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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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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小紫真有妳的!」阿光大嚷:「我們折騰了大半天都拿牠沒輒,妳竟然三兩下就搞定。」
「她真的很厲害,對不對?」阿虎也露出欽佩的語氣對阿鳥說道。
阿鳥抿著嘴沒有回答,沈默了好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走上前去。
「我想,我應該要跟妳道歉。」他鼓起勇氣對著小紫說道。
「道歉,為什麼要道歉?」小紫茫然不解地問道。
「因為…一開始我還不大相信,現在才知道我完全錯了,妳比我想像中還要厲害。」
「這…沒關係啦。」小紫有點不知所措,「其實,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厲害,只是碰上這傢伙一身堅殼正好和你們的武器打法相剋,反而是我的短武器比較好發揮。」
「也許正如妳所說吧。」阿鳥爽朗地笑了,原本因為放不下自尊而緊繃的心情一時消減不少,無形中對小紫的好感又更深了一層。
磐蟹身體太大,四人沒辦法整隻搬回去,當下只有各撿了一截斷下的蟹爪,用鉤索吊上崖頂。這時天色已經逐漸暗了,趕回城裡是絕不可能也不必要,四人於是生起火,砍下樹枝架好,再鋪上樹皮樹葉就成了簡單的帳棚,準備當晚在崖頂過夜。
四人和風雲間一起圍著火就地烤著蟹肉,小紫捧著烤好的蟹爪,挖出裡頭的肉,邊吃得嘖嘖有聲邊說道:「這傢伙殼那麼硬,想不到肉卻是又軟又綿又好吃。要不是親眼見到,真不敢相信,螃蟹竟然能長到這麼大一隻。」眼望拴在旁邊樹上的麒麟,又問道:「小白都吃些什麼啊,蟹肉吃嗎?」
「牠不吃東西,只喝水。」風雲間道:「其實據傳說,牠只吃雪蓮的果實,那玩意兒只長在雪山上,我哪有辦法去找給牠?我曾經試著拿其他果實和著冰雪餵牠,牠倒也乖乖吃了。可是自從來到島上以後,這裡沒有雪,牠就什麼都不吃了,我看牠照樣活得精神奕奕,也就懶得管了。」
「想不到光喝水也能活,」小紫吐著舌頭道,「這可真是奇怪。」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風雲間道:「天下之大,什麼樣的生物都有,有些甚至只吃砂子石頭,只是你們還沒機會見到而已。」
「不過我有一件事想不明白。」阿鳥露著沈思的表情說道:「根據老一輩人所說,這磐蟹雖然大,卻也沒大到我們現在看到的這樣子,難道說,牠是突破了原本的生長極限,一代代演變得越來越大?」
「一點沒錯。」風雲間緩緩接道:「其實不只是螃蟹,各種生物都是如此。就拿巨野豬來說好了,根據古代流傳下來的獵物圖譜記載,只比大角鹿大不了多少,不像現在這樣,長得比一頭成年的牛還大。其實講起來,這些都和魔龍生物脫不了關係。」
「為什麼和魔龍生物脫不了關係?」阿虎問。
