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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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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慶過後第二天整天無事,隔一天風雲間召集了全部獵人,齊聚在城門口準備首次在繁殖季大舉出獵。
「今天是各位第一次在繁殖季出獵,」風雲間沈穩地說道:「我準備帶大家去龍樹林,直搗暴龍的老巢。」
獵人們一整季以來在小紫影響下,無形中勇氣都增加了不少,再加上如今又多了阿鳥阿虎阿光三個好手隨行,因此一聽之下個個都是精神振奮,一時人聲鼓譟,骨甲武器「乒乒乓乓」碰個不停,比起先前和小紫前去巨木溪找尋暴龍遺骸之時,簡直是判若不同人。
「這個季節,正是所有獵物活動最頻繁的季節。」風雲間繼續道:「在還沒到達龍樹林之前,有可能就會先遇上暴龍出來獵食,因此大家要時時刻刻提高警覺,千萬不要仗著人多就以為一路上不會有危險。龍樹林範圍很大,有許多巖窟樹洞可以讓暴龍藏身,大家全聚在一起不容易找到,因此我的計畫是除了照你們原本的編隊外,全員再分做四個組,分別由小紫、阿鳥、阿虎、阿光帶領,進入到龍樹林後四組分頭尋找,一旦發現暴龍蹤跡以狩獵笛為信號,這一回主要是在磨練你們其他人的膽識,主攻的任務還是在小紫、阿鳥他們…」正說著瞥見小紫一臉心不在焉的樣子,不由皺起了眉頭,「小紫,妳有在聽嗎?」
「有啊…」小紫猛地回神,含糊地應著。
「妳怎麼搞的,一臉魂不守舍?」風雲間眼神嚴厲地問道。
「沒什麼…」小紫避開他的目光,「大概是前天酒喝多了,頭還有點昏。」
風雲間臉色一沈,「那我看妳今天別去了,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啦,」小紫勉強一笑,「等一下在林裡走走,應該就沒事了。」
風雲間揚了揚眉不再多說,繼續交代完剩下的事後,便下令出發。
小紫這組領頭,再來是阿光、阿虎兩組,阿鳥殿後,一行人聲勢浩大地翻山越林直往龍樹林而去。一路上豔陽高照和風煦煦,頂上飛鳥爭鳴四周走獸奔躍,洋溢著一片和寒冷季截然不同的生氣蓬勃之象,但小紫耳中迴盪不去的,卻是那晚蔓蘿玲和風雲間的聲音,而隨著聲音浮現的,便是當時兩人在房內的情景。她雖然沒見到,卻又無法避免不去想,一想到心裡頭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樣難受。她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只知道這種感覺自己從未曾有過。
「小紫,妳還好吧?」
她彷彿從睡夢中驚醒,一回頭迎上阿光關切的眼神,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竟然已經落到了隊伍後頭。
「我沒事。」她強笑道。
「妳確定?」阿光兀自不放心地說道:「我看妳一臉無精打采的,好像沒帶魂出來似的,到底要不要緊啊,要不先休息一下?」
她心頭莫名地一陣煩亂,忍不住大聲道:「就跟你說我沒事。」
