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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回 紫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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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紫猴
成都東北,有一處戴天山,這裡山勢高峻,連綿如筐,所以又名匡山。匡山上,林綠如墨,野徑似泉,四時風香水涼的,引來了不少歸隱修士,更是道家支脈「仲術門」的所在。
日午,戴天山頂的濃霧方始散去,林間山泉清淡,偶有野鹿啜飲,順著溪水而上,一縷飛瀑高懸,水氣潦潦,濕潤的綠峰更顯青翠。山瀑旁結了一處草廬,簡簡單單像是隨意搭的,平時只有山獸林鳥叨擾,今日廬前卻立了一路仲術門的弟子。
那一行道士有男有女,為首的道人雙目微閉,吐息勻暢,即便已在廬前候了整個早上,也依舊筆直的站著。倒是隨來的幾名弟子,修為尚淺,早已在旁踱來步去,時而抓著石子扔進溪裡,時而折了老枝在地上塗畫。其中一名女子更是心急,她看著廬內仍然沒有動靜,忍不住大聲抱怨。
「呂師哥,這人也太無禮,咱們都候了兩個時辰,他卻連話也不著一聲。」女子大聲說話,似乎想給廬內的人聽到。
「師妹莫急,我們且再等等,師尊交待了,一定要先請示他老人家。」為首的道人說罷,又閉目養氣起來。
「哼!幹麻對他這般客氣,這戴天山又不是他的……」女子見師哥神色依然,只能小聲嘀咕抱怨。
卻說那說話的一對男女,男的叫呂揚,是仲術門首席弟子,十二歲時便拜山入派,歷了二十載清修,練就一身本事,在年輕一輩的道家子弟裡,也只有司馬派的元丹丘,能與他齊名。
女的叫于緹,乃仲術掌門于昆的養女。那于緹幼時曾大病一場,使得于昆及門派裡的師兄姐都寵著、護著她,養得于緹行事嬌蠻,雖然外表清秀可人,但她的師弟妹往往見著她,不是避開就只能討好她。
眾人又候了半個時辰,那廬裡方有一個道童出來。
「先生說了,讓你們想那去就那去,這戴天山又不是他的。那畜牲若被你們抓著,也是牠的造化,你們這些俗客快快離開罷!」道童傳了話,頭也不回又進廬去了。
「俗客!!」于緹聽到這兩個字不禁生氣叫道:「你們老窩在廬內才是……」
「師妹不得無禮!」呂揚吼了一聲,讓于緹硬生生把罵人的話給吞回。
「晚輩呂揚感謝先生應允。」呂揚恭手向草廬拜謝,帶著師弟妹便往廬後的林子裡去了。
話分兩頭,且說前夜那婦人所抱的孩子,正是被送上了匡山。
匡山雲天觀,這裡是仲術門的別觀,觀內一個小道正在廚裡煎著湯藥。
「師叔那孩子醒了嗎?」
「醒了。」老道隨口答道,手裡仍不停的抓了綠豆、金銀花、甘草放進陶壺裡。
「師叔那是什麼厲害的症頭?怎麼要餵他這麼多燒灰水?」
「可不是,那孩子中了鉤吻的毒,這鉤吻俗名斷腸草,若先不灌他灰水,再餵解毒湯藥,等到毒症一發,那腸子便會又黑又粘,不消幾個時辰也就死了。」
「這麼厲害!」小道吐了吐舌頭,連忙將陶壺裡的草藥默背下來。
「這些藥待會兒跟著煎了。」老道指著灶上的藥壺。
「還有……」老道似乎想起什麼事,眉頭一皺說道:「等會兒請你師傅來一趟,那婦人……我實在受不住!」
小道聽了,噗嗤一聲倒是笑了,連忙點頭答應。老道無奈搖頭,捧著湯藥,便往房裡去了。
雲天觀道房裡,床邊躺了個孩子,老道方餵他喝完湯藥。
