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十五章 |
|
第十五章
和向晚鬧翻,這是第一遭。這麼多年來兩人相處,不是她包容向晚的任性,就是向晚容忍她的孤僻,這樣子撕破臉還是第一次。
這讓斐有些為難,她料想過這樣的局面,卻沒想到會是這種方式呈現。她也沒想到向晚的反應會這麼激烈,她只是探求過去發生的事實,這不等於她要策反,那,又有什麼好憤怒的?
這是她不悅的點,但同時這一點也不停困擾自己。她到底追查這些要做什麼?她捫心自問自己的初衷,卻意外地發現什麼都沒有,她只是困惑,單純想找出答案。
隨著找出的線索越多,慢慢變成了對那位先生的反感,因為他讓整個魔女生活在謊言和虛假之中,索莫納斯本來沒有規則,魔女的到來制定了一套公平交易的模式,魔女是自己的主人,但現在,他成為所有魔女的主人。
自己受制於人,被壓抑、限制,這無不讓她想起以前的種種,那惡夢,所以她有了反抗的心理,但那又怎麼樣?就像以前一樣,她終究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比之過往,這位先生更令人不知所措。
不曾見過他,不知道他是誰,他到底掌控了魔女什麼,憑甚麼能夠奪去魔女的圖騰,這一些都令斐無比疑惑。
嘆了口氣,看著外面漸漸翻白的天空,她站起身,替自己倒了杯水。
輕啜了口,她走進臥房拿了件薄外套,拿上手電筒,提著裝了鮮湯的鐵桶子,慢慢向波諾娜屋子的方向走去。昨晚她說自己能夠將屋子修復,她的力量已經回來了不必擔心。
之後自己就被她趕回來了,也不知道她現在情況怎麼樣。
如果真的是被那個先生盯上了,恐怕以後也不會太過安穩,這算不算自己的過錯?斐自問。
走到了波諾娜的屋子,已經修建好了,魔女的力量有時候令人匪夷所思,有時候也令人驚奇。屋子的窗口開著,白色的窗簾在裡頭翻飛著,斐走上前,敲了敲門。
「進來吧。」年老的聲音說著。
推開門,斐露出友好的微笑。「今天好嗎?」
波諾娜哼笑了聲,吐了個大大的煙圈。「不怕妳那位小朋友生氣?」
將手上裝著湯的鐵罐子遞過去,斐自動地坐在一旁的矮凳子上。「這是我早上煮的魚湯,我想帶一些給妳應該不錯。」
波諾娜又吐了一圈煙霧。「說吧,有什麼事情?」
「我只是來探望妳。」
波諾娜輕微地晃動搖椅,椅子摩擦著木頭地板發出有些尖銳的聲音。「是這樣嗎?妳不應該就這麼樣打消妳的念頭,妳被妳那位小朋友嚇到了?」
斐搖頭。「我只是想通了,她說的沒錯,就算我知道了一切,那也於事無補,沒有人會聽我的,我也不算什麼東西。」何況她並不真的非常想改變什麼,她不滿現狀,但也僅止於此。
說穿了,就是個怕麻煩的人啊……
斐內心自嘲地笑著。
「我以為我找到了同伴呢。」波諾娜煙槍敲了敲椅子扶手,抖落一些火星子。「我保有這個秘密這麼久,說真的有些寂寞。」
「我可以聽妳傾訴。」斐說。
波諾娜看著天花板,椅子和地板摩擦聲又響了起來。「我剛到索莫納斯時還很小,十五六歲吧,那時還一頭黑髮,現在全灰白了,歲月不饒人是不是?」
斐安靜聽著。
「我的導師是個嚴厲的女性,我有一群一起學習的同伴,我們分享每天的快樂,寬慰著彼此過往的痛苦,但這個日子從在那一天被終結了,一個不知名的青年出現在我們面前,他對我的導師說,臣服於他,否則他將毀滅所有魔女。」
斐替自己倒了杯茶,專心聽著老魔女敘述她過往的故事。
「魔女已經自成群體很久了,不可能接受威脅,理所當然地拒絕了,那個男人啊……」波諾娜長歎了聲。「是個魔鬼。」
斐接觸到波諾娜的眼神,手不自覺地縮緊。
「他奪走了我生命中的一切,我的老師我的同伴,還有我的尊嚴,為了活命,我不敢說話,不敢反抗,看著我的同伴一個個變成怪物。」波諾娜目光渙散,流露出蒼白而悲傷的神色。「我為了活命,只能這麼樣忍了下來,但一切該結束了。」
「波諾娜……」斐輕喊了聲,她想安慰這個被歲月和過去殘酷對待的老人。
「是該結束了。」突兀的男聲忽然出現在門外。
斐和波諾娜交換了個眼神,發現兩人臉色都無比僵硬。
門緩緩被推開,一個穿著白色西裝,戴著白色禮帽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臉上覆蓋一個白色的面具,眼睛的部份有兩道血紅色的痕跡直劃到下巴處,看起來非常詭異。
斐站起身,看著眼前男人。「你是誰!」她喝問。
男人卻不理睬她,直勾勾地看著波諾娜。「妳違背了我們的約定。」
