要先累死了啦。」正想著四下陡然一亮,陽光已經迫不及待從地平線升起。
這一來黑暗盡除,眼前巨獸身上每條肌理每片鱗片無不看得一清二楚。小紫精神一振,繞了個彎大步搶上,手中斧對著後腿迅捷無倫劈出。她這一斧劈得雖快,但暴龍轉身也快,巨口一張迎上,斧刃和利牙相碰發出的奇怪悶響中各自彈開。
「這傢伙好像比之前那隻難對付!」小紫暗暗想著,見對方又是低首闊步猛衝過來,自己手臂卻還正在酸麻使不上力,一時只有暫避其鋒,又回復原本大兜圈子的模式,耳中卻突然傳來風雲間的聲音:「別在外圍糾纏,蛇行魚躍到牠腳下砍牠肚子。」
這幾句話說得並不響亮,卻是一字一字聽得清清楚楚。她並沒學過什麼「蛇行魚躍」,但聽這名稱,倒也不難理解,當下往右繞了半圈,猛地煞住往左又繞半圈,如此忽左忽右,就好像蛇行一般曲折移動。暴龍一時摸不清她到底要往哪個方向,連番衝咬撲空,小紫已經來到身前,一個魚躍撲出就地一滾,起身時正好在牠腹下,鉤刃斧立即跳斬劈出。暴龍全身上下厚鱗覆蓋,唯獨胸腹是一片銀白柔軟的細鱗,可說是致命的弱點所在,只不過一般情況之下,任何獵物碰上牠都是三兩下就被撕咬成碎片,根本不會有機會貼近到牠腹下。鉤刃斧扁薄的斧身雖然和同類武器比起來顯得厚重不足,卻是更加鋒利有餘,此時一劈之下,銀白的肚腹頓時現出一道血痕,血色迅速擴大,瞬間化為液體泉湧而出。
暴龍狂吼一聲彎身欲咬,可是頭大頸子短,縱使彎到了極限也搆不著自己肚子,原地轉了幾圈想要擺脫,小紫左縱右閃避開牠雙腿踐踏,骨溜溜一個翻滾再次潛到腹下,又再補上一記,兩道傷口縱橫交叉之下,肚腹就好像裝滿的布袋一樣破開,腸臟鮮血傾盆大雨般宣洩而下,淋了小紫一身。
暴龍拖著腸臟曳著鮮血踽踽而行,小紫一伸手抹去臉上血污從後搶上,耳中再次傳來風雲間的聲音:「快,上背割喉!」腳下一縱手一攀,人已躍到暴龍背上,手中鉤刃斧揮出,牢牢鉤住了後頸。暴龍頭尾齊甩,奮盡殘餘力氣要將她摔下,眾人遠遠瞧著,一顆心彷彿也跟著懸在空中飄舞,就見她雙腿鐵鉗般牢牢夾著,任憑暴龍如何甩動,仍舊是甩她不下,空著的左手抽出腰上獵刀,對著喉嚨用力一割,接著抽斧鬆腿輕飄飄落地。暴龍張大了嘴奔出幾步轟然倒地,激起了好大一片塵沙,碧綠的雙眼再也無神,已經是就此斃命。
初昇的陽光發出一片暖烘烘的橙色,映得染血的溪灘更加通紅。風雲間走上前,懶洋洋地說道:「好了,今天就到此結束,大家應該還有力氣把這隻大傢伙拖回去吧?」說完抖了抖披風,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往回路走。
誰都沒看到,當他背對眾人的瞬間,臉上露著一絲複雜的笑容。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