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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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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間手中酒壺「匡啷」一聲滑落在桌上。「妳說什麼?」
「我說,」小紫一字一句緩緩說道:「那個拿單手劍的,是我的父親。」
風雲間呆呆坐著,桌上酒壺傾倒酒水四溢也恍若不知,隔了好一會兒才喃喃說道:「怪不得…我第一次見到妳就覺得和他長得好像,只不過心想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卻想不到竟然是真的。」揚起眉眼神一挑,「這麼說,妳是為了尋找父親,這才專程來到島上的?」
「不是。」小紫連連搖頭。「我在來這裡之前,並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島上,是聽了你說的故事後,這才確定的。」
「那妳怎麼確定真的是他?」風雲間略微有點懷疑地問道。
「是從我母親的遺物中發現的。」小紫平心靜氣地敘述:「我母親死了以後,外公把她大部分的東西都火化了,只留下了一個箱子。外公從不讓我看裡頭的東西,卻經常自己抱著那箱子坐在屋外靜靜地發呆。他死了以後,我當然立刻打開箱子來看,發現裡頭是我母親小時候留下的一些木娃玩偶,看來是我外公親手刻給她的,另外還有一紮捆在一起的羊皮,是我父親寫的。
原來當年我外公因為我媽不照他的意思找一個可以繼承他本領的獵人嫁,而執意要嫁給我父親,一氣之下離開了草原。我父親為了爭一口氣,毅然決定棄文從武,立志要成為一個獵人不讓我外公看扁。想不到他外表看似文弱,但卻是與生俱來就有一身當獵人的好資質,竟然在短短的幾年內,練成了一般人十幾二十年恐怕都還達不到的本領,最後還去到聖城當上了職業獵人,那些羊皮就是他每到外邦去狩獵時寄給我媽的信。說起來也是命運弄人,我外公花了大半輩子的時間,想找一個繼承的人卻始終找不到,但沒想到他最不願女兒嫁的人,竟然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也只能怪他看走了眼啦。那時候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麼每次當他抱著那箱子之時,神情是那麼的悲痛了。在最後一封羊皮上我父親寫道,說他在聖城認識了幾個本領十分高強的獵人,正準備要去獵一頭二十年才出現一次的巨大惡龍為民除害,等辦完了他就回來特洛城和我媽相聚,只是他這一去,卻再也沒有回來。我父親在信上曾提到過他拿的武器是單手劍,之前阿旺伯跟我說起十六年前那場浩劫,那王龍,不就正是二十年才出現一次的巨大惡龍?而和你一起來的人之中,又有一個是拿單手劍的,當時我就已經有點開始懷疑。那天你在堤防上跟我說了你們當年的事,說後來加入的那人是從特洛城來的,拿的也是單手劍,這前後一拼湊起來,我才確定他就是我從未見過的父親。」
風雲間聚精會神地聽完,露著回憶表情說道:「要出發的前一晚,大家正開懷暢飲,你父親卻是坐在桌邊拿著羊皮默默埋頭寫著。我問他寫什麼,他說他有一個妻子在特洛城,他每到一個地方狩獵,都會寫信給她,當時大家還取笑他說,怎麼不乾脆把妻子一起帶著,省得每到一個地方都要寫信這麼麻煩。他又說這回他來聖城前他妻子已經懷孕了,等這次出獵完,他就要趕回去特洛城,希望能趕得及等到她生產,還邀我們一起去他家作客,大家也都答應了,卻想不到…」說著長長嘆了一口氣,這口氣中蘊藏的卻是無限的哀思悔恨。接著又道:「這箱子,你外公想必是一定打開看過,卻為什麼不告訴妳關於妳父親的事?」
「或許他是不想提到往事觸景傷情吧,」小紫黯然道:「反正他知道,他死了以後,我也一定會打開來看的。」
「這麼說來,」風雲間驀地眼神一亮,「當年我們曾在碧連城逗留過,從那兒借船出海來珍珠島的。妳之前說妳外公也在那兒呆過,在那裡聽到了關於影流的事,才想出了藉由這道影流渡海過來的方法。會不會他是在當地聽說了我們四人出海卻沒回來的事,再和信上所寫的一對照,推測出了妳父親也在其中,所以才在臨死前執意要妳來珍珠島的?」
「不是。」小紫搖頭道。
風雲間眼神一疑,「妳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小紫遲疑著說道:「我來這裡,是為了尋找一個天大的秘密。」
「什麼天大的秘密?」風雲間奇道。
「其實,當時在玲姊的店裡,我並沒有對你說出全部的事實。」小紫低著頭說道:「我外公,並不是沒當過職業獵人,而他的腿,也不是出獵時受傷斷的,而是被人砍斷的。」說到這卻又猶豫了起來。
