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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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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來到廣場,繆斯理要求在中央搭起臺子在上頭比試,龐貝鐸吩咐底下照著做了。大批侍從揮著汗忙進忙出,將豐年節搭建的那座平臺拆下的木料重新組裝,周圍群眾則是越聚越多,爭相目睹這場空前未有的比拼,幾乎要把偌大的廣場塞爆。所有在城內的獵人也都來了,圍聚在風雲間等人身後,在遠道從聖城而來的獵人面前個個努力裝出雄赳赳氣昂昂的模樣,對面繆斯理三人好整以暇地站著,對這邊只偶爾瞄上幾眼,顯得一副高傲不可攀的神態。阿鳥見龐貝嫘也帶著一票宮女隨從擠在人群中看熱鬧,遠遠地朝自己頻頻招手示意過去她身旁,此時他哪有心情和她親近,只裝著沒看見。龐貝嫘氣得俏臉生煙,可是中間隔了太多人過不來,只能在原地跺腳生悶氣。
半個時刻後臺子終於搭好,侍從們從宮裡搬來一個大約與胸口齊,正好是手臂平放的高度,原本用作擺放花瓶的石座放在臺中央,上頭再墊上一層毛皮以防雙方出力互扳時手肘打滑磨傷,對扳手腕這項通常只是隨便拿個木桶木箱就可以比的活動來講,這樣的設施可說是相當奢華了。哈察旺脫下外衣,露出渾圓粗壯,幾乎和一般人大腿一樣粗的臂膀,在龐貝鐸陪同下神氣兮兮地走上臺,全場立刻爆出一片如雷的歡呼。
繆斯理輕蔑一笑,朝向身旁的荸羅基使了個眼色。荸羅基脫下頭盔甲冑,露出兩側茂盛中間光禿的腦袋,緩緩地走上臺去。臺下海蜇聰等人見他雖然手臂肌肉虯結,但比起哈察旺卻是明顯小了一圈,各都露出會心一笑。
「怎麼是你,不是那個繆什麼的上來比?」哈察旺面露不豫地問道。
「誰來都一樣。」荸羅基聲音低沈地回道:「你們比這有什麼規矩先說,別到時輸了不認帳。」
「誰手臂被扳到碰到臺面就算誰輸,還能有什麼規矩?」哈察旺氣呼呼地說道。
荸羅基不再多說,手臂往臺上一擱,擺出了開始的姿勢。哈察旺伸臂過去和他手腕交疊,全場頓時靜了下來。
龐貝鐸站在兩人中間,在所有人摒息期待中,緩緩數道:「一、二、三!」這「三」字一出口,荸羅基面容糾結立即發力,手上肌肉一塊塊瞬間暴漲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哈察旺手臂壓下。哈察旺身體一晃,手臂往另一側便倒,全場不約而同爆出一片驚呼。哈察旺臉一沈,圓滾滾的手臂頓時緊繃如鐵,在一半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不再下落,全場驚呼聲也像被刀切斷了似的驟然而止。荸羅基低吼一聲再次發力,這一回哈察旺穩穩撐住。
哈察旺暗想:「這傢伙第一下還蠻猛,可是再來就弱了。這扳手腕講究的是耐力不是爆發力,可不是像拿大刀大劍那樣一擊就要把獵物劈成兩半,現在看我的。」手上力如泉湧,一點一點將對方手臂扳回到了中點。
臺下群眾立即從驚呼轉成了歡呼。
荸羅基連連催力,但哈察旺手臂就好像鑄在了臺面上一樣紋風不動。人聲沸騰中哈察旺氣定神閒地出力反擊,很快將對方手臂壓過了中點,一寸寸往臺面逼近。荸羅基五官扭曲,油亮的禿頂上全是汗珠,整條手臂青筋暴露,卻仍然抵擋不住手臂緩不間斷被往下扳落,眼看只差一個拳頭就要觸及臺面,群眾更是拼了命地歡呼吶喊,聲浪簡直要把整個廣場掩沒,就見他猛吸一口氣,臉上陡地光華一閃!