前面的人個個嚇了一跳,一時全都回過頭來。
「好啦好啦,」阿光急忙連連揮手道:「沒事就沒事,用不著這麼大聲嘛。」
小紫這一嚷心情稍稍得到宣洩,不由又覺得愧疚,神色黯然地說道:「對不起阿光,我不是故意對你兇,只是我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心煩。」
「沒關係啦,」阿光尷尬一笑,「沒事就好。」
風雲間在後頭將這一切默默看在眼裡,沈著臉心中暗暗憂慮。
將近正午時刻眾人來到龍樹林,只見四周巨木叢生,枝葉張牙舞爪般在頂上纏連成一片,感覺彷彿置身於一個由樹木構成的巨大洞窟之中。數十頭寬吻龍原本正在四周漫遊覓食,忽然見到這麼多人到來,頓時驚得成群奔竄,一時踏得天搖地動。
「大家照計畫散開吧。」風雲間道:「記住重點是在找出暴龍的蹤跡,以笛聲為號等全員會合後,再讓小紫阿鳥他們去收拾,千萬別貿然行動。」當下眾獵人各持武器,分頭往四個不同方向散去。
風雲間跟著阿光這組,沿著一片開闊林地搜尋過去,一路遍地都是寬吻龍骨骸,顯然此處是暴龍主要的獵食場之一。眾人見屍骨上齒痕深刻,有些甚至連最堅硬的顱骨部分都給咬穿,不覺有些怵目驚心,個個將手上武器握得緊緊的,就怕暴龍不知何時何地會突然竄出來。
由於前幾天下過幾場大雨,將地上的足跡沖刷得一塌糊塗,風雲間抬起頭看了一下樹上的斷枝,說道:「寬吻龍沒那麼高,這些一定是暴龍造成的。肉食龍就像一般大型猛獸一樣有地域稱霸的習性,這區域只有這一隻不會有別隻,我們照著樹枝斷折的反方向一路追蹤下去就對了。」
眾人於是跟著陸續出現的斷枝一路直追下去,但這暴龍獵食路徑並不是只有一條,眾人在林中兜來兜去繞了大半天,才在一處水塘邊的溼地發現了幾個鮮明的足跡。
「怪怪!」阿光看著將近有一人橫躺那麼大的足印驚道:「這腳印比起我們上回遇到的可大得多了,難道是碰上了暴龍的爺爺還是爸爸嗎?」
「恐怕我們是遇上王級的了。」風雲間沈聲道。
所謂王級,指的是體型超乎尋常巨大的獵物。任何生物體型都有其固定的範圍,但難免也會出現異常情況,對獵人而言,群體動物中體型特別大的通常都是領頭者,會在名稱後頭再加上一個「王」字,比如山狼王或猩猩王之類的,如果是獨來獨往的個體,便被比照稱為王級。而在其超乎尋常的體型之下,意味的當然是更強壯也更難對付。
就在此時,左方不遠處傳來狩獵笛異常嘹亮的聲音。狩獵笛不同於一般的笛子,是用中空的鳥骨鑿孔,內裡再黏上竹膜做成,吹出來的聲音就如同鳥鳴。對體型稍大一點的猛獸而言,鳥類既不是牠們獵食的對象,也不構成威脅,因此並不會加以注意。這時吹出的是「嗚…嗚嗚嗚」,一長聲後接連續三個短聲,林中沒有鳥是這樣叫,因此一聽就知道是約定的信號。
「這麼快就找到了?」風雲間微微訝異,領著眾獵人循聲追去。當穿出樹林,映入眼簾的是一道高聳的巖壁,阿鳥、阿虎兩組人正神情緊張地守在一處山洞口,裡頭吼聲連連,顯得打鬥相當激烈。
「為什麼先動手,我不是說了要等會合嗎?」風雲間怫然問道。
「我也不清楚。」阿鳥搖頭道:「我們也是剛到,裡頭就已經先打起來了。我們這麼多人擠不進去,只有守在外面等你來。」
「其他人留著,阿鳥阿虎阿光你們跟我進去。」風雲間說著披風一掀領頭急行,阿鳥三人各持武器在後跟著。
