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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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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要測試一個人具有什麼樣的能力和資質,最快速的方法就是看看他怎麼籌劃怎麼做事,殺人是一個精密的工作,如果在這一領域表現不俗,那遊走於灰色地帶也不那麼困難了。
林元佑坐在書桌前,腦中迴盪著白銀所說的話,他看著被扔在桌面上的名片,表情嚴肅。
他喜歡挑戰,喜歡刺激,也喜歡意外,日記本的事情對他來說就是一個新鮮有趣的事情,他當初抱持的是一個惡作劇想陷害別人的念頭,一開始並沒有非得要害誰,只是覺得這麼做很酷。
他喜歡的是那份不穩定性,當姑婆出現後,他知道自己的計畫能夠實現,一步步引誘姑婆走入陷阱,看著她自以為地洋洋自得,看著她萬夫所指的驚恐害怕,他覺得很有成就感。
陷害一個無關的路人只是惡作劇成功的喜悅,陷害一個對自己充滿惡意的人,會加乘成為痛快。他承認這樣子有點病態,這不符何從小學習的道德規範,這種越線的感覺很刺激,就像是飆車一樣,速度感在手掌中呈現不穩定的飄忽,隨時會失控、隨時會出現危險,但越過那條線後的喜悅是如此甜美……
但,殺人也會是這樣嗎?
林元佑不禁自問。
殺人真的會得到成就感和快樂嗎?
伸展了身體,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可是如果他真的抗拒、真的覺得不好,又為什麼要這麼猶豫?
嘆了口氣,他低頭看著那張名片,直起身拿了起來,他放在掌心仔細翻看著。索莫納斯啊……好像真有點奇怪的魅力,會勾起最深沉的罪惡,有如聖經所說的七原罪,自己並非純潔的,人一生來就帶有罪惡,只是那份惡被道德壓到最底,索莫納斯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潘朵拉之盒。
林元佑瞇起眼,將名片又扔回桌上。
正當他想膩了這件事情決定要去睡覺時,手機響了起來,他拿過被隨意扔在桌上銀灰色貝殼機,看著上面顯示著白銀。
「喂?」
『嗨,考慮得怎麼樣了?』
「你現在很缺人手?」
『為什麼這樣問?』
「不然這麼急著打給我做什麼?」
電話彼端傳來低沉的笑聲,白銀愉悅地說道:『我沒有缺人,我只是覺得你不進來這個圈子很可惜。』
「是嗎?」林元佑漫不經心地問。
『我已經拿到一個案子了,有興趣聽我說說嗎?』
「喔,你說啊。」林元佑故作鎮定。白銀的話意味著有個人在近期內會死,而他將提前知道……
這樣算是共犯?
林元佑自嘲地哼笑了聲。
『記得今天那個強暴犯嗎?』
林元佑挑起了眉。「記得,怎了?」
『是他。』
「啊?這麼巧?」
話筒又傳來笑聲。『不巧,他的作為總有一天會出事,他是單純那種有膽子可是沒腦袋的,強暴女孩子還求取了魔女的靈藥換取了不應該的自由,他如果真的聰明就不應該換取無罪,應該讓法官把他判個兩三年避避風頭。』
「是誰要殺他?」
『基於保密原則,你沒接下這案子我不能說。』
林元佑單腳置於椅子上,手指輕擊桌面,指甲與木頭發出清脆聲響。「期限呢?」
『三個月。』
「這麼匆促?是仇家?」
『拜託,不是仇家還有誰要殺他?而且還是花重金殺他。』
「那很難說,索莫納斯是什麼樣的地方你清楚,有錢又自以為的人應該很多吧,覺得他像垃圾污染空氣的應該也會有吧?誰知道呢。」林元佑說。
『那結果你要不要接?殺他應該比較沒心理負擔吧,雖然我覺得他總有一天會自取滅亡。』
「殺人就是殺人,不會因為殺的是好人或者是壞人而有所不同,人生而平等,人命應該都是等價的吧?」
『誰說的,你的命和總統的命相比……誰重要?對大眾而言沒有貢獻的人就是沒有價值,除非增加自己的重量,否則很容易被當成丟棄的棋子唷,無論在哪裡都是一樣的。』白銀口氣輕快。