「這道理很簡單。」風雲間仰頭灌了口酒,「你們想想看,隨便一頭暴龍都有兩三層平房高了,更別提大陸上其他各種更兇更猛的龍,其他動物若不變得更大更強壯,怎麼有辦法自保?不只是動物,植物也是如此。你們都到過龍樹林,那兒的樹木,比起其他林可大上了好幾倍,如果不是這樣,那些比巨野豬還大上幾倍的寬吻龍又怎麼夠吃?而要是沒了那些寬吻龍,暴龍就只能獵食別的動物,那林裡其他動物不是全要絕跡了。」說著嘆了口氣,「看來天神創造萬物,自有它們的生存應變之道,實在不是我們渺小的人類所能理解的。」
「照這麼說起來,我們可真要感謝那些寬吻龍了。」阿光認真地說道:「不然龍樹林的惡龍在巨林裡橫行了幾百年,要不是有牠們捐軀,林裡其他動物早被吃光光,接下來沒東西吃想不吃人也不行,那我看也就沒有我們了。」
「究竟是怎麼會有這些魔龍的?」阿鳥問。
「這一點沒有人知道。」風雲間緩緩說道:「只知道牠們是由魔龍之種誕生,傳說中,這些魔種原本是被諸神之首維武大神封印在大陸北方荒原中的禁錮之塔裡,至於為什麼會被釋放出來,而且隨著物境變遷還不斷冒出新的品種,始終沒有人找得到答案。」沈思了一陣,又道:「好了,先不談這個,還是把問題回到眼前。你們剛才都和這磐蟹交過手,有什麼心得沒有?」
「就好像在射石頭一樣,哪能有什麼心得。」阿光洩氣地說道。
「嚴格說起來,牠的攻勢並不特別厲害,重點還是在牠的殼。」阿鳥說道:「我的巨骨刀和阿虎的大骨錘都是剛猛的打法,遇上這石頭一樣的殼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看來只有像小紫那樣,利用短武器專砍關節的輕巧打法才行。」
風雲間喝了口酒,說道:「其實,磐蟹的殼,並沒有你們想像中那麼難破。」
「這樣的堅殼,也有辦法攻得破?」阿鳥吃驚地問道。
「當然。」風雲間微微一笑,「磐蟹的殼雖然是硬了點,只要掌握訣竅,要攻破也不是什麼難事。要是遇上四大飛龍,身上鱗甲一片片堅硬如鐵,你就知道什麼叫每擊必彈了。至於火山巖龍,嘿嘿,全身上下甲板厚得跟山壁一樣,那就更不用說了。」
「幸好這些傢伙,我們一隻也遇不上。」阿光嘻皮笑臉地說道。
「怎麼遇不上?」風雲間揚了揚眉,「要到聖城去,烈日火山可是必經之路,而要成為更高段的職業獵人,更是非經過四大飛龍的考驗不可!」
「教頭,你的意思,難道是…」阿鳥懷疑地問著。
「沒錯。」風雲間扳起臉,嚴肅地說道:「我要你們到聖城去,當職業獵人。」
這話一出,四人都是又驚又喜,小紫更是忍不住「啊」了一聲。
「教頭你認為…」阿鳥掩不住興奮顫抖著聲音問道:「我們夠格去聖城挑戰嗎?」
「現在說夠不夠格還太早,」風雲間懶懶道:「只是看你們想不想朝這一步去走。」
「當然想!」阿鳥大聲道:「從我選擇當獵人開始,就無時無刻不夢想著有這麼一天。」
「那好。」風雲間道:「既然決定要往這條路走,有些觀念就必須要先釐清。你們剛剛都見識過小紫的身手了,覺得自己有哪些地方不及的?」
小紫忙道:「也沒有啦…」
「所謂獵人相輕,」風雲間揮手制止她的話,繼續說道:「當獵人的,往往自恃本領高強,不把別的獵人放在眼裡,這一點是常有之事。如果只是針對別的獵人,那也就罷了,可是如果對和自己一起出獵的同伴也如此,那可就大大不妙了。要知道當面對獵物之時,你能掌握的只有半條命,另外半條是掌握在同伴手裡。如果相互間不信任,甚至還存在著輕視,那麼,不但是你在隊友手上的那半條命已經不在,連你自己掌握的這半條,恐怕也要很快失去。」說著望向阿鳥,「所以我故意留下小紫讓你們先上,為的就是要讓你們看清楚自己不足的地方在哪裡,放下在島上自尊自大的心理,才有再往上進步的空間,這樣明白了嗎?」