從洞口進入後裡頭豁然開朗,陽光從頂上缺口灑下,就見一頭比之前所見還要大上將近一倍的暴龍昂首而立,小紫拿著鉤刃斧,繞著牠來回縱躍激鬥。其他獵人則是或臥或倒,半數以上都受了傷,剩下的緊緊靠著巖壁,沒一個敢輕舉妄動。小紫鐵青著臉,手中斧不斷揮動連連快攻,可是對方巨大的體型下,蘊藏著和身軀一樣龐大的力量,轉身撲咬間不但遠比之前遇過的還要更加頑強迅猛,更是幾乎找不到任何空隙,無論她怎麼攻,始終都搶佔不到腹下的有利位置。
「這小紫今天怎麼回事?」風雲間眉頭深鎖暗想:「這樣毫無目的亂砍一通,完全不是她平日的打法。」
阿鳥急問:「教頭你看,我們要不要上去幫忙?」
「先等一等。」風雲間環顧了一下四周說道:「你和阿虎先幫忙把受傷的人弄出去,這樣圍在牆邊,要是戰圈掃到連躲都沒地方躲。阿光你留著,一看有機會就放箭。」
當下兩人分頭過去,連合其他獵人挨著牆將傷者一個個攙扶出去,阿光彎弓搭箭留在原地摒息以待,等到眾獵人紛紛出洞後,兩人才又回到原位靜靜觀戰。
「你們不覺得,小紫攻得太急了點嗎?」阿鳥疑惑地說道。
「這正是我擔心的。」風雲間面色凝重地說道:「這樣打下去,遲早要出問題的,我看你們上去幫忙吧。」
三人早已經迫不及待立即衝上,阿鳥大叫:「小紫我們來了!」哪知小紫彷彿聽而不見,仍然只顧著拼命猛攻。
此時她彷彿只想藉著手上武器盡情發洩心中鬱悶,對周圍的一切根本恍然不知。洞內雖大,但她毫不停手繞來繞去攻個不停,引得暴龍跟著轉來轉去,一人一龍的身影幾乎佔據了所有空間,三人一時也找不到空隙加入,只能在後頭乾著急。
驀地暴龍一聲狂吼,頭頸一擺巨口橫咬而至,小紫高高縱起,騰在空中猛力一斧劈落,這一斧劈得又凶又急,「噗」一聲斧刃牢牢陷在暴龍後頸的肌肉之中,正犯了先前風雲間所說用力過猛容易卡刀的大忌。小紫匆忙一腳蹬出借力拔出斧刃,同一時間暴龍猛地頭尾齊擺,雙方兩股力氣加在一起,頓時將她連人帶斧甩飛出去,先在巖壁上重重一撞,一彈之後接著又再筆直墜落地面。
這時阿鳥三人才終於等到空隙出手,弓箭大刀大錘急往暴龍身上招呼過去,瞬息間暴龍背上連中數箭,腰腿間也挨了好幾下重擊,但卻好似渾然沒有知覺,仍舊是張開大嘴不斷往小紫咬去。小紫強忍著全身上下好似都支離破碎的劇痛勉力往旁一縱,卻正好迎上暴龍橫空甩來的巨尾,當下有如一團棉花般直飛出去,摔落地後再也爬不起來,就見暴龍跨著大步奔來,頭頸暴伸大口箕張,一根根明晃晃的利牙已經迫在眼前。小紫軟軟癱倒在地上,下意識地往風雲間方向望去,卻見他全身衣服好像灌了氣般猛然鼓起,連披風都好像吃飽了風的帆一樣往後飛揚,右手拿著不知從哪裡撿的一柄長矛振臂一擲,長矛有如流星般飛出,一瞬間劃過空氣穿過暴龍頭顱,直挺挺地插在另一頭巖壁上。暴龍揚起頭發出一聲悽厲怒嚎,接著便轟然倒地。
這時阿鳥三人已從後趕上,不過他們只顧著追,眼中看到的只有暴龍龐大的身軀,卻都沒瞧見這一幕,見對方驟然倒下,阿光當即邊跑邊對準肚子連放數箭,阿鳥阿虎接著搶上,對著頭頸各再狠狠補上一記,只見暴龍躺在血泊中一動也不動,卻不知究竟是死在他們手下,還是在先前風雲間那一擲之下就已經斃命。
小紫呆呆地看著風雲間,突然間喉頭一熱,滿口鮮血湧出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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