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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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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紫一聽只是要獵螃蟹,一張嘴頓時噘得老高,阿鳥三人卻是一聲不吭。
「為什麼要大老遠跑去抓螃蟹?」她忍不住問道。
「妳不知道,」阿鳥沈著氣回答:「黑木林東岸的螃蟹不一樣,可不是妳一般看到的螃蟹。」
「螃蟹不就是螃蟹,又有什麼不一樣了?」小紫露著狐疑眼光說道。
「等到了那裡,妳自己看了就知道。」風雲間道:「這一趟路途遠得很,我們現在就動身。」
「教頭你也要跟我們去?」阿光有點不敢相信地問著。
「我說的是我們,」風雲間道:「如果沒加上我,那能叫我們嗎?」
三人互看一眼,各都露著又驚又喜的表情。
風雲間什麼武器也沒拿,就只拎著隨身不離的酒壺,披上那件成天穿著好像未曾洗過的皮披風,難得精神奕奕地走出皮屋,四人扛著武器背囊跟著,見他不是向左也不是向右,而竟然是往後頭小屋走時,又都吃了一驚,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就見風雲間已經把那頭雪白的異獸牽了出來。
「這…牠也要跟著去啊?」阿光結結巴巴地問著。
「黑木林裡猛獸很多,」風雲間道:「有牠跟著,咱們少點麻煩。怎麼,你很怕牠嗎?」
「當然不是。」阿光硬著頭皮說道:「只是…怕牠突然間發起火來,還沒獵到東西先被燒傷怎麼辦?」
「那是遇到陌生人才會。」風雲間道:「有我在,牠不會亂來的。」
「我看…我還是走最後面好了。」阿光不放心地說著,一溜煙到了後頭,眾人全都笑了起來。
四人跟在風雲間和小白後頭往訓獵場後面荒地走,走出不遠面前橫過一條水流,這是島上先民開鑿出來的灌溉渠道,源頭來自橫亙整座黑木林的鱒魚大溪,是城裡最主要的灌溉水源。從這沿著渠道再往下走一陣,就見水邊綁著一艘小船。
「咦,這裡怎麼有艘船?」阿光奇道。
「是我停在這兒的。」風雲間輕描淡寫地回答:「這裡直通到城牆,是出城的捷徑。」牽著小白一起上船。眾人默默懷疑地跟著登上,阿鳥阿虎抄起木槳,一左一右划著,小船就像被風吹送似的,輕快地劃過水面往前直駛。
「原來教頭你都從這裡偷偷摸摸地進出,」阿光笑嘻嘻地說道:「怪不得平常沒見你出城,對林裡的一切卻還是瞭如指掌。」
「這有什麼偷偷摸摸,」風雲間淡淡道:「只是有時睡不著出來晃晃,有什麼好讓人知道的。」
小紫見小白低著頭靠在風雲間身旁,溫馴地像頭小白羊,忍不住問道:「牠到底叫做什麼?」
「麒麟。」風雲間回答:「也有人叫牠火獸。」
「你是在哪裡抓到的?」小紫又問。
風雲間猶豫了一下。「雪山。」
「怪不得牠全身像雪一樣白。我可以摸牠嗎?」
「這可要看牠願不願意。」風雲間道。
小紫大著膽子伸出手,輕輕地往麒麟背上摸去。
麒麟猛地回頭,重重地朝小紫噴出一口鼻息,嚇得她連忙縮手,阿鳥三人更是看得心驚膽跳。風雲間喝道:「兇什麼,他們都是島上的獵人,跟我一道的。」麒麟一雙眼精光閃閃地眨了眨,乖乖低下頭,小紫又再伸手去摸,這一回牠不再抗拒,任由小紫在頸側來回摩娑。
風雲間難得笑了。「看來牠還蠻喜歡你。」
「哇,小紫你真大膽!」阿光吐著舌頭道:「差一點沒被妳嚇得要往水裡跳。」
「原來牠喜歡人家摸牠脖子,不歡人家摸牠背。」小紫高興地說道,「你是怎麼抓到牠的?」
「妳問題怎麼這麼多?」風雲間翻著眼說道,小紫嘟起了嘴,正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不料風雲間沈默了一會兒,竟然又緩緩開了口:「其實牠是我撿回來的。」
