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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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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匆匆下樓出門,走到車場叫了鹿車,夾在車潮人潮中往城中心出發。抵達廣場後只見四周已經黑壓壓全擠滿了人,無數燈炬將整片廣場映照得像白天一樣。廣場正中央搭了數十個爐灶,幾百名廚師埋在裡頭,料理著堆積如山的食材。在這天,一切的食用花費是由各村平均分攤,為的是讓所有到場的人都能盡情享用。小紫跟在蔓蘿玲後頭,拎著裙襬憋彆扭扭地下了車,老遠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大嚷著:「讓一讓,讓一讓。」接著哈察旺水桶般的身軀已來到眼前。
就見他穿著一件鼠灰色的高領束腰長袍,腰帶被他圓滾滾的肚子撐得快要繃開,胸口還別著一朵紅花。
「小紫看妳打扮的,」哈察旺咧嘴大笑:「簡直跟個女人…不,跟個淑女一樣,我都快認不出來啦,不用說這一定是蔓蘿的傑作。」
「阿旺伯妳別笑我了啦,」小紫嗔道:「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呵呵,這倒也是。」他拍著肚子笑道:「穿成這樣,簡直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不過一年只難得這麼一次,不盛裝打扮一下怎麼行。」
「阿虎他們呢?」小紫問。
「他們早到了,」哈察旺道:「就只差妳一個啦,所以我會才來這裡等。廢話少說,我們這就過去吧。」
蔓蘿玲於是挽著小紫跟在哈察旺後頭,排開人眾往廣場前方移動。當來到廣場盡頭,只見正中央搭起了一座平臺,下頭佈置了兩排可以容納數百人的長桌,左手邊是獵人的席位,右手邊坐的則是城主龐貝鐸和各村長以及城裡官員。眾獵人卸下了平常的衣甲,換著華麗的傳統服飾,個個看來都是光鮮耀眼。
小紫低著頭深怕被人認出來似的,羞怯怯地跟在蔓蘿玲身後走往獵人席去,卻仍然避免不了一陣又一陣的注目。當走到最前桌,就見阿光一手拿著烤兔腿一手端著酒杯,隔著桌子喊道:「蔓蘿姊妳也來啦,小紫呢,怎麼她沒跟妳一起來嗎?咦,這位是誰?」定睛一看,只差一點沒把口中酒水噴出來。「哇!小紫妳…怎麼弄成這樣?我幾乎都認不出來啦!」
小紫羞得連耳根都紅了,一手遮著胸口一手拉著裙子,扭捏地說道:「什麼這樣那樣啦…」
「唉呀,妳別緊張嘛。」阿光忙道:「我的意思是,簡直漂亮得認不出來啦,對著後頭大喊:「你們說是不是?」其他桌獵人個個大聲附和,引得對面那些村長官員們紛紛引頭張望,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
「是真的很漂亮。」阿鳥微笑著說道:「大家天天碰面,卻誰也想不到原來妳裝扮起來這麼好看。」一旁阿虎則是連連點頭。
「妳看,玲姐說的沒錯吧。」蔓蘿玲湊在小紫揶揄地說道:「這下子,這些個獵人可全成了妳的獵物了啦,待會兒有喜歡的可別放過啊。」
「玲姐,我才沒有…」小紫紅著臉嚅囁著。
「看看你們這些年輕小夥子,」哈察旺捏著鬍子咧嘴大笑:「一見到美貌姑娘,個個眼睛瞪得像什麼一樣,當心眼珠子掉下來被烏鴉叼走啊。慶典快要開始了,我先過去對面,媽的老小子…不,城主照例要說些話,我這個無所事事的航海大臣也得在上面陪著。奇怪,他今年不像往年那樣在陽台主持,卻親自坐到下面來,還搭這麼個臺子不知要幹嘛…喂,你們可別趁我不在欺負小紫啊。」
「誰吃了殺人猩的膽子敢欺負她啊。」阿光揶揄地說道:「更何況,她今天可是我們獵人之花,愛護她都來不及了…」
「什麼獵人之花啦,」小紫俏臉生暈地說道:「阿光你再亂說,小心我劈你!」
「千萬不要啊,」阿光連忙舉手做告繞狀:「我的皮可沒龍樹林裡的惡魔厚,挨不起你的一斧。」眾人全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別理這些臭男生,」蔓蘿玲輕笑著挽起小紫的手,「我們自己去那邊找位子坐。」
「不用了蔓蘿姐,」阿鳥說道:「我們有替小紫留位子,蔓蘿姐妳坐我的,我站著就好。」
「那可真謝謝你啦。」蔓蘿玲轉眸笑了笑,「還是阿鳥比較穩重,哪像你們其他人,見到肉就全成了蒼蠅,沒一個正經。」
「他哪是穩重啊,」阿光捉狹地說道:「是怕某人吃醋吧…唉喲!」腿上已經被阿鳥踢了一腳。
「小紫妳先坐,」蔓蘿玲輕聲道:「我過去那邊幾桌打打招呼,待會兒再過來。」對小紫拋了個曖昧眼神,雙手優雅地放在胸前,輕擺腰肢緩步走到隔壁幾桌,很快便和柏木熊、阿鷂、阿豹等人談笑風生地聊了起來。在座大半是她店裡常客,誰也不覺得她不是獵人而坐在獵人席有什麼奇怪。
小紫小心翼翼地坐下,就怕動作太大把衣服撐破,吁了口氣,鬱鬱地說道:「早知道就不要穿這樣啦,又麻煩又要被你們取笑。」
「大家也只是難得看妳裝扮,開開玩笑而已。」阿鳥笑道:「事實上,妳穿這樣真的是很好看。」
「對啊對啊,」阿光立即頻頻點頭附和:「我們是稱讚,哪是取笑,妳不會就這樣生氣吧?」
小紫釋懷地一笑,「我才沒哪麼小氣呢。」左右張望了一下,「教頭呢,怎麼他沒跟你們坐一起?」