波諾娜渾身顫抖著。「你、你……」她深深喘著氣。「在死亡面前,我也要捍衛我沉睡已久的尊嚴!」站起身,她青銀色的手環鋃鐺作響,劃過一道青色的火焰撲向了男人。
男人拿下他的禮帽,揮了揮,火焰瞬間就消失了。
這不過兩三秒的時間,而這短得只夠眨兩次眼的時間,波諾娜已經被火焰吞噬。
她一邊痛苦的大叫,又一邊大笑著。「沒有人能夠奪走我的身體!我是我自己的主宰!」她像個瘋子一樣不停重複著這段話,直到氣絕倒在地上。
斐看著那著火的身軀,想上前搶救,但她才剛踏出一步,波諾娜已經倒下,愣愣看著眼前的焦炭,她腦子一片空白。
「她就是妳的借鏡,不要妄想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情,我可沒那麼多耐心。」
男人輕聲說著,似乎嘴角還噙著笑容。
像一隻充滿了惡意的狐狸,用那狐尾巴搔了你一下,卻又對你露出冰冷的獠牙。
※※※
坐在德古拉店內,彌華撐著頭看著魍魎派人送來的資料。
王康霖,四十二歲。職業為毒品走私犯,是索莫納斯一員。父歿,母親在中南部生活,與前妻離婚,育有一子。
一條一條看下來,越看,彌華的嘴角咧的越深,眼神也越冷冽。
索莫納斯人?
他手指撫過嘴唇,眼中呈滿了冰冷的笑意。是索莫納斯人,所以是在挑釁?手不自覺地捏緊,他深深吸了口氣,平撫下幾乎要爆發的怒意。他不敢自誇,但彌華兩個字扔進索莫納斯的每個角落,都是讓人尊敬的一份子,看這傢伙混索莫納斯也好幾年了,沒道理會不知道他是誰。
也不會不知道他交往的女人的兒子是誰。能混上好幾年的索莫納斯人基本戒心都很高,想和誰來往、想和誰上床,都會先弄清楚對方是誰。
將資料扔到一邊,大口喝了牛奶,溫熱感讓他的焦躁好一些。抽過報紙,他眉頭挑高了一釐米。
有一群人被綁在一個漁港,全部施以行刑式槍斃。
旁邊有個塑膠袋裝著那些人犯案的證據──那些毫無人道的虐殺案件證據。
這個新聞被放在頭版,佔據了整個版面。
彌華看了好久才看完,將報紙扔開,他疲憊地揉著鼻樑。「弄巧成拙的白痴……」這不就告訴外面世界,索莫納斯真的存在了嗎?
索莫納斯的人不願意背負這個罵名,所以動手清除惡瘤。
迫於社會壓力,警察一定會死咬著不放,以前這些人做那些壞事還可以用他們就是索莫納斯這個組織的人來模糊焦點,雖然他們的確是,但那會讓外界以為索莫納斯就是他們。
可是現在搞這個好像正義使者又很像門派清除叛徒的動作,不就清清楚楚地告訴每個人,索莫納斯的確存在,並且是個龐大的組織。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都哪些白痴啊!」他忍不住啐了口。
正當他站起身想收拾一下凌亂的檯面時,老闆居然出現了,他臉色很不好看。
「娘的,一群白痴!」一進店內,他就破口大罵。
彌華給他倒了杯酒。「打工仔那邊老闆你有什麼打算?」
老闆揮揮手。「我讓人去幫他辦後事了,靈骨塔位置都找好了,不用操心。」
彌華點頭。「什麼事情讓老闆這麼不爽?」
「還能有什麼事情!」拍了一下報紙,老闆翻了個白眼。「搞不懂這群人在想什麼,那些狂信徒愛鬧給他們去鬧,鬧翻添了被抓了也不過就被當成一群精神異常的瘋子,非得搞什麼行刑處決,腦子有病!我看是破洞了!」
「這也跟我們沒太大關係。」
老闆揮手,喝了口威士忌。「沒那麼簡單。」他翹起二郎腿。「我得到最新的消息,那群變態不甘示弱,把索莫納斯內部的照片放出去了,他媽的拍到的人全部都被警察密切關注,奶奶的……這什麼爛招!」
彌華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廢話難道還有煮的嗎!老子絕對不放過這群白痴!現在知道消息的人都像無頭馬車一樣亂轉,神經兮兮,擔心自己是照片上的人,怎麼有人這麼會鬧事,不爽去找魔女啊,幹嘛找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開刀!」
「照片被放出去也不怎麼樣,做事低調一點就好。」
老闆拍了他腦袋一下。「你平常蠻聰明的怎麼現在蠢了?警察不會調你的帳戶嗎?不會跟蹤你嗎?你在索莫納斯工作,你服務的地方沒有政府機關核准,錢哪來的?在外面那是你莫名其妙每個月有一筆錢進來,這個再查下去,索莫納斯還用得著混嗎?啊?」
是啊……如果真的被密切調查的話,這些身家資料都有可能被翻出來放在放大鏡內檢視的,一個沒唸大學的十九二十歲男生有辦法一個月拿出三四萬塊給母親當醫藥費嗎?