「繼續說,」風雲間粗聲說道:「我在聽著呢。」
小紫默默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這一切,要從我外公的家族開始講起。
我外公的家族,一直流傳著一個天大的秘密,據說這個秘密,有關著獵人會的命運,但詳細內容卻沒有人知道。我外公家世世代代,都一直在想辦法找出這個秘密,只是連續好幾代出的都是庸庸碌碌的獵人,當不上職業獵人進不了獵人會,自然也就沒機會去找尋秘密了。一直到我外公,這情況才有了轉變。
我外公背負著家族的使命從小苦練,在三十歲那年,終於如願當上了職業獵人。他平常獨來獨往不與人接觸,暗地裡多方打探,試圖找出關於秘密的線索。不過顯然會裡有人不希望這秘密被發現,於是便派人暗中前去行刺,他的腿就是這樣被砍斷的。最後雖然他僥倖逃出了一條命,但少了條腿,別說職業獵人,就連普通獵人都當不成,這下要接近獵人會找尋秘密可就更加困難了。不過他並不氣餒,仍然四處找尋可以繼承他的本領和使命的獵人,最後去到了大草原,這些我之前都已經跟你說過了。
在他最終放棄了尋找徒弟,準備回到特洛城去看我媽之前,曾經偷偷去了趟聖城。那裡階級劃分很嚴,除了本身居民外,只有職業獵人才能自由進出上下城,外來的人只能在下城活動,那些職業獵人平常沒事不會輕易到下城走動,唯一常去的去處只有一間館子,於是我外公裝扮作一個跛腳商人,接連三晚去那裡吃飯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可以刺探到什麼消息。」
聽到這風雲間說道:「妳說的那間是老羅摩的店吧?」
「咦,」小紫納悶道:「我都沒說你怎麼就知道?」
「只要在聖城待過的,有誰不知道老羅摩的店?」風雲間道:「那裡的龍肉料理,可是全聖城,甚至可以說是全大陸首屈一指的。老闆老羅摩脾氣固執,堅持要把店開在下城區,好讓所有人都能吃得到,城裡多少富商名流願意出巨資要他把店搬到上城去他都一概不理。也正因為他名氣那麼大,城裡所有獵回來的龍肉幾乎都是由他經手先選,等他選完了才輪到其他的館子選,所以也就成了各級獵人最常走動的地方,想要在下城區打探到高層獵人的消息,除了那裡以外也沒別處了。」
「你真厲害,」小紫笑道:「什麼都瞞不過你。」
「倒也不見得。」風雲間意有所指地看她一眼。「然後呢?」
「然後啊,」小紫似乎並未發現風雲間話中之意,繼續說道:「我外公在那裡待了三天,頭兩天沒什麼特別發現,到了第三天,正在吃得索然無味的時候,就見三個很是神氣的長者走了進來。
我外公認得那三個都是獵人會裡的大人物,當然就刻意留上了神。那三人坐到閣樓的隔間裡,叫了酒菜恣意吃喝,我外公坐在樓下一角,聚精會神地凝聽他們談話。就聽一人說道:「奇怪,為什麼會裡突然把所有去珍珠島的委託都給取消了?」
另一人應道:「那還不都是神師的主意。」
原先那人道:「可是神師這樣做,到底是有什麼目的?」
另一人道:「那是為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我外公一聽到「天大的秘密」這幾個字,心裡猛然一驚,心想:「這秘密,難道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那個天大秘密?」這一分神,接下來的話就聽不到了。好不容易等他回過神,只聽那人說道:「這事本來沒人知道,只有會長和神師兩個人清楚,是他們在商量之時,我剛好有事要去請示會長,在門外等候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了隻字片語,只知道這個秘密在珍珠島上,而且將會關係到獵人會的命運,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這時另外一個一直沒開口的人說道:「這秘密既然事關重大,我們還是不要在這裡談論,小心隔牆有耳。」接下來三人就只是吃喝,對這事就此不提。
我外公聽到此處,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這秘密就是他家族一直在尋找的秘密,就算不是同一件事,也一定有所關連。第二天他就出發去碧連城,本來是打算馬上出海來島上,不巧卻遇上暴風雨船出不了海,只得暫時做罷。後來他心裡掛念女兒,於是就先回到了特洛城,想先探望了我母親之後,再回來出海去打探,不料這一去見的卻是我母親最後一面。之後魚龍開始出現,他想出海也沒機會啦,於是只有留在草原上專心撫養我長大,只不過這來珍珠島的念頭卻一直在他心裡沒放下。你那天說得沒錯,他確實是早有計畫要來珍珠島,所以才會一知道那道神秘洋流的傳說,立刻就和當年在碧連城聽到的海上一線冰聯想在一起,而我也就因為這樣來到了島上。」
「原來這才是妳來島上的真正目的。」風雲間聽完後,冷笑說道:「我風某一向自以為聰明,想不到卻栽在一個小姑娘手上,被妳騙了這麼久還不自知。」