「感覺可好些?」老道順手搭起孩子的脈。
「好……些……」孩子勉強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老道鬆了口氣,從脈像上看,斷腸草的毒症已輕減許多。
「玉兒……石玉……」石玉答道,他勉力撐起右手,摸到了臉上的藥皮,這才安心下來。
「那是叫玉兒還是石玉呢?」老道笑問著。
「我叫石玉,但他們都叫我玉兒。」石玉側著頭說道。
老道聽了不覺莞爾,說道:「那倒是,像老夫叫趙蕤,但他們都叫我趙師叔,我看你叫我趙老兒就行了。」
「趙老兒你有看見姐姐跟阿娘嗎?」石玉問道。那趙蕤本是玩笑話,誰知石玉一聽還真叫起趙老兒來。
「哈哈!你這孩子還真沒心眼兒。」趙蕤笑道:「你上山時是個婦人抱上來的,其他人倒沒見著。」
「那是阿娘。」石玉答道。
「你姐姐姓甚名誰?多大年紀?老夫或許可以幫你找找。」
石玉抓了抓面上藥皮,想了一陣子,卻是說:「不知道。」
趙蕤一聽,皺了眉頭,又問道:「那你身上的傷是怎來的?你骨子可是斷了四處啊!左腿兩處,左臂、胸骨各一處。」
石玉側了頭想了許久,也沒答話。他只記得被黑僧的銅丸給砸了,卻不知讓人給扔下懸崖。
趙蕤見石玉言語呆滯,不覺歎息:「原來是個癡兒,想來你也不知道你中毒了。」
「知道,這是野葛的毒,可以飲生羊血解之。」石玉應聲答道。
「野葛……」趙蕤想了片刻,不覺拍手叫道:「是了!神農本草經載這鉤吻又名野葛。」趙蕤不禁訝然,他又試探了石玉許多草藥毒症,想不到石玉不僅對答如流,還說了許多他不知道的藥方醫理,讓趙蕤更是驚訝,趙蕤於是細問起石玉的情形。
原來石玉自被婦人撿去後,歷經幾番折騰。那婦人也是憨癡,竟要石玉叫她阿娘,石玉也就傻傻叫了。
後來為了醫治骨傷,石玉托婦人去張羅草藥,誰知婦人將金銀花與斷腸草弄混了,石玉傷中,神智不明,一時沒仔細,竟也就將斷腸草煎了、喝了。待到毒發,石玉想找赤煉寶蛇解毒,但一身行囊都被扔在佛樂寺的崖下,身上僅剩隨身的兩條藥蛇——寒娘子與三黃,還有就是腰間的小銀勾。無奈下只得急急吞了炭灰,待要配解毒劑方時,已是晚了,那石玉已痛得昏死過去。
趙蕤聽了這些曲折,也是幾番歎息,兩人一席話敘,暫且不提。
卻說呂揚領了眾人來到盧後的林裡,這處山林叫做「紫猴林」,主要是林裡長了一群紫毛猴。紫猴林裡草葉繁密,沒有人跡,那呂揚他們可是一路砍草伐木才進了來。
眾人進了紫猴林不禁訝嘆,那林上有著上百隻的紫毛猴正攀樹盪枝的嬉鬧著,甚為壯觀。
那紫毛猴見了生人,紛紛停下嬉鬧,彼此卻在枝上吱吱囔囔的怪叫著。
「好俊的猴兒!」于緹見了紫毛猴不禁讚道。
那紫毛猴比起尋常猴兒,個頭要大些,一身艷紫色的皮毛,雙目炯炯,尤其是牠們紫紅相間的尾巴,長而有力,就算是練家子的壯漢也受不住這尾巴一下。
「有了!在那兒!」呂揚指著枝上一隻小紫毛猴說道。
眾人順著呂揚的手勢看去,那隻小紫毛猴個兒只有手掌大小,尾巴卻是其它紫毛猴的兩倍長,並且大半截都是白的。
「這定是白尾紫猴了!爹親說過這白尾紫猴每多活十年,個頭便會小一些,尾巴會再多長一寸白毛。」于緹說道。
「正是。」呂揚點頭道:「瞧牠一身毛皮,想來也活過百餘年,可算隻靈猴了……」
呂揚話聲未落,幾個心急的弟子聽到靈猴兩字,早已搶步躍出,要抓那白尾紫猴。其他弟子見狀,也紛紛跟上,只有于緹跟呂揚仍留在原地。
「怎麼師妹?妳不趕緊跟上,不怕靈猴被抓了?」呂揚笑道。
「哼!如果牠這麼容易就被抓,我也不想要呢!」于緹微嗔道,卻是轉過頭來瞧著同門師弟妹捉那靈猴。
