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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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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彌華面色凝重地坐在一間房內,這是魍魎辦公處的地下室,說是辦公處,不如說就是他那個奇怪集團的根據地,說穿了就是賊窩。
魍魎就在他身邊,表情和他一樣嚴肅。
今天一大早他就把自己叫來了,他說已經說服姜萍進行復仇,他們對她灌輸一些愚蠢的觀念,例如:只要殺掉魔女她就能恢復。或者是無法恢復,但起碼報仇了,他們說了很多魔女會對她這自殺行動感到錯愕恐懼,並且無比後悔的話。
這些話對一個精神瀕臨崩潰的人,無疑是最好的引線,那能讓她毫不猶豫地答應。反正她真的快死了,與其就這麼樣失控死去,不如狠狠報復魔女,讓仇人感到恐懼、懊悔,這是無比的愉悅、類似一種同歸於盡的瘋狂快感。
前面電視播放著一段影片,這是魍魎用盡手段搞到的一個衛星連線的東西,類似於新聞直播,拍攝後透過影片傳回主機,不過這不需要那麼大臺的攝影機,因為是小型可攜帶式拍攝器,畫面比較模糊,但還是可以照出周遭景色。
姜萍正爬上一條美侖美奐的階梯,木板樓梯,上面擺設了許多盆栽,因為寒冷盆栽沒有開花,但顯然這是很耐寒的植物,葉子並沒有凋零,雖然有些頹喪感,但整體看起來還是充滿了生機。
姜萍踏上了一個平台,那還沒到達魔女的居處,但感覺變了,這由螢幕的晃動可以知道,她非常激動,激動到全身都在顫抖,接著,喇叭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聲。
「妳這個惡魔!」姜萍用她最大的聲量喊著。
她正對著一個掃把如此咆哮。
彌華皺起眉頭,和魍魎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妳高興了吧!戲耍我很好玩對吧!妳為什麼不告訴我交換之後我會失控,妳看我一步一步發瘋覺得很有趣對吧!妳是魔鬼妳是魔鬼!」姜萍一邊尖叫一邊哭泣著,哭聲讓她口齒開始不清晰,甚至可以聽到她吸回口水和鼻涕的聲音。
「這些日子,我漸漸失去我的記憶,哈哈哈!妳笑什麼妳憑什麼笑!這是妳的陰謀對吧?我失去越多記憶,我就越不能控制火焰對不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是妳的手段,我沒有得罪妳啊,為什麼妳要這麼對我?妳不是告訴我妳同情我,所以願意替我達成願望,那些是騙我的?妳只是看我這個愚蠢的小丑在妳面前慢慢自我毀滅!我恨妳!我詛咒妳、我詛咒妳!」
彌華的目光變得驚懼起來。從頭到尾姜萍都在對一根掃把講話,但她表現出來好像她已經面對了魔女,並且與之交談,她的憤怒、悲痛都非常真實,口條也很清晰,完全沒有精神崩潰發瘋那種胡言亂語。
所以,就像老闆講的,魔女真的有令人產生幻象的魔力?
彌華抹了一把臉。「媽的,恐怖。」
魍魎也吞了口唾沫,他替自己點了根煙。「比我想的還要困難。」他惋惜地嘆了聲。「可惜這麼好一個棋子,看來就這麼白白浪費了。」
彌華沒說什麼,只是繼續聽姜萍的哭喊。
「我要和妳一起死,妳不必得意!」
螢幕看不到姜萍的表情,但彌華可以猜想,那一定很猙獰,得意、諷刺,還有愉悅。
自己都死定了,但還可以拖著仇人一起死,這也算是一種快慰。
螢幕開始有火光跳動,距離那跟掃把越來越近,可以看出姜萍抱住了那把掃把,然後瘋狂的大笑,一邊笑一邊叫著。「我們一起死!拉妳當墊背的我也爽了!哈哈、哈哈!」她的聲音慢慢枯竭,像是緊急煞車,越來越平緩,最後衰弱至無,螢幕也全部被火焰包圍,最後回歸黑暗。