阿鳥慚愧地點了點頭。
「回到原來的問題,」風雲間語氣緩了緩。「你們說說看,自己和小紫比起來,到底差距在哪裡?」
「我覺得是速度。」阿光搶著說道:「磐蟹腳步那麼大,她不但能一步不差地跟上,還能有餘裕在蟹爪間來回穿梭遊走,簡直像是隻猴子還是鼯鼠什麼的。原本我一直自以為身手靈活,可是看了之後,才知道還差得遠呢。」
「我才不要當什麼猴子鼯鼠的呢。」小紫噘著嘴抗議。
「哈哈,這只是比喻嘛。」阿光笑嘻嘻地回道。
「還有,她的縱躍也很厲害。」阿虎也道:「磐蟹要倒下的時候,她原地一彈輕鬆就越過去了,真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
「我身體輕,跳得當然就比較高嘛。」小紫緬靦地說道。
「這話是不錯啦…」阿虎搔了搔頭,「不過,妳出手真的很快,斧頭兩下一揮,半截蟹爪就掉了下來,根本還來不及看清楚是怎麼砍的。」
「不只是快,更難的是其準無比。」阿鳥由衷地說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她不但是每一下都砍在同一部位,而且還都是在同一條線上,這才能用那麼短的斧刃,把將近一人合抱粗的蟹爪兩下就切斷。我自認就算拿一樣的武器,也絕對無法辦到,拿大刀的話,那就更不可能了。」
小紫正想回些什麼,見到風雲間嚴厲的眼神,只好忍住不說。
「沒錯,你們都說到了重點。」就聽風雲間說道:「其實你們個別的能力並不比小紫差,之所以會及不上,就是因為她把手上的武器發揮到了極致,而你們卻頂多只發揮了兩三成。短武器的特點就是靈活,基本打法就是快,不只是出手快,移位更要快,用不斷連續攻擊來彌補威力的不足。重武器就不同了。重武器威力大卻也笨重,要像短武器那樣以快制快的打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要怎樣發揮重量上的威力來彌補速度上的劣勢,要訣就在於「一擊必殺,迅速脫離」。如果遇上的是一般獵物,一擊必殺當然不是什麼難事,但要是遇上大型的魔龍猛獸之類,一擊下去不足以讓牠致命,接下來怎麼迅速脫離就很重要了。像阿鳥阿虎你們那樣仗著臂力狂揮亂打,不但是毫無章法,更是浪費力氣,一旦遭獵物反擊,接著而來的便是難以預計的兇險。從先前遇上暴龍,再到剛剛的磐蟹,我相信你們對這一點應該有很深的領悟了吧。」
兩人慚愧地苦笑點頭。
「要做到一擊必殺,首先就要講求攻擊的部位。」風雲間繼續說著,「大刀大劍等斬擊類的武器,當然是要挑砍得進去的地方砍,至於打擊類的武器,則是要挑好著力的地方敲,這是最基本的道理。因此大刀大劍最理想的攻擊部位就是頸部腹部,至於大錘,最好的選擇就是敲頭。當然這也要因獵物而異。而要能迅速脫離,拿重武器移動速度慢,只能靠攻擊站位和移動步法來彌補。拿磐蟹來說好了,以你們現在的本事破不了牠的殼,攻頭要從正面過去太危險,唯一可以攻擊的部位只有在蟹爪的關節處。就算沒辦法像小紫砍得那麼準,但只要集中部位猛攻牠十下八下,以你們自身力量加上武器的威力,蟹爪再粗一倍也被砍斷砸爛了,只是你們沒抓到這關鍵,這邊一下那邊一下亂打一通,這才顯得無法對付。再來說站位跑位,那傢伙是橫著走,如果和牠面對面繞圈,牠步伐比你們大得多,要是起跑速度不夠快,很容易會被牠側面撞上,所以要和牠平行錯身移動,這在你們下去前我已經提示過了。至於站位,最好的位置就是在牠第三第四根蟹爪之間,蟹螯搆不到水箭也噴不到,要是牠橫著移動撞過來,盡可以用最短的距離離開牠身體範圍,這一點小紫剛剛已經做了最佳示範。不過要搶到這位置也不是那麼容易,對方可不會毫無動作乖乖讓你靠過來,這時間方位的拿捏,還必須靠事前的觀察和臨敵時的應變,我就不多說了。」
