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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回 村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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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村客
話說梅兒三人別了陶翁,便揀大路走去——這也是鬼婆吩咐的。一來野蒼門顧忌人多,不會隨意出手;二來人煙較繁,休憩的地方也多;加上石玉不懂武功,兩人只得陪著石玉慢慢走著。
一路上不乏好山好水,三人也無心細看。石玉初次遠行,卻低著頭只顧走,沒喊累兒,但也不說話;梅兒怕他走急跌了,只小心顧著;靜兒卻是戒著四周,防人跟著。三人走了一日,沒多話說,不到日晚,便到了一處村子。梅兒怕石玉累了,就讓三人在此處歇晚。
三人來到村口,卻見一個壯漢守著,這壯漢遠遠瞧見了梅兒三人,喫了一驚,回頭忙連聲叫道:「大夥兒快出來!」
梅兒、靜兒聽了,暗暗叫苦,當下想走,卻又怕石玉跟不上,只得按劍忌著。
壯漢喊聲未迭,村口早已集了三、四十人,為首的老漢見了三人,忙忙帶了幾個漢子,快步過來。梅兒見了,臉色一沉,順手摸了腰間短劍;靜兒也按伏了匕首,登下兩人對望,計較已定,若有個萬一,便先擒住老漢,再做商議。
這邊老漢並幾個漢子急急走來,也不管梅兒、靜兒神色有異,一行人直走到石玉面前,卻聽得「撲通」一聲,老漢帶來的漢子跪倒一片,只見老漢握著石玉的手叫道:「玉哥兒,怎麼跑來了?」當下便將石玉摟個滿懷,石玉見了老漢,叫了聲「管爺爺」。梅兒、靜兒見是故人,方纔寬心。
原來這村子的人多半到過陶翁居求醫的,因此都識得石玉。這老漢是最常送酒送肉給陶翁的,因而跟石玉也熟。這老漢也不姓管,卻是姓陳,只因初次見面時,說自己是村裡管事的,石玉便叫他「管爺爺」,這陳老漢聽了有趣,也就任石玉叫了。
陳老漢抱了石玉一會兒,見梅兒、靜兒在旁,方對石玉問道:「這兩位姑娘是什麼人?」
石玉見問,側著頭,想了一會兒,答道:「姐姐。」
陳老漢聽了,忙回頭對跪在地上的漢子們喊道:「玉哥兒你們謝過了,快進去叫你們婆子準備吃的,再掃幾間房來。」地上漢子們聽得都答應了,又向石玉謝了幾聲,便進村裡去了。
「兩位姑娘,天色也暗,不如跟玉哥兒就在這歇晚罷!」陳老漢拉著玉哥兒的手,對梅兒、靜兒說道。兩人聽說,都道了聲謝,也跟老漢進了村。
陳老漢領著三人在村裡走著,梅兒與靜兒見這村子雖不大,但忙碌非常。有忙抓雞的,也有宰牛殺羊的,也有忙著濾酒的。這邊陳老漢也不管,直領著三人往自己家裡去。
到了陳老漢家,早有人將桌席準備好了,老漢讓三人坐了上座,自己卻坐在玉哥兒身邊,還沒開口,早有一個婦人端了一盤菜進來,三人一看,卻是一盤蝦子。
「走了一天的路,想必都餓了吧?這蜜釀蝦,很可口的,先吃吃罷!」老漢說著,自己先取了蝦子,剝了殼,卻讓石玉吃了。這邊梅兒、靜兒走了一天,也著實餓了,道聲失禮,也自揀了蝦吃了。
這「蜜釀蝦」是陳老漢村裡特有的,這作法也不難,先是撈些活蝦,讓酒醉了,再取些蜜泡著,蔭個幾日也就成了。只是難在老漢村裡採的蜜,與外邊不同,甜中帶酸,釀起蝦來也特別開胃,這是陶翁與玉兒最愛吃的,因此三人方坐定,就先讓這蝦上了。
還沒吃幾隻蝦子,這邊又有許多婦人陸續端了菜進來,老漢一一問石玉愛不愛吃,石玉搖搖頭,也不回答,只是看著梅兒與靜兒。陳老漢見了,突然會意,忙道失禮,便又問了梅兒、靜兒,梅兒和靜兒也不敢自專,都只笑著不答。老漢見三人客氣,便自主揀了十多道菜,直到席子滿了,方對婦人們說:「都擺到外邊去罷!」三人一看,外邊早又擺了五大張桌席,一時間,各席子也都上滿了菜,村裡的漢子與婦人們便都坐到外邊席上,十分熱鬧。
陳老漢自個兒在席上也不吃,只是揀菜挑肉的讓石玉吃著,小孩子家也吃不了多少,挾了幾回菜,石玉便搖搖頭說飽了,老漢便盛了碗筍子鮮肉湯讓他慢慢喝著,自己這才吃起來。梅兒、靜兒雖是女孩家,但都是練武的人,又吃了那蜜釀蝦開胃,早就放開吃了,倆人生平也沒被這般款待過,心裡都著實感激。
卻說石玉,喝完了湯,見眾人還在吃著,雖然無聊,也仍靜靜坐著。倒是外邊一個漢子看到石玉沒在吃了,身子一伏,突然就在地上鬧騰起來……