那台機器毀了。
屋子內一片令人窒息的寧靜。
許久,魍魎才嘆了口氣。「結束了。」
「最後她就抱著一支掃把,把它當作魔女,然後自焚死了?」彌華口氣帶了些諷刺,表情卻無比驚懼。「我覺得我們像是被綁上線的木偶,如果不乖乖待在原地,就會像她一樣被牽著鼻子走,簡直就像個白痴一樣。」
「沒錯。」魍魎沉聲說。
「媽的,從頭到尾姜萍都以為自己看到魔女了。」彌華沒辦法敘述現在自己內心的感覺,那是錯愕、不敢置信,還有恐懼。
他想收手了,他完全不想再和魔女扯上一丁點關係。媽的!他不想自己莫名其妙就這麼死了,這太愚蠢了,他可能連敵人的臉都沒看到,衣角也沒摸到,就自以為奸計得逞一樣的傻笑自爆,這太愚蠢了。
魔女說不定正在她的屋子裡看戲,鄙視著又一個白痴上來找死。
這太噁心了。
「我不會放棄。」彷彿看穿彌華內心的想法,魍魎將手上的煙狠狠壓在煙灰缸內。「就因為魔女這麼囂張,我就更要摧毀她們。」微弱燈光中,魍魎的表情無比猙獰,那像是看到威脅到自己領地的野獸,齜牙咧嘴,做出一切示威動作。
「你要做什麼?」彌華問。
魍魎嘴角勾出冷冰冰的弧度。「送人去死。」
「你這是浪費時間。」彌華淡淡地說。「如果魔女具有這種迷惑人的能力,那去一千一萬個人都沒用。」他轉過頭看向魍魎。「除非你有能力空投一顆核子彈下去。」他半帶玩笑地說。
魍魎聳聳肩膀沒說什麼。「三天後再來,我會讓你看看成果。」
彌華不置可否地聳了一下肩膀。「好。」說完他站起身。「我要回店裡工作了,再不回去,我怕我家打工仔會精神衰弱發瘋。」他笑了笑,和魍魎做了個手勢後就上樓去了。
上到一樓,和賊窩完全沒辦法搭邊的裝潢總讓他驚嘆,這裡就像普通的住屋,一個舒服的室內設計,動線安排、家具和飾品擺設都非常精緻,沒有任何一樣東西看起來不自然,沒有任何一個家具會讓人有怪異不舒服的感覺,不說不會有人知道這裡是一個恐怖集團的聚集處,大概只會覺得是哪個索莫納斯有錢人的窩。
推開鐵門,他看著外面飄落的毛毛雨,深深吸了口氣。
走回德古拉,他一進去,工讀生就如獲大赦般垮下肩膀,整個人趴在櫃台上。「你總算回來了。」
彌華哂笑。「你也太沒用了吧。」
打工仔抬起頭,下巴擱放在櫃台上。「現在時機這麼緊張不能怪我啊。」他苦著一張臉,比苦瓜都要苦。「之前那個男的,就是說你很孝順的那個男的,我一想到他就覺得很不安,而且我們這幾天拒絕了很多陌生人,已經很多人很不爽了,我怕他們來砸場啊。」
「擔心什麼,抽屜不是有一支機關槍嗎?拿出來掃就好啦,掃完後包准沒有人敢再來找你麻煩。」
工讀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別鬧了,我不敢,我連雞都沒殺過。」
彌華走回櫃台,坐上自己的位置。「我真好奇,你這樣的人怎麼能進來。」
工讀生聳聳肩膀。「我也不知道,我要是扔出去索莫納斯的馬路上,我大概就是被碾成砲灰的那種人,沒膽子、沒腦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可以進來。」
彌華半瞇起眼,想起了自己委託凜做的調查。打工仔的確非常平庸,如果他更有野心一點,他的野心就會害死他,可能他會去找魔女,也可能會去找奧薩斯,總之,他會想讓自己變強,但不遵循正規道路。
到時候就是死。
他唯一可取的就是他甘於平凡,願意安安分分當個工讀生,不冒進,適時地表現出他的怯懦,這能讓他在夾縫中生存,但他也無法再上來了。
索莫納斯人忌諱野心,但更忌諱平庸,因為這會讓他們變得像水溝裡的老鼠,畏畏縮縮,永遠不敢離開賴以生存的那條黑臭水溝。有的甚至會看看天上的月亮,然後破壞水溝裡的月亮倒影──這能滿足他們一些虛榮心。
看吧,雖然我們沒辦法摘取天上那個月亮,但起碼我們擁有它的倒影,而且隨時能令它支離破碎。