「包括索莫納斯?」
『當然,這是個更險惡的地方。』
林元佑瞇起了眼。
『有興趣嗎?就當練手吧,成功了也不過就是用你的手替社會除掉一條害蟲。』
林元佑笑了幾聲。「不要用這麼虛偽的正義來說服我,這沒有用的,我想做是因為這件事情有趣。」
『所以?』白銀聲調充滿了驚喜。
林元佑安靜下來,看著書桌上一列的教科書,像是提醒他生活有多麼無趣一般,侷限在這一堆教科書當中,沒有自由也沒有樂趣。他手指輕輕滑過,腦中忽然一片空白。「好啊,試試看。」試試看,走出這道枷鎖……
『太好了!你哪時候有空?來我這裡一趟我們討論細節。』
手指停在那本還沒被丟棄的『真實的』日記本上,這個代表了他罪惡的證據,象徵了平淡中的罪惡、罪惡中的虛偽。他嘴角彎了彎。『禮拜六下午一點半,我去找你。』
「太好了!我等你!一定要來喔。」
淡淡應了聲,林元佑收線。他看著眼前從國中排到高中的課本,哼笑了聲。
伊甸園的那條蛇啊……真是可怕。
閉上眼靠在椅子上,他有種自己做了不得了的決定的感覺。一種緊張不安又隱藏著期待的酸澀感,從體內深處慢慢攀爬到了四肢末梢,最後連頭皮都有點發麻。
※※※
看著螢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簡浩凡內心暗嘆了聲。再瞟過被強制放在桌上的五百多塊,更想嘆氣了。錢是張茹雯強塞的,他的本意是想送蛋糕討好佳人芳心,無奈張茹雯很堅持,不接受就是不接受,還說如果不收錢那她只好把蛋糕拿出來分了。
看她那固執的表情,他也只好把錢收下來。
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別人在對她示好啊?還是說她其實知道,這樣堅守的態度就是她的拒絕?
如果是後者,那真的太稀奇了。
三番兩次的明示暗示,女孩子一開始或許會拒絕,但久了多少會有點暗爽吧,但他看張茹雯完全沒有,所有表現都是公事公辦,私下約她吃飯戴怡君一定會被拖上,約她看電影會被拒絕,現在連蛋糕泡芙的錢都要清清楚楚算好,哪怕自己搬出謝謝她的照顧也沒用。
這種堅持固執實在讓人頭疼,卻又讓人覺得可愛。
最糟糕的是這有點挑起雄性動物的征服欲。
「浩凡,不好意思,讓你還要加班幫我。」戴怡君走了過來,表情有些緊張。「真的很對不起。」
「妳說什麼啊,這不算幫妳吧?洽公也算我一份啊。」簡浩凡用妳在說什麼傻話的表情看著她。
「我知道這是Teresa給我的試驗。」
「試驗?」加重這兩個字的語氣,簡浩凡一臉疑惑和有點不敢置信。「這是試驗?茹雯為什麼要試驗妳?」
「我都在這裡待兩三年了……還是一直這個樣子,我想……她可能有她的考量吧。」
所以是懷疑張茹雯要踢掉她?
簡浩凡想翻白眼。「妳別胡思亂想了,她才不是想對妳幹麻,在我看來她是為妳好。」
聽到他說的話,戴怡君像個賭氣的小女孩嘟著嘴,手指扭動著衣服下擺。
「她讓妳出去跑生意也是想增加妳的實力,妳總不能一輩子在這個位置上吧,就算妳想在碩方做到退休,也還是要有一定的能力,沒有業務是不談生意的。」
戴怡君皺起眉頭,口氣有些衝地說著。「我覺得我這樣很好啊,我不懂為什麼你們一定要我去做我不喜歡的事情呢!」
簡浩凡輕吐了口氣。「好吧,妳如果這樣想……」
「對不起!我沒有惡意,我只是、只是對這樣的改變有點不適應,我沒有其他的意思!」
看著戴怡君急於解釋的樣子,簡浩凡點點頭。「衝著我年紀比妳大一兩歲,妳聽我一句話吧。這個社會永遠是妳去適應環境,沒有環境適應妳的,況且我覺得茹雯為妳好,妳有沒有想過妳如果一直不能獨當一面會怎麼樣?」
「我……」
「碩方內部競爭也激烈,這點妳很清楚不是嗎?妳沒想過有一天妳可能會被取代嗎?茹雯不一定會一直待在碩方,她如果離職了,要嘛妳上去,要嘛新人上去,妳想妳在這裡待了好幾年了,新人來了知道了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妳能力有問題?就這點來說茹雯對妳是真的很好。」好得變成是在害戴怡君,因為一直縱容她做想做的事情,當有一天茹雯離職了,沒人罩著戴怡君,那會怎麼樣?