「不妙,」風雲間脫口而出:「他要用蓄力!」話才說完,就見臺上荸羅基手臂好像猛然跳起的蛇一般,一瞬間從斜扳正往哈察旺身體方向反壓過去!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中哈察旺手臂在臺上重重一碰,整個人接著翻落在地。
全場頓時一片譁然。
哈察旺半跪著撐起肥壯的身軀,右手以不可能的角度歪斜著,看來已經是斷了,阿鳥阿虎連忙搶上將他扶住。他忍住痛,滿臉汗水地咬著牙說道:「這…不算!你明明已經沒力了,怎麼可能…一下子又跑出這麼大力氣,一定是使了什麼詐還是用了什麼法術…」
「哎,這麼說可就不對了。」荸羅基得意洋洋地說道:「你怎麼知道我沒力了?我是故意保留實力,好等著給你最後一擊。你要是不服氣,要不咱們再比過。」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阿虎氣憤地大聲道:「你沒看我老爸手斷了嗎?怎麼能再跟你比!」
「那就沒辦法了。」荸羅基聳聳肩,轉向一臉如死灰的龐貝鐸:「城主,這第一場我已經贏了,第二場你們誰要上?」
龐貝鐸一時也沒了主意,就聽阿虎忿忿說道:「我來!」
「不,這一場讓我先,阿虎你下一場。」阿鳥冷靜地說道。他心想對方看似不準備換人,荸羅基雖然贏了哈察旺,但力氣應該也耗了不少,自己先和他比,讓臂力比自己更勝一籌的阿虎去和對方還未出場過的人比,這樣勝算大些。
此時後頭傳來風雲間的聲音:「你們兩個退下,我來。」眾人大驚回頭,見他正一步一步緩緩走上臺。
「教頭,這…」阿鳥面色古怪地欲言又止,後頭的話雖然沒說出口,但任誰也知道是什麼意思。姑且不論連一向以臂力著稱的哈察旺都敗下陣了,風雲間難道還能更勝於他,重點是這扳手腕雖然是只用一隻手在扳,但事實上卻是要用到全身的力量。風雲間只有一隻手能活動自如,等於只剩半邊力量,這要怎麼和對方比?
「老風,」哈察旺也一眼睜一眼閉,痛苦地說道:「你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風雲間不答,朝向阿鳥阿虎一揮手:「你們先抬阿旺下去。」
阿鳥深知他個性,見他一臉堅決,當下也不好再多說什麼,朝愣著說不出話的阿虎使個眼色,在臺下一片驚愕眼光中,把同樣一臉既疑惑又擔憂的哈察旺扶下了臺,舍莉葉立即趕過來醫治。
臺上風雲間緩緩轉過身,厲色對著荸羅基說道:「這集氣蓄力,是用在對付人的嗎?」
荸羅基心裡暗驚:「這傢伙怎麼也知道集氣蓄力?」嘴上強硬說道:「現在比的是對付獵物的本事,又不是真的只比臂力,你們要是會,一樣也可以使出來。」
「那好。」風雲間冷冷回了一句,解開披風往地上一扔,走到臺邊,伸出精瘦結實的右臂。「來吧。」
荸羅基伸出手臂,眼睛看著他軟垂在身旁的左手,嘲弄地說道:「你可要當心,要是連剩下的這條手臂也斷了,那可就不大妙了。」
臺下繆斯理卻是微微感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沈聲提醒:「荸羅基別大意,小心為妙。」