接過工讀生遞來的飲料,彌華啜飲了一口。「你這樣很好,你會活得比我更久。」他微笑。
工讀生愣了一下。「或許吧。」他坐在彌華身邊。「我有在想,要不要離開了。」
「哦?」彌華挑眉。
工讀生笑了笑。「你知道我現在是休學,我爸跟女人跑了我媽跟男人跑了,我只有奶奶。」他露出有些靦腆的笑容。「我在這邊打工賺的錢也夠我去念夜校到畢業,也足夠負擔我跟我奶奶的生活費,我想白天就去外面打工,雖然薪水少,但起碼很安全。」
彌華點著頭。「這非常好。」
「嗯,可是還是在考慮。」工讀生搔搔頭。「我到現在還是不太能適應這裡,可是這裡錢真的很好賺,我在外面可能要工作兩個月才有這邊一個月的薪資。」
這倒沒錯,高風險高回收,不然他也沒辦法負擔他媽的醫藥費和生活雜費。
「可以的話,早點抽手比較好。」彌華淡淡地說。「你既然不適應就快走,不必要逼自己來適應這個地方,出去了你還是堂堂正正的,一直留在這裡只是在浪費時間。」
「嗯……」工讀生笑了笑。「你都不留我喔?」
「你是很乖的工讀生,我也覺得你很好用。」彌華想了想。「所以我不留你。」
「啊?」
「你要很爛我就會留著,然後等著某一天你被轟死。」
工讀生做了個鬼臉。「那你覺得我那時候走比較好?」
「看你啊。」彌華說。
工讀生想了想。「再說吧,反正也還沒確定要復學。」
看著天花板,彌華內心嘆了口氣。工讀生可以走,他不能走。工讀生錢賺夠了,他卻還不知道家裡那個大坑需要多少錢來填,想到就煩。
※※※
斐戴著帽子,手上一根木棍,和撐著洋傘的向晚慢慢地走在森林裡。隨著他們的深入,森林也越來越安靜。沒有鳥叫、沒有蟲子的鳴聲,好像連風都靜止了一樣。
她們很少會走得這麼深入,向晚收起了傘,緊緊揪住她的衣擺。
「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
「看看而已。」
向晚嘟著嘴。「妳真的很古怪。」
「或許吧。」
「我們真的要去看核嗎?我還沒看過核呢。」向晚一邊說,一邊用洋傘撥弄著腳邊的草,希望能嚇退不長眼的蟲子和蛇。
「妳比我還晚進來。」
「晚多了。」向晚點頭。「可是現在人家一定會覺得我比妳早,妳實在太不關心周遭環境了。」
「我這不就在關心了?」
向晚睨了她一眼。「方向完全錯誤。」
「每個人興趣都不同嘛,妳對人際應酬有興趣,我對這些古老的歷史有興趣,這也沒什麼不是嗎?」
「妳就像食古不化的老古板,有一天如果妳告訴我妳其實是個從古老古老年代跨越時空的老太婆我也不會太訝異。」
「我本來就是個老太婆。」斐笑說。
「安多的樓梯被封起來了。」向晚天外飛來一筆地說道。
「哦。」斐淡淡地應了聲。「妳覺得她為什麼會死?」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被男人花言巧語哄騙了。」向晚不屑地說著。
斐輕笑了幾聲。「哄騙?魔女?」
向晚唔了聲,似乎注意到這一點。「安多也是有點資歷的魔女了,犯這麼低級的錯誤好像……」說著說著,她細小的眉頭皺了起來。「好像真有點詭異呢。」
「或許那男人一開始是真心的,他也取得了安多的信任。」斐接著說。
「最後變心了。」向晚一拍手,非常開心自己找到了答案。「果然就是狡猾的下層居民,不可信任!」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就算再憤怒,魔女終究還是魔女,永遠不會捨己付出或者做出同歸於盡的傻事,自己的生命永遠都是最重要的,會進來這裡當魔女的都不是天真愚蠢之徒,她們的心思比深井還要深沉,比夜幕還要黑暗。
她不認識安多,但也不認為安多會因為被個男人欺騙而自毀,除非男人拿走了她的什麼,令她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拿走了她的契結物?