戴怡君攏起眉頭。「我知道她對我好。」她咬著下唇。「但我……」
簡浩凡敏銳地察覺到她對張茹雯的敵意。
「而且也不像你講的,茹雯真的離職還有你呢!」
簡浩凡覺得對方有點不可理喻。搔搔頭,他輕嘆了聲。「妳不喜歡茹雯?」
戴怡君安靜下來。
「我問太多了抱歉,好啦,已經快九點了,我們還是努力看看能不能在十點前把企劃書和其他東西弄出來,太晚妳女孩子也不方便。」
輕輕嗯了聲,戴怡君垂著頭回到自己位置。
埋頭工作,簡浩凡打完最後一段,伸了個懶腰,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我這邊好了!」他站起身趴在隔板上。「妳呢?」
「我也快好了,格式修改一下就可以了。」戴怡君說著,除去那副厚重的眼鏡,眼睛的形狀不再被壓抑,露出漂亮的杏仁狀來。
「那我等妳,時間也差不多了,如果真的不行明天再處理吧,太晚了女孩子真的不安全。」
戴怡君微笑。「快好了,再一下下就好。」
大概過了五分鐘,戴怡君站起身舒展了身子。「完成!太好了!」
「走吧。」
嗯了聲,他倆各自收拾東西,之後將電腦和電燈關了,走出公司門鎖上放下鐵門,一同搭電梯下樓。走到一樓大廳,警衛正用智慧型手機看電影,見他們兩個下來點個頭算打招呼。
簡浩凡也對他點點頭,走出辦公大樓。
「那個,呃……今天我很謝謝你,剛剛、剛剛說的話你可以不要說出去嗎……」
「我明白,同事間本來多多少少就會有些情緒在,這沒什麼。」簡浩凡露出安撫的笑容。「好啦,啊那是不是妳的公車?」手指向不遠處已經到了公車亭的橘白相間公車,簡浩凡問。
「咦?真的耶!我要快點!」夾緊肩上的包包,戴怡君揮揮手快跑了出去。
「自己小心,到家打個電話給我報平安。」簡浩凡喊。
「好,你也是!」戴怡君一邊說著一邊往公車衝了過去。
看著那嬌小的身影,簡浩凡笑著搖搖頭。說穿了其實還是個小丫頭,還沒完全長大,就連情緒化和敵意都那麼幼稚。
走到自己停放機車的地方,辦公大樓附近到了晚上就會變成鬼城,連機車格都空蕩蕩的,這讓自己的機車顯得很孤單。
戴上安全帽,穿上防風外套,將圍巾攏緊,他驅動機車,但沒有直接回家,在大馬路奔馳一會,拐過了捷運站,他騎車到了廢墟大樓,通往索莫納斯的交界處,他一直覺得這棟建築像是小說內橫隔於人間與冥府的橋樑。
冬天夜裡的廢棄大樓更有一股荒涼感,陰森鬼氣也更濃厚了,停下機車,簡浩凡抬頭往上望著,今天天氣還算不錯,還有月亮,只是是彎很細很細的勾月,不知道要說像小丑略帶諷刺的微笑,還是像一把彎刀。
說起來也要過年了,在兩個禮拜就準備放年假了……每次過年北部都下雨,回老家剛好避冬避雨,可是想到返鄉人潮實在讓人很沒動力。
邁開腳步走進大樓,一樓大廳很昏暗,只有電梯面板的光在閃爍著,這讓整個氛圍更加詭異,這裡連電線都被剪了,電梯居然還能動……到底是哪個星球的動能啊?