「城主,麻煩你開始。」風雲間朝向龐貝鐸說道。
全場鼓譟聲中,龐貝鐸一臉茫然地數到了三。
荸羅基大喝一聲,臉上迸著光芒奮力下壓,竟然一開始就使上了蓄力。就見風雲間同樣臉上光華一閃,右臂牢牢立著一動也不動。
「怎麼可能!」荸羅基不可置信地想著,「這傢伙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竟然也會蓄力?」背上已經驚出了一道冷汗。當下深吸一口氣,臉上光華再現,將全身潛力貫注在右臂上,心想這一下蓄力若是用在大劍上,就連石頭也劈得開,對方絕對沒可能抵擋得住。風雲間浮起一抹輕蔑微笑,臉上光芒就好像眨眼般一瞬間連閃三下,手上力量有如一道瀑布鋪天蓋地朝荸羅基手臂壓下。荸羅基連想都還來不及想,手臂已經癱平在臺面上,「喀啦」一聲腕骨已然斷折,身體也被壓得往旁翻倒。風雲間見他對哈察旺下手那麼重,因此手上也毫不留情,荸羅基人往旁倒,手臂卻仍然被他牢牢按在臺上,在整個身體拉扯之下,肩骨和臂骨頓時分家,整條手臂好像長反了一樣倒扭過來。
這一下實在來得太快太驚人,全場群眾個個都看呆了,一時全都忘了喝采,只有小紫一人大聲拍手叫好。
繆斯理兄弟一躍上臺,將臉色蒼白的荸羅基扶起。風雲間眼光一掃,說道:「誰是下一個?」
繆斯理只覺全身一涼,就好像被當頭潑了一桶冷水,鐵青著臉暗想:「我的蓄力功力和荸羅基差不多,但也不過是停留在第一段,這傢伙竟然可以瞬間連蓄三段,怎麼樣也不可能是他對手。想不到島上竟然還暗藏著這樣的高手,怎麼卻從來沒聽會裡長老們提起過?這下子我們可是一腳踩到了糞坑裡啦。」此回獵人會忽然打破十六年來的禁斷封鎖派遣他們過來,其實是另有目的,並不是特別針對委託而來,只是他們心想島上和聖城相距幾千里又斷了那麼久的交通,正可以藉著獵人會的名號,以委託為由趁機大撈一筆,反正路遙水遠,只要唬得住對方,會裡也不至於會知道,卻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踢到風雲間這麼一塊大鐵板。眼看已經到嘴邊的肥肉又溜走,心裡當然是萬分不甘心,眼睛轉了轉,說道:「現在兩邊各勝一場一比一平手,這結果正是皆大歡喜不傷和氣,這第三場我看也不用再比了。」
「既然不比,那麼就請回吧。」風雲間愛理不理地說道。
「要我們走還不容易?只要城主一句話就行。」繆斯理奸笑著朝向龐貝鐸說道:「只不過嘛,嘿嘿,我們這一走,回去對會裡勢必無法交代。要知道我們可是誠心誠意地兼程趕來,如今卻落得空手而回,這口氣不但我們嚥不下去,我相信會裡的長老們也嚥不下去,為了維護獵人會的威嚴,肯定不會善罷干休,到時我們再來,可就不是像今天這樣的場面了,這後果會如何,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經過在宮裡幾番交涉,他早已經看穿所有人中最懦弱怕事的就是龐貝鐸。風雲間雖然難搞,畢竟城主不是他,只要能硬碰硬地威嚇逼龐貝鐸就範,其他人又能怎樣?