「他嫌人太多太吵,」阿鳥朝向右邊努努嘴,「所以一個人坐到那裡去了。」
小紫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就見風雲間獨自坐在最後頭一桌,身上仍舊是穿著和平常一樣的短衣皮披風,正在自酌自飲。
「又在喝酒。」小紫暗自嘀咕道:「天天喝,也不怕喝死掉。」
此時角笛聲響起,龐貝鐸身穿寶藍色羊皮鑲邊長袍,頭上戴著城主象徵的珍珠貝殼頂冠,在幾個大學士和海蜇聰以及一副臭臉的哈察旺陪同下緩步上臺,全場立刻肅靜了下來。
「感謝海洋之神庇佑,」他搬出貫用的開場詞說著,「全城居民又可以聚集在此,歡度一年一度的豐年節。」場內群眾立刻響起一片歡呼之聲。
「大家靜一靜,先靜一靜。」他高舉雙手連連擺動,臉上顯得有些興奮。等到全場終於安靜下來,才又接著說道:「今年狩獵季,是島上自十六年前那場巨變以來,收穫最多的一季。光看中央那些堆積如山的鮮肉,你們就知道今年的收穫有多麼豐富了。而這一切,全都要感謝一個人。」說到這卻故意停了下來。全場的眼光剎時都往獵人席這邊投射過來,而所有獵人的眼光,卻是全都集中在小紫身上。
「拜託,不要說我啦。」小紫一顆心怦怦亂跳地想著,恨不得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
「這個人就是…」龐貝鐸直等到臺上臺下全都露出引頸期盼的表情,才大聲說道:「十六年來一直默默培育、帶領新的獵人,使得島上終於可以重新恢復狩獵,讓大家能有肉吃,有皮穿的,風雲間風教頭!」全場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熱烈歡呼。
小紫吁了口氣,轉頭望向風雲間,只見他手中酒杯停在空中,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
「為了表達全城的感謝之意,」龐貝鐸繼續說著,「現在就請大家以最熱烈的掌聲,歡迎風教頭上臺。」
風雲間緩緩起身,在一片如雷的掌聲中步上臺去,背影掩不住激動而微微顫抖,小紫跟著大家一起手都拍紅了,在全場氣氛感染下,眼眶不自覺也感動得濕潤了起來。
「哈哈哈,老小子說過這麼多話,就這句最像人話。」哈察旺邊賣力鼓掌,邊對其他人口無遮攔地說道。
塔里布等人尷尬地笑著,海蜇聰卻是拉著一張長臉,心裡暗想:「龐貝鐸這傢伙事先故意不講,突如其來搞這麼個場面,這下子那些個擁護風雲間的獵人,甚至連小紫在內,可都把心向到他哪裡去了。哼,這傢伙平常庸庸碌碌一副顢頇模樣,想不到竟然會有這神來之舉,看來我也不能把他看得太簡單。不過這些都還是其次,重要的是,趁現在全城百姓齊聚在此,不藉機重提開放狩獵的事,還等什麼時候提?當著這麼這麼多城民的面前,看你風教頭要找什麼理由拒絕。」
「風教頭,這些年來多虧有你。」臺上龐貝鐸誠摯地說道:「對於你的貢獻,珍珠城全體上下永遠難忘。」
「城主你過獎了。」風雲間難得收起了一貫的狂傲,含蓄回答:「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
「城裡貧困,也沒什麼禮物好謝你的。」龐貝鐸笑道,往臺下一揮手,侍從隨即抬了好幾只大木桶上來。「大家都知道你喜歡喝酒,這是宮裡珍藏的精饌葡萄酒,已經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希望你不介意收下。」
「我想,再沒有比這更好的禮物了。」風雲間笑道:「另外,我這裡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希望城主答應。」
「喔?」龐貝鐸顯得有些意外,「是什麼?」
「我想請城主取消只有寒冷季才能入林的禁令。」
他這話說得雖不響亮,但臺上眾人卻全都聽得一清二楚,個個震驚得張大了嘴說不出話。
「你…」龐貝鐸難以置信地問道:「要我取消禁令?」
「沒錯,」風雲間嚴肅道:「我想請城主取消禁令,讓其他季節也可以入林狩獵,希望城主答應。」
龐貝鐸呆了片刻,這才轉過身,激動地對臺下大聲宣布:「大家聽著,風教頭剛剛對我說,希望取消只有寒冷季才能入林的禁令,而我已經答應。從現在起,再沒有狩獵季這個名稱,天天都是狩獵季!」說到後頭聲音已經嘶啞。臺下群眾一個接一個把話傳遞下去,歡呼聲幾乎要把全城掩沒。
「你知道嗎,」龐貝鐸伸出雙手握住風雲間,幾近顫抖地說道:「大家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十六年了!」
「我知道。」風雲間微微一笑,「我又何嘗不是?」兩個人三隻手緊緊相握,一切誤會在這一刻盡皆冰釋。
「可惡,竟然被搶先一步,風頭全被他們倆搶光了。」海蜇聰懊惱地想著,「不過,唉,最起碼是達到了目的。」越想越不是滋味,靜悄悄地從後頭走下了臺去。
「我現在宣布,今年的豐年節正式開始。」龐貝鐸抓著風雲間的手一起高舉著喊道,樂聲隨即響起,宮廷樂師賣力地演奏手中樂器,鈴鼓、角笛加上各種大小的弦琴齊聲共鳴,交奏出輕快動人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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