她看了眼自己的紅銅戒指。
這倒是有可能。
她們通過了一個黑暗的甬道,裡面有很多蝙蝠的糞便,但顯然廢棄了,裡面半隻蝙蝠也沒有。走出通道後,前面是一個奇特的景色。
約有五棵大樹,非常非常非常巨大的樹木,它們交纏而生,像是一個保護殼一樣包裹住了一個巨大柱體,從樹木一些微小的縫隙可以窺見一點點乳白色的晶體。
向晚哇地讚嘆一聲。「好大啊!」她仰著頭,覺得自己的脖子都要扭斷了。「這個通到天上去嗎?」
「看起來很像,但實際上沒有。」
「哇!我要摸摸看!」說著,她興奮地一蹦一跳像隻小猴子一樣東摸摸西戳戳。「小斐,這些樹的樹根也好大喔,妳看,比我還大耶。」指著一條比她自己還粗的根脈,向晚驚嘆著。「太神奇了!」
斐笑了笑。「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嗯?」向晚全副注意都在大樹和晶體上,敷衍地應了聲。
「一開始沒有這些樹木。」
「咦?怎麼可能!小斐來這裡也不過三百年而已吧?對吧?三百年說不定還沒辦法讓這些樹長這麼大呢。」
「是真的。」斐伸手觸碰著樹幹,粗糙而冰冷。「我初來的五十年沒有這些樹,這裡只有一個很大的水晶柱體,那是索莫納斯之核,當旭陽初升、當暮日垂降,晶體都會折射出美麗的光芒,我們會向索莫納斯行禮致敬。」
向晚著迷地聽著。
「但之後不知道為什麼這些樹木出現了,它們像是慢慢將獵物包裹起來的蜘蛛,在我們不注意的時候慢慢地吞食了索莫納斯之核,或許我們實在太麻木了,根本不在乎這些變化,等我們回過神來,樹木已經包裹住了核心,我們也無法再欣賞索莫納斯的美麗。」
「真是不可思議。」向晚說著。「可惜我沒有看見呢,一定很漂亮吧?」
斐點頭。「非常的壯觀,整片森林都籠罩在水晶折射的光芒當中,七彩的、明亮的、深沉的,好像魔女森林化為了一片寶石海。」
向晚嚮往地嘆了一聲。
「以前,在那位先生還沒出現前,索莫納斯是另外一種風貌。」斐微笑。「那是非常純樸的感覺,我查閱書籍知道以前是導師制度的,有一位非常厲害的大導師教導所有的新來魔女。」她停頓下來看了眼向晚。「不像我們,在無數次失敗中摸索,浪費掉的材料都快要可以堆滿一整間自己的屋子。」
向晚心有慼慼焉地點頭。「我不知道炸掉多少個大鍋了,還把我屋子地板燒穿了一個洞。」
「我來的時候已經沒有導師了,不過還是可以感覺到和現在不太一樣,那時候我們還是遵循著某種約定俗成的規矩,這大概也是妳覺得我古板的原因。」
向晚聳聳肩膀。
知道向晚對她這些話絲毫不感興趣,斐也不自討無趣,她笑了笑,揉揉向晚的腦袋。「再四處看看後就回家吧。」
「嗯。」
向晚跳下了樹根,就像個鄉巴佬進城市一樣好奇地東看看西瞧瞧,她還拿了幾朵毒菇,一臉興奮地喊著要製作毒藥。
斐探查著樹木的四周,但這裡植物生長太過密實,根本沒有什麼縫隙。
難道猜想錯了?
她皺起眉頭。她想那個男人有能耐掌握住什麼,應該是從索莫納斯之核下手,他應該在這裡得到什麼,所以才會把整個核心包裹起來,隔絕其他人的靠近。
但沒有入口啊……
她以前沒有靠近過核,也不知道核是實心還是空心。
伸手敲了敲樹幹,非常硬實的聲音。
「難道方向錯誤了?」她喃喃自語著。
「小斐,好像也沒什麼了耶,回家吧。」向晚大喊著。
「好。」說著,她跳下樹根,走向了向晚。「托這些大樹的福,這裡可夠陰暗的了。」
「就是說,半夜來應該很可怕吧。」
「魔女森林到傍晚就很可怕了,不用等到半夜。」斐說道。
「小斐回去有要做什麼嗎?」
「嗯?沒有,怎麼了嗎?」
「嘻嘻,我要去吃晚餐!可以嗎?」
「當然,非常歡迎。」斐笑說。
※※※
三天後,彌華依約到了魍魎的辦公室。
他一和顧門的打過招呼,推門進去,就看到魍魎黑得堪比包公的黑臉。
「哈囉?你看起來很糟。」彌華說。
魍魎指了他對面的沙發。「坐。」說完他讓秘書去泡茶。「我失敗了。」
彌華挑眉。「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嗎?」坐在沙發上,他翹起了腿。「魔女有窺視人心的能力,或許從人一踏上樓梯就進入了她們的領域。」
魍魎捏了捏眉心。「非常棘手。」
接過秘書遞過來的茶水,彌華道了聲謝。「怎麼了?」
魍魎把手機扔了過去,他的手機是觸控式的,所以螢幕很大,上面已經有一個影音檔等著他打開。
瞥了眼魍魎,彌華點開那個影音。
