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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回 散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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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散形
山澗旁,綠草四野,花香蜂忙,林裡老樹成蔭,軟風清吟,偶有鄰犬啼吠,猿猴嘯鳴。林蔭下,一個孩子臥躺著,身上的米丸子掉灑了一地,群鳥相爭啄食,也不怕那孩子頸上還纏勾了一條金黃蛇。
不知過了幾時,朝陽已晚,飛鳥歸林,那半山夕日,趁著霧濃,把山裡濯得一紅一紫,煞是美麗,而林下的孩子這時方醒了過來。
那孩兒緩緩坐起,摸摸臉上藥皮,順手就把頸邊的蛇兒捉進了蛇笥。
那孩子呆坐了一會兒,側著腦袋,不停抓了抓頭,似乎在想著什麼事兒,最後卻捉了木杖,倚著樹,勉強撐起身子,一拐兒、一拐兒,慢慢地走遠了……
薄月高掛,夜已是深了,難得雲天觀裡還點著燭火,趙蕤在廳上踱來步去,雖是清修多年的老道,卻是一般焦急模樣。
「叩、叩……」一陣熟悉的木杖聲由遠而近,趙蕤聽得仔細,忙舉著燭火,溯著聲音尋去。
「玉兒!」趙蕤沒有猜錯,那木杖的聲音確是石玉發出來的,他忙將石玉扶回觀裡,那心上懸的石子總算放下一半。
「你上那去了?有看到你于緹姐姐嗎?」趙蕤問道,那另一半的石子便是于緹。
石玉點點頭道:「到溪邊去了,那兒見到姐姐,不過讓蟲咬了,就睡著了。」石玉指了指肩上讓蟲咬的地方。
趙蕤一看,那裡是蟲,那肩膀紮著的是一根牛毛細針。趙蕤拔起了針,登時明白了大半。
趙蕤望著針頭,長吁了口氣,也不理于緹,關上大門,卻是扶著石玉到內室歇息去了……
天方四更,月還老亮懸著,石玉拄著木杖在溪旁拐著,他整整睡了一日,已是睡不下了,趁著月色,便到觀外閒步。
玉沙粼粼,夜水碌碌,今晚天淨無雲,斗星閃閃。石玉在溪邊呆坐著,縱然言語憨癡,但離家久了,也是思念起了陶翁。想起九年朝夕,卻是胸悶難受,不覺哼起陶翁常吟的曲子:
橫流空自鳴,江水碌碌敲。
不堪盡數,今世秋冬幾回銷?
懶起不覺蟬更驕,又怎奈 鳳凰淹上枝條。
哀宮調,銀箭挑。
醉裡復醒,更把人兒拋。
而今相去幾回信?且寄杯酒水迢迢……
童聲細長,餘音縈繞,石玉雖然面貌奇惡,嗓子倒還動人,加上他吟得傷心,山猿也聽得啼叫不絕……
蟲鳴唧唧,灰梟徐徐,老蛙一鼓一鼓的鳴著。石玉吟累了,低著頭望著夜溪發愣。那月色正值清朗,白霜似霧,淋得細水更是飄零,整條山泉倒像揉碎的玉石滾滾而去。
石玉看得入神,一陣突來的金光卻烈得他睜不開眼,萬籟頓時俱默,那金光卻也隨之黯淡。石玉抹了抹眼,以為眼花了,但金光又復旋來,轉瞬即逝,如此反覆不斷。石玉看得心奇,捉起木杖,尋著金光,便往林裡去了。
石玉循著金光一拐兒、一拐兒慢慢走著,每近一步那光芒便又刺眼些,到了後來石玉索性閉上眼睛,摸著路往前走。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刺眼的金光消失了,一股熱流卻迎面襲來,石玉睜眼一瞧,竟是婦人。
「阿……娘……」石玉想出聲叫喚,但一張嘴,那股熱息就像滾燙火球噎進嘴裡,把他喉嚨燒乾。石玉咽不下口水,也喊不出聲音,忙閉上了嘴巴,但熱息竟往鼻竅裡竄去,鑽進臟腑,十分難受。石玉耐不住,想要離開,雙腿反倒發軟,跌坐在地。無奈下,只得微微張嘴,小口呼氣,這才好過一些。
石玉不停地小口吸吐,讓他想起陶翁教的吐息法門,便依著口訣呼息導氣起來,沒一會兒那熱息竄進腹裡,竟是十分舒暢。石玉覺得身子輕鬆,不斷吞吐引納,一雙眼睛卻又偷瞧著婦人。
石玉見婦人背對著自己,而她的臀後竟多了幾條金白色的尾巴。那婦人沒注意到石玉,只專心望著頂上一顆金丹。
金丹憑空不停旋著,發出激烈的熱息與金光,整片山林被照得默然無聲,倒像座死城一樣。
那婦人在底下對著金丹緩緩吹氣,將金丹吹起。金丹升得越高,旋得越快,光芒也更激烈。不消一會兒,那光芒漸漸黯淡,金丹竟也由金色轉為墨黑,婦人見了,深深吸了口氣,張大嘴,就將墨黑的丹珠吞入腹內。
丹珠一入婦人腹內,石玉便覺嗓子輕鬆,能出聲了,正要叫喊,那婦人卻又吐出一顆金丹,石玉見到,怕身子難受,忙緊依著口訣又吐納起來。