走上前按下往上的按鈕,電梯門隨即開啟,走了進去,按了八樓。感受著電梯向上的暈眩感,他望著鏡子中西裝筆挺的自己。
這樣就算道貌岸然還是人面獸心?還是斯文敗類?
他忽然想到第一次進索莫納斯時遇到的那個壯漢,還有櫥窗內的人皮大衣以及用途不明的鳥籠。
每每想到鳥籠他總要起雞皮疙瘩。
電梯叮地打開,一陣冷風吹過來,簡浩凡將下巴縮在圍巾內,廣場空中高高亮起了圓形的光球,像是進入什麼夢幻的地方,但往前看去看到那朵夜色中的黑色薔薇,又會覺得自己其實踏入了妖魔鬼怪的大本營。
皮鞋跟敲擊著石頭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音,迴盪在風當中。因為太冷風太大,廣場除了出入的人沒有人願意逗留,大家大概都在裡面找個飲料店酒店窩著了。
從大衣口袋中掏出還散發一點香氣的雜貨店名片,他捏在手裡。走進拱門,喧囂之聲湧了過來,像玻璃門開啟將夜店的喧囂洩漏出來。
他看了看名片後面的地圖,皺起眉頭。
四周看了看,他看到一個踏著三七步嘴上叼著菸的少年。「你好。」走過去,簡浩凡打了聲招呼。
少年挑了挑眉。「有啥指教?」
「我想請問你知不知道這個地方?」將名片遞過去。
少年瞄了眼。「雜貨店喔?知道啊,直走到底會看到一個三角形的櫥窗,走右邊,那條路很直很大條,你數第五個樓梯後會有一個小巷子,拐進去到底就是雜貨店了。」他抽了口菸。「不過老闆人不是很好,你自己小心啦。」
簡浩凡感謝地笑了笑。「謝謝。」
少年擺擺手。「自己小心,不要隨便就被拐走了,不要上去樓梯,千萬不要上樓梯。」
簡浩凡愣了一下。「哦好。」
看著他懵懂的樣子,少年不耐煩地擺擺手,又躲回陰暗處抽他的菸。
簡浩凡發現少年露出的手背有一塊刺青,沒入了袖子當中,似乎是整條手臂的大型刺青。收回視線,他轉身走往大路的盡頭,大概約十分鐘,他看見了那個讓他毛骨悚然的大衣和鳥籠,避開目光,他往少年所說的方向走去。
算著樓梯數目,他到了第五條,又往前走一陣子果然看到一條陰暗的小巷子,巷子口有個人蹲著抱著頭似乎很懊悔,簡浩凡不禁多看兩眼,從這人身邊走過去,聽到了他彷彿夢囈般自言自語著什麼,不過因為太模糊了也聽不清楚。
巷子內只有底端有一盞油燈忽明忽滅著,四周陰暗,這是兩條樓梯的夾層,有些潮濕,牆壁上長著青苔和小型的蕨葉。
這間雜貨店和他想像的有出入,他還以為是鄉下那種開放式的店面,很多瓶瓶罐罐,店內昏暗狹小,看店的會是個老頭子,可是這樣看起來倒有幾分英國都鐸式風格,不過色彩更厚重一些。
橡木的門面配合上窗框,旁邊有大片玻璃,展示著美麗的羽毛,埃及風格濃厚、線條優美的琉璃精油瓶,視線往上,屋頂是獨特的多邊形錐型尖頂。
這是間雜貨店?說是古董店還差不多。
偏偏店面上的招牌就寫著雜貨店三字。
簡浩凡注視著這異國風情建築好一陣子才按下金色的把手,推開門,鈴鐺聲響起,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燃燒著的壁爐,有著巴洛克的華麗壁雕,壁爐上放著鮮艷色澤的水瓶,瓶內有東西在上下起伏著。
「新客人。」蒼老的聲音響起,身穿燕尾服的老者手拄著鑲嵌奇怪圓球的拐杖慢慢走了過來。
「您好。」
老者是個外國人,面容上有著英國的嚴肅,感覺很像老派的英國紳士。
「先生不知道有什麼樣的需求?」
簡浩凡安靜下來。
「先生請坐,要咖啡還是奶茶?」用手杖比了比後方的皮革沙發,老先生說。