那和姜萍那個一樣,是一段紀錄影片。大概有十多個人,他們手上都拿著手榴彈,站在姜萍上去的那個樓梯上面。
「你真的送人去死?」彌華問。
魍魎聳聳肩膀。
繼續看下去,那些人開始對螢幕自我介紹,大意是解釋自己負責哪些工作,有三個是前鋒,他們身上攜帶了大量的火藥,有三個是第二梯次上去的,接下來三個是留守在階梯下面,他們都拿著擴音器和急救藥箱,如果看到前面六個人出現異樣要上去支援,可能是打暈他們,也可能是把他們拖下來,最後三個是在下面拿攝影機紀錄事情的。
「挺有組織的,你上哪找這些人願意去冒險?」
「有錢就有勇士。」魍魎哼笑著說。
畫面固定在下面,是由下往上拍攝,第一批人上去了,什麼事情也沒有,第二批人也上去了,就在第一批人要通過姜萍自焚的那個點時,他們忽然停了下來,第二梯次的人看到了連忙趕上去,影片傳來了驚呼聲,第三梯次的人大聲詢問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個發聲的人才說完話,就看到上面所有人都倒了下來,沒有一個人例外,全部都七孔流血,有一個人上去得比較晚,他驚恐地回過頭看著螢幕,好像看到了什麼恐怖的畫面,臉部扭曲變形,他張大嘴像是想尖叫,可是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就這樣倒了下去,直接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第三梯次的人連忙迎上去要看看情況,攝影機拍攝到了那個滾下來的男人嘴角忽然詭異地彎了起來,然後一扯手上的手榴彈,沒幾秒,轟地,畫面歸為黑暗。
彌華舔舔嘴唇,將手機還給了魍魎。
「幻象之後,還能夠控制他人心智?」
「嗯。」
彌華深深吸了口氣。「放棄吧,這完全沒有勝算。」
魍魎手搭成塔狀,頂在下巴處。「不。」他如爆破音一般地吐出了拒絕。「絕對不要。」
「這只是無意義的挑釁和送死,你就不怕魔女們厭膩了這些小把戲,直接滅掉你?如果她們真的有操縱人心的能力,你不可能活著。」
魍魎點頭,認同了他的話。「那又怎麼樣?我會死,每個人都會死,但只要有人和我有一樣的想法,我死了也無所謂,這個行動永遠也不會停止,除非魔女消失了。」
「你是要說你倒下了還有千千萬萬個你?」彌華哼笑了聲。「在高壓統治和以殺戮做手段,千千萬萬個你有沒有那個膽子站出來都不知道呢。」
「你太悲觀了。」魍魎忽然說。「做大事的,不能夠永遠都想著失敗。」
彌華笑著搖頭。「我這輩子還沒想過要做什麼大事。」
「好了,現在姜萍的事情結束了,除了德古拉的交易,我應該不會再找你了。」
「這些影片你有什麼打算嗎?」彌華指了指手機。
「嗯?」
「你不是想鬧大嗎?那很簡單啊,你公佈兩段影片,應該很多有危機意識的人會贊同你。」
魍魎挑眉。
「之後再去找凜,你知道這個人吧?」
「嗯,做情報的?」
「嗯,雖然是個很小很小的情報商,不過我之前拜託她做了些有意思的事情,你可以讓她繼續做。調查索莫納斯的新進人口和這些人的動向,這些數據可以讓民眾的恐懼更加溫。」
「你調查那個幹啥?」
彌華微笑。「無聊唄。」他攤攤手。「索莫納斯每個禮拜假設進來七十人,一個月內,會死到剩下十幾個,那些死掉的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會死?索莫納斯到底進入標準是什麼,你仔細去想一想就可以知道之間的牽連,最好的方法就是去找凜聊一聊,她收費不貴,是個可以長期合作的人。」
魍魎嗯了聲。
「沒事我要走了。」彌華站起身。
「我還是很想知道,你對魔女為什麼這麼熱衷?」魍魎忽然問。「你並不仇視魔女。」他直視著彌華的雙眼。「可是你對搞垮魔女有那麼點興趣,對吧?」
「我不討厭魔女,我也不像你一樣覺得魔女應該消失。」
「那為什麼……」
「打發時間吧。」沒給魍魎說完整句話的時間,彌華接話。「也可能是藉此投射某些情感在裡面,至於是什麼,這我就不方便告訴你了。」
魍魎理解地點頭。「好吧,那沒事了,再會。」
「掰掰。」撈起自己的包包,彌華走出了這個月第二次造訪的屋子,和上次不同,今天的雨特別磅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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