「喔?」小紫喜出望外地應著,阿鳥三人更是大感意外地相互對看。就聽風雲間又道:「那一年我到雪山去獵冰原獅和銀龍,中途遇上大風雪,我被困在一處冰簷底下進退不得,既沒食物,禦寒的酒又喝完了,正在徬徨無助之時,一片白茫茫中,就見一道白影踏雪而來。」
眾人都是頭一回聽到冰原獅和銀龍的名稱,只是難得聽風雲間提起往事,誰也不敢亂發問打斷他的興致。
「據當地傳說,」風雲間繼續說著,「在雪山頂上存在一種叫做麒麟的異獸,既似龍又像鹿,雄的長著一支獨角,雌的卻有一對,生氣時全身綻放火焰,所以又被稱為火獸。據說牠的皮做衣甲可以冰火不侵,只是牠往往只會在暴風雪中出現,因此極少有人能親眼目睹,沒想到竟然讓我遇上,當然不會輕易放過。那隻是雄麒麟,頭頂一根獨角醒目的很,而且正如傳說中一樣,全身上下立刻熊熊冒著火衝來,動作之敏捷迅速遠遠超過我之前遇過所有的獵物,怪不得多年以來都只限於傳說,始終沒人真正獵到過。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將牠制伏,正當喘息之時,風雪呼嘯中隱約聽到一陣陣尖銳鳴音,我拖著麒麟屍體循聲過去,在一處山洞裡又碰到了另一隻。
那隻是雌的,頭上長了兩根像鹿一樣分叉的角。我拼著殘餘力氣心想免不了又要一場惡鬥,卻沒想到那隻雌的一見到雄麒麟的屍體,哀鳴一聲,竟然一頭撞死在山壁上!我愣了好一陣才會意過來,原來牠們是一對,公的死了母的也不願意獨活,想不到這樣的異獸竟也有像人一樣的情感,真的是讓我既意外又不忍,只是也已經無法挽回了,然後我看見了牠。
牠當時大概只有鼬鼠那麼大,全身覆滿血水躺在一片鋪好的苔蘚中站都站不起來,顯然是剛生下來不久。想必那頭雄的是出去找食物給牠,雌的留在洞裡照顧,想不到遇上我這個煞星。那時候外頭風雪越來越大,我被困在山洞裡,沒食物沒火,不凍死也要餓死,就算不忍心也沒辦法,只有硬著心腸剝下牠們的皮披上,果然如傳說中一樣,儘管外頭風雪吹得再響,我卻是一點感不到寒冷。再切下肉生著硬吞,雖然堅韌難以入口,但卻明顯覺得先前和雄麒麟一番惡鬥喪失的體力立刻就重新回到了我身上,看來連這肉也是具有神奇的醫效。靠牠們的皮肉我撐過了這場不知連續了幾天幾夜的大風雪,只是剛出生的牠不知要吃什麼,總不能叫我拿牠父母的肉去餵牠吧,只有讓牠自生自滅了,想不到牠竟然奇蹟似地和我一起撐過風雪活了下來。等到風雪停了,我劈開雪塊走出洞,從此就帶著牠了。說起來我其實是殺害牠父母的兇手,想不到如今牠卻反而把我當成親人了,唉,這些年來要不是有牠保護,我豈有辦法進去林裡半步?講起來還真諷刺。」說著伸出手在麒麟頸上撫著,眼睛望向遠處,露出一臉淒涼。
小船順著渠道划出城牆直通到溪,水流變得十分湍急,眾人將船拖上岸改為步行。此處已經是黑木林,放眼望去全是黑幽幽的筆直樹木,中間夾雜著一雙雙炙熱的眼光,卻是成批垂涎潛伏的狼群,只是震懾於眼前來自他域的奇特異獸,沒一隻敢貿然上前,替眾人省卻了不少不必要的糾纏。只是這裡林域實在是太過遼闊,眾人足不停步走了好幾個時刻,看到的仍然是一片黑壓壓的樹木,連半點海水聲都聽不到,小紫這才發現,相比之下,島上獵人敢於活動的區域實在是小得可憐。直走到將近午後第二時刻,才終於抵達岸邊。
眾人站在一處平臺峭壁往下望,整片海岸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塊堆砌而成,海浪洶湧地打在上頭,濺起一波又一波的水花。岸上棲息著不少螃蟹,每隻都有圓桌般大小,張著蟹鉗耀武揚威地四下橫行覓食,見到貝殼挾碎了揀起貝肉便往口裡送,看起來十分兇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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