「咖啡好了。」隨著店長的腳步到了沙發區,昏黃燈光中沙發依然有著美麗的革紋,扶手處也用上等木頭雕刻出弧度花紋,手感溫潤舒服。
老先生也坐了下來。「先自我介紹,我是奧薩斯。」
「您好。」
笑了笑,店長看著燃燒著柴火的壁爐。「火焰很美對吧?」
「壁爐很有特色。」簡浩凡答非所問。
「哈哈,顯然你是個深諳說話技巧的人,你不認同我的想法?」
「抱歉,我只是不知道火焰哪裡好。」
「火焰遠看很美,像最熱情的舞孃,但這舞孃具有攻擊性,沾惹到的一律吞嚥下去,吐出來一把灰燼。」
簡浩凡安靜聽著。
沒多久,一個穿著維多利亞風格長裙的女孩端著兩杯飲料和小餅乾出來,她看起來大概十二三歲,臉上不脫稚氣。
「先生請用。」
「謝謝。」
將茶杯放置在桌面上,把餅乾茶點也一同上桌,女孩安靜無聲地退了下去。
優雅地勾起杯耳,抿了下伯爵奶茶。「或許你能說說你要購買的物品的特色?否則我可沒辦法替你挑選。」
簡浩凡垂下眼,看著深黑色的咖啡以及一旁的奶精和糖包。「我想買給一個我愛慕已久的女人的禮物。」他略帶暗示性地說。「我希望是她會喜歡的東西,當她使用了我贈與的禮物……」頓了頓,簡浩凡彷彿還在思考如何措辭。「或許願意和我親近一些。」
「那位小姐不喜歡你?」
「也不是這麼說,只是似乎沒有特別的意思,當然如果你的不喜歡是指沒有喜歡上我,那我想是的,如果說是厭惡,那還不至於。」
奧薩斯笑了笑,轉動手指上翡翠戒指。「你希望她能聽你的話?」
簡浩凡一愣。「聽話?」
「哦,該這麼說,你想送一個能讓她願意靠近你的禮物,換言之,你想要她迷戀你?一個瘋狂迷戀著男人的女孩是最聽話的。」奧薩斯保持著微笑。「是吧?」
「嗯……或許吧。」
「這沒有問題,只是小東西。」奧薩斯將茶杯放在瓷盤上。「那位小姐年紀多大呢?」
「大概二十八二十九吧。」
「這個年紀的小姐介於成熟與活力之間,送的禮物應該講求實用,或許化妝品?飾品?還有香水……是了,香水能讓一個女人更有魅力。」
簡浩凡眼睛一亮。「她有使用香水,而且很棒,她非常適合香水,無論哪種香氣在她身上都能演繹出不同的風情。」
奧薩斯了然地笑著。「她的香味讓你失控對嗎?」
簡浩凡只微笑沒有回答。
「那麼她喜歡什麼樣的香調呢?花香?果香?木質?」
簡浩凡想了想。「大多是花香吧……有時候也會有果香的,我不是很確定。」
「那就挑選花果香?」
「嗯能讓我試聞看看嗎?」
「當然。」奧薩斯點頭。「不過在試香之前我們先談談買賣的事情吧。」
「嗯?」
「你要的商品價格並不高,不過使用時有附加條件。」
「是……?」
「對方必須要對你抱有一定的好感,這個好感度依著每個人不同而定,容易動情或者本來就對你有意思的女孩使用了效用很好,如果是意志堅定或者對你根本沒意思的,那效果就會打折,頂多不再那麼疏離,這樣子你還願意嗎?」
簡浩凡想了想。「當然,當她有一丁點的鬆動那就是我的機會。」
奧薩斯笑了笑。方才端著飲料茶點的小姑娘推著一個木頭的小推車出來,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玻璃瓶,全是香水。
「那就來挑香水吧。」奧薩斯站起身,手杖上的圓球似乎在火光映襯中發光。
※※※
他實在是個無聊的人。
當同學熱烈討論某部小說或者某部動畫,他總覺得意興闌珊,他不是沒接觸過,而是如何也沒辦法讓自己沉迷狂熱,他有同學打工只為了買動漫人物模型,也有人瘋狂收集重型機車模型,每當他看見這些人那種談到喜愛的收藏而雙眼放光時,他總覺得有點嫉妒。
雖然他大多數時候覺得這些人有點蠢。
這麼熱衷於一個玩具?沒有生命的東西?
