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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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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小紫坐在車上,望著外頭不斷後退的景物,想到終於擺脫了眾人的唇槍舌劍糾纏,感覺就好像洗了個熱水澡般暢快。車子穿過蔓蘿玲住的村莊,離開大路轉向左側荒地,顛顛簸簸地行了一陣,訓獵場已經在眼前。小紫下了車慢慢走過去,見前面一大塊空地排滿著石臺木架,地下還有著乾褐血漬,空氣中滿是皮肉的味道,看來是交易獵物的地方。此時已經入夜交易結束,聚集的毛皮商人早就散了,只剩下幾個年輕獵人還留著整理,遠遠看見小紫走來,個個露出又驚又佩的眼神。
這幾人並沒有參與前日那場大惡鬥,因此小紫一個都沒見過,於是微微一笑,問道:「請問,我要去哪裡找風教頭?」
「他剛剛還在發呆石那裡。」一人回頭望了望說道:「現在大概是回屋裡去了吧。」說著伸手指向遠處一間還透著燈火的小屋。
「發呆石?」
「就是那邊那塊大石頭啦。」那人指著左邊一塊四四方方的大石笑道:「因為教頭沒事常坐在那上頭沈思發呆,所以大家私下都叫那塊石頭為發呆石。」
「原來是這麼來的。」小紫開懷笑道,揮了揮手正要往裡走,另一人戰戰兢兢地問道:「妳…真的殺了龍樹林的惡龍?」
「應該假不了吧。」小紫眨眨眼俏皮地回道,幾人各自露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目送她往小屋方向走去。
交易場到小屋中間隔著一大片紅土地,旁邊還有爬杆、木樁、沙袋等鍛鍊器材,再過去是更大一片空地,立著一排排箭靶和外頭包著皮革,雕成各種猛獸形狀的木偶。小屋蓋在兩處中間,支架和屋頂是木頭,表面卻是獸皮縫合而成,四方圓頂說屋子不像屋子,說帳棚也不像帳棚。她走到屋前想敲門,卻發現所謂的門,只是兩片皮做的門簾,於是喊道:「教頭,我來報到了。」
裡頭傳來風雲間的聲音:「來了就進來,在外面鬼叫什麼?」
小紫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風雲間醉眼斜視,「妳怎麼現在才來?」
「剛剛被城主他們叫去宮裡吃飯。」小紫輕聲回答,同時四下瞄了一下。屋內只有一張床一張石桌,桌上擺著一大壺酒,和一盤片片煎黃不知是什麼東西的食物,後頭掛著幾件衣物,角落放了一個火爐,幾個木箱和一堆獸皮獸骨,還有一大堆酒瓶酒罐,一截木頭正被風雲間當椅子坐著,此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那些傢伙,可真是不死心。」風雲間冷笑道:「所以,妳就答應他們了?」
「沒有。」小紫搖頭:「阿旺伯事先交代過了,叫我不要答應。」
風雲間哼了一聲。「那傢伙可真多事。」
「其實…我自己也覺得不答應比較好。」
風雲間沒答腔,自顧自灌了口酒。小紫去角落搬來一副野豬肋骨架在地上當椅子坐下,說道:「你怎麼那麼晚還在喝酒?」
「喝酒還分早晚嗎?」風雲間翻著眼說道。
「這…也對啦。」小紫訕笑地應著。
風雲間從桌下拿出一包沈澱澱的皮袋,「鏗」一聲放在桌上。「這是妳賣暴龍的錢,剝皮蟹一早拿來的,妳人不在,我就代妳收下了。還有…」又從另一邊拿出一個小一點的皮袋。「那頭殺人猩已經擺了快兩天,要是再不處理掉,等爛了那味道可不好聞,所以我替妳作主賣給了其他幾個皮肉商,錢全部在這裡,裡頭十個貝殼幣串成一起算是一個銀幣,總共加起來是七百銀幣,妳點點看。」
「唉呀,我都忘了還有那頭灰毛猩猩。」小紫吐著舌頭笑道:「這可真謝謝你啦,不過這些錢,我覺得你至少也要拿一半才對。」