「我又沒有騙你,只是沒有把實情全部說出來。」小紫委屈地說道:「可是你也要替我想一想,我一個人背負著這個秘密來到島上,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你們會不會有人和派人殺我外公的人是一路的,你說我怎麼能隨便把這秘密說出來?」
風雲間聽了神色稍緩,說道:「那妳來了這些日子,到底發現了秘密沒有?」
「當然是沒有。」小紫苦惱地說道:「我一天到晚都和你們在一起,要有什麼發現的話,你們也早就一起發現了。對了,那個叫神師的,到底是什麼人?」
「她是個巫師,大家都用靈婆來稱呼她,沒人知道她的真實姓名。」風雲間道:「據說她法力高強,能夠透過水晶預知未來,因此獵人會長尊她為神師,會裡有什麼大事,必都先找她商量,但是不是真這麼厲害我就不知道了。」想了想語帶懷疑又道:「那三人不知是獵人會裡的什麼人物,妳外公隔了一層樓加上隔間還能聽見他們講話,這門「天聽」的本領必須要潛力練到七級以上,他既然有這麼高的潛力造詣,怎麼可能一點都沒教妳?」
「這我可就真不知道了。」小紫道:「「潛力」這名稱是你教的時候我才頭一回聽到,在這之前我連聽都沒聽過。」
「這可就奇怪了。」風雲間沈吟道:「妳外公既然一心要妳去聖城當職業獵人,找出那個所謂天大的秘密,卻又為什麼不教妳運用潛力的方法?」
「我不知道。」小紫搖搖頭,無奈地回答:「不過我想,他一定是有他的原因吧。」
「或許吧。」風雲間意味深長地說道:「妳外公深謀遠慮,怎麼可能會做毫無道理的事?」嘆了口氣,露著英雄識英雄的表情又道:「說起來,你外公本領既高,又智計卓越,也算得上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了,尤其是這麼多年來,一直苦心孤詣於尋找那個天大的秘密,這份決心毅力,真不由得讓人不佩服。唉,只可惜我沒緣能親眼見上他一面。」
「我外公如果還在人世的話,聽你這麼說,一定很高興。」小紫紅著眼眶說道。
「不知道那個前去行刺你外公的到底是什麼人?」風雲間面露沈思的表情又道:「你外公已經練到了七級潛力,照說就算是兩三顆星等級的魔龍也傷不了牠,那個人竟然能砍斷他一條腿,有這麼大本領的人,據我所知除了會裡幾個長老以外,剩下的也沒幾個了。還有,會想阻止你外公發現那個天大的秘密,又敢在獵人會眼睛底下做這種事,這幕後主使究竟又是誰?」見小紫低頭不語,心想應該是問不出什麼答案了,於是沈澱了一下心情,問道:「那麼,妳現在打算怎麼做?」
「那還用說?」小紫抬起頭回答:「當然是想辦法去聖城,繼續追查那個秘密啊。」
「可是妳不是說,秘密是在珍珠島上嗎?」
「話是沒錯啦。」小紫興致勃勃地說道:「可是我來了一年多,什麼也沒發現,也許當年我外公聽漏了什麼也不一定。反正既然這秘密是和獵人會有密切關連,往獵人會去追查準沒錯。」
風雲間手撐著頭沈思。小紫拉過一副獸骨當做椅子,坐在他對面凝視等待,寂靜中只聽見自己一顆心「砰隆砰隆」直跳。
過了好一陣後,風雲間終於開口說道:「現在時候已經不早了,妳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就要上船。」
「這麼說,你是答應要一起去囉?」小紫滿懷期待地說道。
「妳聽誰說的?」風雲間冷冷看著她回道。
小紫感覺好像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一張臉頓時蒙上了一層紅潮。
「你怎麼這樣說?」她氣呼呼地說道:「那我在這邊講了那麼多,不都等於是白講了?」
「是妳自己要說的,我可沒逼妳說。」風雲間面無表情地說道。
「可是…」小紫不死心地繼續道:「沒有你,光靠我和阿虎阿光三個,哪有辦法去找什麼秘密?連到不到得了聖城都有問題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們不如乖乖待在島上,還去幹嘛?」風雲間愛理不理地說道。
小紫忿忿地鼓著嘴,靜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道:「如果現在坐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我死去的父親,你會答應嗎?」
風雲間神情驟變,沈著臉一聲不吭,屋內空氣瞬間彷彿又再度凝結了起來,一時只聽得到兩人忽急忽緩的呼吸聲。
沈默一陣後,他抬起頭,黯然說道:「我不想再說了,妳走吧。」
小紫走了以後,他獨自坐在桌邊,望著燭火沈思了許久,終於站起身,披上披風出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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