他不明白那是怎麼樣的感受,可是他羨慕他們能夠把心力投注進去。
站在楊桃樹前,林元佑透過海藍色的傘面他看著天空,神情有些壓抑。深吸一口氣撥開垂枝。也要一月底了,真的越來越冷。
走近廣場,大概因為外面下雨所以沒有什麼人潮,林元佑收傘,走入索莫納斯,忍不住又多打量幾眼四周。到現在他還是不太有真實感,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犯罪者的天堂?
輕吁一口氣,吐出一團白霧。
就著記憶走往白銀的事務所,雨天連行人都變少了,很多咖啡廳簡餐店擠滿了人,道路空蕩蕩的,只有不知通往哪裡的樓梯盤桓著,交錯往上攀延的階梯讓他有種奇怪的暈眩感,像是眼前景色被漩渦似的扭曲著。
甩甩頭把那種噁心感甩開,他繞過幾條小巷子,走進一間老舊公寓的建築,踏上陰暗的樓梯,推開玻璃門。
白銀正抽著菸,一看是他,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第一次見面時白銀穿著龐克裝,今天他居然穿著酒紅色亮面襯衫,配著黑色西裝休閒外套,風騷到不行,頭髮也用髮油處理過了,居然有幾分雅痞的味道。
「哈囉!準時!不錯。」
將傘放入雕花的傘架內,脫去有點潮濕的外套,林元佑走到了白銀面前。「要談什麼?」
「先坐,你有點緊張。」
林元佑表情冷硬下來,轉身坐到沙發上,沙發皮面的冰冷讓他有些不舒服。
「我要跟你確認你真的有意願要做。」
林元佑面無表情。「你擔心我反悔?」
攤攤手,白銀笑得有些無賴。「沒辦法,這不是小事情,要是到一半你不做了,我找誰接手?時間到了誰替我付違約金?」
林元佑淡淡嗯了聲。「所以呢?」
「我們來定合約吧,單筆的合約,如果你做完不喜歡就收手,沒有後續問題,但你必須保證一定要做完這筆。」
髒一次和髒十次有差嗎?林元佑挑起眉。
「我知道你還在猶豫。」白銀十指交錯成拱狀。「但你要知道任何事情都有他的風險,會當殺手的要嘛缺錢、要嘛覺得這個工作很酷,還有一種就是日子無聊給自己找找刺激,對這些人來說人命其實就跟豬、羊一樣,你說同類不相殘嗎?為了搶地盤獅子老虎照樣打得你死我活,虎毒不食子?寵物鼠還不是會把自己骨肉給吃了,當你踏入索莫納斯你就被標記了,你和社會上那些多數無法進入索莫納斯的人不同,你已經被打印上黑色的骷髏符號。」
林元佑垂著睫毛,看著自己因為寒冷而有些發青的手。
「你在電話中會答應我,是因為你想為自己找刺激吧?你不覺得殺人很酷炫很高人一等,你也不缺錢,我想你是厭膩了乏味無奇的日常生活,既然你已經踏入這裡了,你又有什麼好猶豫的?踏入這裡,註定了你是罪者,我們都背上了布滿黑荊棘的十字架,走在撒旦為我們舖就的掠奪之途。今天你拒絕了,明天、後天、乃至未來的某一天,你也會墜入這個深淵,因為你的本性就是如此,既然你抵抗不了索莫納斯的誘惑,為什麼不乾脆敞開胸懷的享受她呢?」
聽著那彷彿惡魔低喃的語句,林元佑捏了捏鼻樑。「筆呢?」
白銀咧出微笑。
「還有,我拜託你,講話就講話,不要這麼文藝,噁心死了。」
白銀攤攤手。「這就是我的風格啊!果然天才就是被人們所無法理解的啊!」他以詠嘆調說著。
林元佑連白眼都懶得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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