風雲間面露不屑地說道:「這是妳應得的酬勞,關我什麼事!」
「可是那天要不是你出言提醒,我哪那麼容易制伏那頭暴龍?」
「動動嘴巴而已,能值幾個錢?」風雲間道,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而且,我的酬勞已經在這裡了。」說著朝桌上那盤食物一指。
「這什麼東西?」小紫伸頭好奇打量著,「又不像魚又不像肉的。」
「暴龍的肝。」風雲間道,仰脖子又灌了口酒。「獵食的魔龍,肌肉比起草食龍必定更加發達,心肺腸胃也加倍厚實堅韌,如果料理得不對,絕對是比樹皮還難吃,唯一鮮嫩的只有這肝。妳在巨林裡劈開了牠肚子,我也不用再費什麼力氣,就不客氣地切牠一塊來享用了。嘿嘿,剝皮蟹這傢伙吝嗇小氣,平常剝削大家的錢也夠多了,拿他一塊肝也算不了什麼。至於那殺人猩嘛,全身雜毛肉又乾又澀,不吃也罷。」
小紫聽了,忍不住嘴饞起來,不客氣地伸手拿一片嚐嚐,牙齒剛碰觸有點微酥,一咬下去,果然是又滑又嫩,簡直是入口即化,驚豔般說道:「好好吃啊,我在草原上的時候,那些游牧部落的人也會拿牛肝羊肝烤來吃,可是都又鬆又乾好像木屑,要不是吃了你這個,我還以為肝都是那味道呢,到底你是怎麼弄的?」
「肝怎麼能用烤的!」風雲間有點驕傲又帶著點鄙夷說道:「這東西本來就滑嫩易熟,火一烤油全蒸發掉了,當然是又鬆又乾。只能抹點鹽用火稍稍煎一下,外表微焦裡頭半熟,這吃起來才好吃。」
「可是你這裡又沒鍋子,拿什麼煎?」
「誰說一定要有鍋子才能煎?」風雲間道:「外面隨便檢一塊石板,淋點油擺在火爐上燙熱了,不就可以煎了。」
「原來如此。」小紫笑道:「真想不到,你這麼會弄東西吃。」
「天下有哪個行業,比獵人更能嚐到最新鮮的美味?」風雲間難得一笑。「要是只會獵不會吃,豈不是浪費。」見小紫又拿了一片,於是把酒壺往前一遞,「妳喝不喝?」說完才想到:「對了,妳那天說妳不會喝酒。嘿,不會喝酒,怎麼當獵人!」
「獵人跟會不會喝酒有什麼關係?」小紫不服氣地說道。
「怎麼沒關係!」風雲間粗聲道:「要是妳到了雪山頂,凍得手指都要掉下來,不喝點酒暖和身體,那要穿多少衣服才禦得住寒?穿得一身厚重,又要怎麼和獵物廝殺?」
小紫一聽也有道理,於是說道:「好吧,那我就喝一點好了。」伸手正要拿酒壺,風雲間道:「等一下。」走到角落的獸骨堆裡翻出一塊羊頭蓋骨,形狀正好像是一個淺淺的碗,吹掉上頭灰塵放在桌上,拿酒壺倒了一點在裡頭。「這酒妳一口吞不下去,一點一點喝吧。」
小紫捧起來大口一喝,只覺一道辛辣烈流從嘴巴一路燒到肚子裡,張開嘴搧了又搧,滿臉發燙地說道:「這什麼酒,怎麼這麼烈,好像在吞火一樣。」
「酒不烈,喝起來有什麼意思。」風雲間道:「這酒是用山芋的莖釀的,沒有葡萄酒那股甜味,卻多了一股辛辣,喝來才這麼有勁道。島上自以為是獵人的人很多,敢喝上一口的卻沒幾個。」言下之意,彷彿是能喝這酒的,才夠資格稱得上是獵人。
小紫低著頭,心裡默默想著哈察旺所說關於風雲間的事蹟,風雲間倒也當她是空氣一樣,只管自己喝著酒。過了好一會兒後,她才開口道:「你這麼大膽帶大家去巨林走一趟,為的只是要證明給其他人看,故意引另一頭暴龍出來,也是因為心裡早有把握。其實,你早相信我說的,知道我真的殺得了牠,對不對?」
風雲間緩緩喝著酒,好似沒聽見一樣。小紫期盼著能從他口中聽到一個肯定的答案,短短的舉壺引頸之間,在她感覺就好像過了半個時刻那麼久。終於風雲間放下酒壺,慵懶懶地開了口。
「我只是相信,獵到赤火龍的人,絕不會捨得把鱗片賣給別人做衣甲穿。」他冷峻地說著,「除非他本事大到獵赤火龍就像獵火雞一樣容易。不過有這樣本事的人,不會不去聖城,而甘願留在家鄉當個普通獵人。好了,我該說的都說完了,記得明天早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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