呂揚帶來的弟子們腳力都不錯,尤其是前頭的一個藍衣子弟,只見他真氣一抿,放開腳步,只兩個借勢,便躍上了枝頭,眼看伸手就要捉住靈猴,引得眾人一陣驚呼。
那靈猴倒是不疾不徐,淡然轉了身子,長尾一甩,卻是風勁激盪,把藍衣子弟腳下的樹枝都給掀彎了,那藍衣子弟沒了著力處,一個失勢,直摔得鼻青臉腫,幸得這裡土軟葉厚,才無大礙。
眾人見狀,齊齊躍上枝梗,將靈猴圍在中間。那靈猴卻仍然悠哉,慢條斯理的挑揀樹上的嫩芽吃著,倒是其他紫毛猴見了,又叫又跳的,紛紛盪過樹來,反將仲術門的弟子圍了一大圈。
上百隻紫毛猴呲牙舞爪的,眾人見情勢危急,各自握緊兵器,起了殺意。此時靈猴卻突然將白尾高高豎起,不停左右擺著,其他猴兒見了,吱吱的連聲怪叫,急急盪開,往深林裡散了。
眾人見了白尾紫猴的舉動,正納悶間,卻聽得「砰然」一聲,白尾紫猴將長尾甩向樹幹,力道威猛,引得樹身一震,立時葉落紛紛,但見白尾紫猴又把尾巴一旋,落下的枝葉竟悉數向周圍射去,眾人閃避不及,一個個都被打落地面,喊痛叫疼的……
于緹在旁看了卻是高興,她轉身對著呂揚嬌道:「這靈猴好俊啊!師兄你就讓我吧!」
呂揚微笑不答,于緹也不再問,倒是彎了身子,撿起三個石子,對師兄一個恭手,掠起腳步,便向靈猴躍去。
靈猴見又來一人,故技重施,尾巴一旋,將枝葉又射向于緹。于緹見過一次,心裡早已提防,等到枝葉打來,一個卻步,閃到樹後,任那枝葉打在樹身上。
靈猴見人躲過,又氣又跳的。于緹看了個破綻,鼓足真氣,將方才撿的一枚石子打去,那靈猴卻是長尾一掃,簡簡單單就把石子掃開;于緹不餒,又打了一枚石子,那靈猴仍是用尾巴將它掃開;于緹覷個明白,從身上摸了一枚牛毛針,連同第三枚石子,一併打了過去。
那猴兒雖然通了靈,但那知人心詭譎,牠見仍是石子打來,不以為意,一樣用尾巴掃了,那牛毛針便恰恰紮在牠的白尾上,只見那猴兒吱了幾聲,身子一麻,卻是從樹上掉了下來,原來那針上還餵了麻藥。
于緹見狀大喜,一個縱身下來,將白尾紫猴抱在懷裡。
那靈猴不甘被擒,奮起全身餘力,呲牙咧嘴,挑開一雙利爪,血紅的雙目直瞪著于緹……
呂揚在旁見那靈猴的白尾瞬間染紅,神色大變,急忙喊道:「師妹危險!」
于緹聽了呂揚呼喊,低頭一看,卻見到靈猴容貌可怖,不覺失聲尖叫,誰知這一叫,卻引來靈猴的殺機,那猴兒一雙利爪便直直向于緹頸子掠去……
不知于緹性命如何,且待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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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
于緹原本要罵什麼呢?為了滿足大家的好奇心,就附在尾篇。
前略
「先生說了,讓你們想那去就那去,這戴天山又不是他的。那畜牲若被你們抓著,也是牠的造化,你們這些俗客快快離開罷!」道童傳了話,頭也不回又進廬去了。
「俗客!!」于緹聽到這兩個字不禁生氣叫道:「你們老窩在廬內才是、才是宅男呢!!」(傲嬌狀)
道童大驚,對著先生說道:「先生,她怎麼知道我們在玩WOW跟LOL!?」
作者說:「由於本小說不是穿越,所以只能讓呂揚師兄把這段詭異的對話吞回了!」(被踢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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