果然龐貝鐸一聽,一張圓臉立刻皺了起來。
「你在裡面不是說比輸了就走?」風雲間冷冷道:「現在比輸了又不認帳,你說的到底是不是人話?」
「哎,不過是場友誼賽,也算不了什麼。」繆斯理面不改色地說道:「更何況這是會裡直接託付的事,怎麼能用這種兒戲的方法解決。」
場邊群眾聽他這耍賴之語,個個氣憤難耐,交頭接耳傳下去,全場登時一陣鼓譟。
「閣下的臉皮,」風雲間鄙夷地說道:「恐怕比身上的盔甲還厚。」
繆斯理不理滿場鼓譟聲浪,逕自對著龐貝鐸道:「城主,你怎麼說?」
全場的目光剎時全集中在龐貝鐸身上。
龐貝鐸只覺滿臉發燙,腦中接連轉過了好幾個念頭。他當然是一千一萬個不願意就這樣當眾屈服在對方威嚇之下,乖乖把大筆銀幣奉上,但若是真因此招惹了獵人會,就算對方不敢違背不得交戰的神諭,也難保不會在被激怒下採取其他強硬措施,這後果他實在是不敢想像。可是如果他選擇妥協,這麼一大筆數目,難道真要去向城裡那些商人要嗎?這麼一來,他又要如何對城裡數以萬千的居民交代?還有,他又要去如何去面對眼前為了維護城裡尊嚴挺身而出的風雲間,臺下被對方折斷手臂的哈察旺,以及海蜇聰、塔里布等人?他眼望臺下忿忿不平的群眾,又望向風雲間、靜默不語的海蜇聰、焦慮難耐的各大學士和城裡官員,思前顧後想了又想,臉上表情逐漸由遲疑轉為堅決。
「我想,」他昂起頭說道:「我已經有答案了。」
「我就知道以城主的英明,想必會做出最合適的決定。」繆斯理喜道。
「不過,這個答案恐怕不會如你意。」龐貝鐸一字一句緩緩說著,「因為我的決定是,我們珍珠城一塊銀幣也不會付。」
此話一出,全場頓時爆起一片熱烈歡呼,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海蜇聰也露出了笑容。
「城主這麼說,是決心和我們獵人會作對囉?」繆斯理陰狠地說道。
「我並沒有決心要和貴會作對。」龐貝鐸搖頭,「只是我身為珍珠城城主,所作所為自不能辜負城民的期望。我相信全城百姓,沒有一個人會贊成我付這筆錢給三位,所以恕我不能答應。」
「好!好!好!」繆斯理連說三個「好」字,惱羞成怒之下,後頭的話一時接不下去。
繆若林心有不甘,手握背上劍柄,氣沖沖說道:「大哥,難道我們就這樣空手回去?」
「笨蛋!」繆斯理低聲罵道:「難道還當真要動手?這兒這麼多人,一人一腳也把我們踩死了。」望向龐貝鐸,不死心地又道:「城主執意要如此,難道就不怕到時要由全城百姓和你一起承擔後果?」
「我當然是不希望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龐貝鐸一反常態,義正嚴詞地說道:「但是我們珍珠島雖然只是一個小城,卻也不容外人隨便欺負到頭上來,到時我和全體城民在島上恭候各位大駕,誓死力拼到底!不過我相信獵人會一向以濟弱扶強剷除惡龍為宗旨,絕不至於會仗勢欺人,以貴會長老們的智慧,想必不會是非不分才對。」他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臺下立即又是一陣掌聲雷動。
「好,那我們這就即刻啟程回去,秉明長老後再做定奪。」繆斯理忿忿地說道,惡狠狠地瞪了風雲間一眼,和繆若林一左一右扶起痛得面目猙獰的荸羅基步下臺去。到這地步,什麼晚宴當然也就不必了,龐貝鐸當即吩咐侍從駕車送他們上船。
望著車子消失在大街盡頭,龐貝鐸如釋重負地大大吐了一口氣,和風雲間一前一後步下臺,眾人立即迎上。他轉過身,感激地對風雲間說道:「風教頭,這回又多虧了你,否則這難關我還真不知怎麼度過。」
「我只是從旁協助而已。」風雲間微笑道:「至於這難關,事實上是城主你自己度過的。要不是你斷然拒絕,那三個傢伙也不會死心就走。」
「風教頭說的一點沒錯。」海蜇聰一本正經地說道:「我本來還擔心城主在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強勢威迫下,勢必會軟弱退讓,卻想不到城主最後關頭竟然能挺住毫不屈服。這不但是明智,更是需要莫大的勇氣,直到今天,我海蜇聰才總算是服了城主你了。」
「海蜇村長言重了,」龐貝鐸忙道:「我只是不願讓城民蒙受這莫名的屈辱,我相信要換做是你,也一定會這麼做的。」兩人相視一笑,所有心結,也隨著這一笑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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