「那我呢?」阿光指著自己鼻子問道:「教頭你只說了阿鳥阿虎的,可是一直沒提到我。」
「你急什麼,我只有一張嘴,總得要一樣一樣講。」風雲間道:「你的箭是射得夠準,問題在於你的箭威不夠,遇上難以瞄準的情況,便顯得無用武之地。」
「那怎麼辦?」阿光愁眉苦臉地說道:「我又沒有阿鳥阿虎那樣的臂力,現在這弓已經是極限了,再換更強的弓我就拉不動啦。」
「問題不在弓,而在於你的打法。」風雲間道:「你站在原地,當然是瞄不到射不中,可是如果你邊移動邊射呢?」
「邊移動邊射?」
「沒錯,」風雲間道:「弓箭雖然是遠戰武器,但可不是站得遠遠的射就好,還必須要靠移動奔跑去找尋獵物的破綻,同時距離拉近,箭上的威力自然也跟著增加了,如果和獵物的距離縮短一倍,無形中就等於增加了一倍威力,這可比換什麼弓都來得更有效果。」
「可是…邊跑邊射,怎麼有辦法射得準?」
「當然要靠練習。」風雲間白他一眼,「要是聽一聽就會,那豈不是連三歲小孩都能當獵人。」
「我有一個問題。」阿虎道:「教頭你剛剛說,拿大錘最好的打法就是敲頭,可是像暴龍那樣長到兩三層平房高,我怎麼有辦法敲到牠的頭?」
「牠站著你當然是敲不到。」風雲間淡淡回道:「可是如果你對牠的腳猛攻讓牠倒下,這不就敲得到了?」
阿虎恍然大悟地「喔」了一聲。
「那如果是拿短武器,要攻擊哪裡比較好?」小紫問。
「原則上還是以砍腳為主。」風雲間道:「對方一旦倒下,妳想砍哪裡就砍哪裡。當然妳也可以利用跳斬或是上背割喉攻擊頭頸或其他部位,不過那是比較進階的打法了。如果是團隊出獵,妳也不用搞這麼累,只要就砍得到的地方不斷連續攻擊,目的只是要盡量造成傷害,讓獵物大量出血,血流多了攻擊力自然下降,再搭配上砍腳戰術徹底削弱牠的行動能力,這叫做「削足耗血打法」,至於最後的致命一擊,留給拿重武器的隊友就好。妳在這些方面基本上都沒問題,比較要注意的是怎麼發力。斬擊類武器最怕就是卡刀,把刀刃陷在對方身上那就不用打了,尤其妳的單手斧刃短,要是揮臂幅度太大用力過猛更容易卡,這我在妳去砍撩牙的第一天就已經講過,應該還沒忘吧?」
「當然。」小紫毫不遲疑地回道,嘟著嘴又補上一句:「你講得那麼凶巴巴的,誰忘得了?」
一陣沈默後,阿鳥疑惑地問道:「這些…教頭怎麼先前都沒聽你講過?」
「有什麼好講的。」風雲間淡淡回道:「暴龍磐蟹之類你們平常又遇不到,照原本的打法,一般獵物盡可以應付得過去,講了你們也體會不了。」仰脖子一口把剩下的酒喝乾,抹了抹嘴,懶懶道:「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再講多了你們吸收不了。大家累了一天早點休息吧,也不用人守夜了,有你們口中的小白在,不會有猛獸敢靠近。明天起來記得把蟹螯砍下來帶回去,也許會有用處。」
眾人出獵在外也不談什麼男女避諱,裹著睡囊一起窩在帳棚裡睡了,只是阿鳥三人心中仔細想著風雲間所說,都是久久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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