那婦人吐出金丹後,便如故施為,將金丹吹旋,直到丹珠光芒盡失,化為墨黑,隨即又將丹珠吞回。說來也奇怪,每當那婦人吐出金丹,她背上的尾巴便少了一條……
不知歷了幾時,石玉也跟著婦人不停的吞吐,他身上的衣服、臉上的藥皮都已燒焦了。甚而有幾次光芒激烈時,石玉覺得全身氣血都快灼燒起來,他只能專心一致照著口訣,不斷將熱息導入腹中,身子才好過些,但腹內導入太多熱氣,卻也鼓脹難受。
就在石玉感到難以支持時,那婦人卻是停了下來,直直望著夜空,她背上僅餘的四條尾巴,也慢慢隨著夜色淡沒……
婦人停下動作,癡癡地望著天空。良久,那原本乾淨無雲的夜晚,此時竟下起薄薄細雨來。
「石晉、石晉,但為君一命……」婦人似乎回憶起什麼,一說罷,卻是低頭啜泣。
「五百年……五百年……但願這五百年足夠……。」婦人哽咽道,後面話說得含糊,哭得卻是淒楚……
另一旁石玉讓雨淋了,方覺精神些,他已累躺在地,連喘氣都覺得吃力。聽見婦人哭聲,只能勉強側頭望去。
「阿娘……」石玉使力的喚了一聲。
那婦人聽得呼喊,喫了一驚,連忙回頭,見是石玉,趕緊抹了臉上的眼淚,小步跑了過來。
「孩兒!你怎麼……」婦人見石玉身上多處灼傷,就連臉上也都燒爛了。婦人心疼,流下淚來,伸手把石玉抱個滿懷。
她輕手按著石玉,溫柔安撫道:「孩兒睡罷。」說畢,只聞得一股異香……
石玉認得這股香氣,雖然掙扎著撐開嘴皮,勉力擠出一句話:「阿娘,別難……」「過」字尚未說出口,石玉便已沉沉睡去。
「睡罷孩兒……睡罷……」婦人邊哭邊哼著。
她抱起石玉,仔細地檢查傷勢,每看一處灼傷,那淚珠便滾滾直下,似乎在懊悔自己的魯鈍。幸而石玉只有面部,尤其口鼻灼傷較為嚴重,其餘並無大礙。那婦人正要歇口氣,卻瞥見石玉腹部微微隆起,連忙伸手探去。
「竟然!」婦人撫著石玉腹部,神色驟變,面目頓時猙獰,嘴鼻微微化出絨毛來,竟像隻狐狸一般!
只見石玉的腹部不斷隆起震動,像有一顆球要蹦出來似的。婦人趕緊將石玉放下,自己卻是連連躍開數丈外。
「蒼天!!」婦人嘶吼道,她發狂似的哭喊哀號。
「我已還了你五百年!五百年!為什麼你連一日也不給我!?」婦人不斷的哭著叫著吼著。
蒼天無語,細雨盈盈,地上泥濘不堪,婦人像隻受困的山獸,背上的四條尾巴若隱若現,面上已滿是絨毛了,她不斷搥打泥地,一面發出淒厲的哀鳴,直到力竭……
婦人筋疲力盡,她倚著樹旁,卻是傻癡癡地不斷重覆這幾個字:「石晉……天命……石晉……天命……」
良久,她望著遠邊的石玉,緩緩說道:「別了,孩兒……」婦人站起身子,低著頭,卻是往雲天觀的方向去了……
細雨濛濛,一隻白毛狐狸輕巧的往林裡穿去,不知是雨濛了眼,還是月朦了林,林裡那隻狐狸竟有著四條尾巴……
「徒為一緒爾,寥寥何所知。夜聽蛙聲滿,朝見雁南時。與君生一夕,相隔還相思……」荒林中,一曲哭聲飄漫,漸漸、漸漸讓死寂的夜給吞盡……
雲天觀,天方大亮,遠處雞鳴不已,枝頭鳥啼喈喈。內室裡,石玉方轉醒過來,意識尚未清楚,身上已是傳來陣陣劇痛……
「別動,你這身燒傷可不輕吶。」趙蕤坐在床邊苦笑道:「欸,老夫還真覺得你是在考我的醫術……」
石玉痛得無法聽清趙蕤言語,但仍勉力撐起右手往臉上摸去,這是他近來養成的習慣,自從在客莊被縛後,只有臉上貼著藥皮,才能讓他感到安心。
石玉往臉上一摸,卻不見了藥皮,倒是四肢、口鼻都揩滿了火傷藥,石玉驚恐萬分,使得那原本蠱爛燒傷的臉兒更顯醜陋扭曲,他連忙掙扎起來,要拿自己的藥囊。
趙蕤似乎明白石玉的心思,從藥囊裡抓起一塊新鮮藥皮遞給石玉。石玉接過藥皮,儘管劇痛,仍是咬著牙往臉上一貼,這才放心躺了下來。
趙蕤搖搖頭,自言自語道:「唉……真不知是你固執,還是世人固執……」
「趙……老兒……阿娘呢?」石玉一安心,便開口問道。
趙蕤見問,面色尷尬,他實在不會說謊,卻仍得說道:「這……你阿娘回去了,她要你好好養傷,不用……不用去找她。」
趙蕤神情扭捏,言詞吞吐,連七歲孩子都能看出他在撒謊,但石玉聽到卻只是點點頭,也不再問。
趙蕤鬆了口氣,正要安排石玉歇息,卻聽得有人在觀外高聲喊叫,原來是杜七回來了。
杜七在門外大聲喊道:「小哥兒!快出來!瞧瞧我帶誰來看你了!」
不知杜七領了何人回來,且待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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