「玉哥兒救我!」漢子伏在地上,向裡邊叫道。
陳老漢聽得,臉色一變,拍桌罵道:「沒規矩的東西,玉哥兒已經走一天的路了……你……你就耐不住一個晚上嗎?」
眾人聽陳老漢發怒,都靜了下來,石玉看了地上伏著的漢子,只見他左腿纏滿布皮,臂上也盡敷了青草藥兒,臉色十分慘白。當下拉了拉陳老漢手,說道:「管爺爺別氣。」便跳開席子,揹了自己的蛇笥與藥簍子,到旁邊給漢子治病去了。眾人見了,「哇」了一聲,病輕的便急忙吃了酒菜;病疼的也顧不得酒菜,忙排隊去了,也有家裡重病沒來席上的,都去扶來要給石玉治。一下子席子散了大半,都聚到石玉身邊去了。梅兒見了,拉開席子,也要跟去,卻被靜兒一把拉了回來,仍坐了。
這陳老漢見了苦笑,只得對梅兒、靜兒陪罪道:「我們這些山野村人就是這般直性,姑娘們別見怪。」兩人聽了忙說不敢,三人方又吃起來。
老漢吃到一半,已醉了幾分,看著酒杯卻對兩人問道:「姑娘們認識玉哥兒的時間想必不久吧?」
兩人點了點頭,卻是靜兒答道:「還沒半個月。」
陳老漢聽了笑道:「哈哈,我就曉得。只是妳們怎麼會帶玉哥兒出來?翁老那又是怎麼說?」
靜兒見問,當下便把事情說了,只是略過信跟野蒼門不提,只道要去蜀地。
陳老漢聽了點頭,道:「難怪。」又看著梅兒與靜兒說道:「兩位姑娘不知道,玉哥兒的話雖然少,但心腸卻好的。我們有病的,就算沒錢沒糧,玉哥兒也不計較,都幫治了,我們村裡沒一個不喜歡他的……這次出外,還煩兩位姑娘多看顧著。」陳老漢說畢,恭敬地向兩人敬了謝酒,兩人自然連聲允諾不提。
卻說石玉在旁邊看病,這村裡真患重症的,也僅三人,其他人見石玉難得來,就算沒病的也只覺自己身子不對頭,要讓石玉瞧瞧,石玉也不嫌煩,都一個個細心的看了。若是外傷的,便同陶翁般,和些草藥泥團讓人敷了或吃了,也就好了;若是由內發病的,石玉的治法又同陶翁有些出入。大抵人從內而病的,多有陰陽失調的因兒,因此石玉養了兩條寶蛇,一條叫「寒娘子」,一條叫「三黃」;「寒娘子」自來都是用至陰至寒的藥餌養的,「三黃」用的卻是至陽至暑的餌。養了多年,這兩條蛇便成了陰極與陽盛的寶貝,若是有陽衰的人呢,便磨些三黃的鱗併了藥讓他吃,若是陰乏的,就用寒娘子。
當晚石玉便將村裡的人都細細看了,有病的便對症給藥,沒病的也給些強身健骨的方兒,直到看完時,都已是亥時末刻了,三人便自收拾去睡不提。
翌日,三人起早,便要告別陳老漢等人,陳老漢雖然不捨,又不好耽擱石玉的路程,只得送了石玉最愛的「蜜釀蝦」,要讓三人在路上吃,又拿些銀兩要給石玉當盤纏。石玉不知道這銀兩是做什麼的,只收了蜜釀蝦子,陳老漢見了苦笑,只好託梅兒收了,三人拜別陳老漢,又往蜀地去了。
話怕煩絮,三人往蜀地,一路上卻同陳老漢的村子般,都極受禮遇,幾十天下來不愁吃住,鬼婆給的碎銀,卻是一子兒也沒用到,反倒還收了許多禮物、錢糧,走不到一半的路程,收到的銀兩卻比鬼婆給的還重了幾倍,兩人對石玉也各有一番新的見識。只是越往北走,識得石玉的人也越少了。走了二十天左右,也就完全沒人認得他們三人了。梅兒見需用錢,便將銀兩分成三包,石玉及靜兒各一包,讓他們自買愛吃的,梅兒自己仍舊拿著鬼婆給的一包碎銀,打理三人的吃住不提。
卻說三人又走了幾日,已將近蜀地,偏這日一路走來沒店也沒村的,梅兒不想讓石玉露宿,只得勉強兩人走著。又走了一段,已是天黑了,所幸不遠處亮著燈火,三人尋著燈走去,卻是一處莊家……
「慢!本莊不留客的。」三人方走近,守門的莊漢便對三人叫道。其實他們莊裡也不是不留客,只是這莊漢見天晚了,梅兒他們又帶著孩子,因此故意刁難,想要點錢來使。
靜兒在外久了,也知道這莊漢的心思,當下也不多話,便揀些碎銀,遞給莊漢,說道:「勞煩大哥行個方便!」
莊漢見了許多碎銀,那有不答允的,立即帶了三人到莊裡的客房歇了。三人走了一日,也著實累了,便草草睡了……
到了半夜,守門的莊漢收了許多碎銀,料想三人必相當有錢,又見兩個姑娘一個孩子的好欺負,思索了一回,起了歹念,便來到客房想偷銀兩……只見莊漢躡手躡腳來到三人房前,還沒進屋,卻見到外邊一個人影兒,當下好奇便瞧個仔細,誰知不看猶可,那莊漢看清了人影,喫了一驚,連聲叫道:「有鬼!」便跑了……
不知莊漢見到的,究竟是人是鬼,且待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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