除非去做黑的,不然根本不可能。
彌華聯想到了勾搭上自己母親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些什麼。那個人的目標不是母親,是他,如果這傢伙也是那群神經病的一份子,那……
這個可能性不高,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手摸著下巴,他陷入沉思。
「欸你想什麼?」老闆問。
彌華笑了笑。「我媽最近被騙去吸毒了。」
「啊?」老闆有些訝異。「你說的這麼平靜?」
怎麼可能,只是氣都氣過了,再抓狂也沒用。「騙她的那個人是索莫納斯人,我在想,會不會那個人是針對我。」
「嗯?」
「也不怕老闆你知道,我最重要的就我媽了,你不覺得很巧嗎,一個毒販子和一個生有重病的女人,怎麼搭在一起?就算我媽愛打牌好了,也不可能和一個毒蟲混在一起,這很顯然就是故意要接近我媽,目的應該是我。」
老闆手敲擊著桌面。「打工仔死了。」他忽然說道。
「嗯……」
「下一個搞不好是你。」
彌華愣了一下。「我?」
「不然為什麼要找打工仔?他都離開索莫納斯了,要是我我一定先找個大尾的有名聲的幹掉,這才是真正的示威,找個小弟要做什麼?對吧?所以他要就是在警告你要就是在警告我,不過以我們兩個的份量,應該是針對我,你和打工仔都是附加的。」
真是這樣嗎?彌華想到了跑來店裡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的男人,內心一根弦緊緊地繃了起來。說不定真正示威的對象,是他。想向他證明他們辦的到,而且他們游刃有餘。
「那老闆,可以多給我一些子彈嗎?」彌華問。
「沒問題,我不想再花個三四年培訓一個管家了,真是煩人。」老闆沒好氣地說。
又和老闆瞎扯了幾句,老闆就走了。據他說他是一秒鐘幾十萬上下的,沒空在這邊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所以就這麼離開了。
到了中午時間,彌華到外面晃了晃,順便吃午餐。一走到街上他就覺得有點不舒服,人少了,每間餐廳聚滿了人,要是窗簾拉下來,說是在恐怖集會都有人相信,尤其這裡不少人都長得凶神惡煞模樣。
走進人多到好像要滿出來的餐廳,彌華嘆了口氣。硬是擠到櫃台,他叫了份簡餐,說明要帶走,還好這邊大概是在弄什麼佈道大會,真正要吃東西的人不多,不然他可能得等一兩個小時才輪的到他。
就在等待的時候,他手上被塞了一個小冊子,一打開,裡面密密麻麻陳述了索莫納斯上層的邪惡,最後結語是他們必須團結起來反抗。
看向人群的遠方,一個人正激動地說著:「我們要革命!」
彌華捂著嘴,克制著哈哈大笑的衝動。
「我們進來索莫納斯的時間有的長有的短,但我們都喜歡這個地方,現在發現這個本來以為是天堂的地方居然是被某一個人控制著的,這代表什麼?這代表我們都是他的玩具,他想要就可以把我們捏死殺掉,為什麼我們要被他控制?為什麼我們不能得到自己的自由?索莫納斯應該是我們共有的,不應該是他一個人的!」
那個人激昂地吼著,下面的人議論紛紛,最後無一不是附和著。
這樣的情況不難想像,如果說掌控索莫納斯的是個『神明』,那大家可以服氣,但如果是一個『人』,那想讓大家乖乖聽話,門兒都沒有。一樣都是人憑什麼要我聽你的?
就是這種反叛心理還有想當老大的心理作祟,這些人才會聚集在這裡喊著口號,其他地方應該也是如此,聚集著無數想推翻最高集權的那個人的人群,想在索莫納斯這塊大糕餅咬下最大一塊,說得義憤填膺什麼的都是假的,實際上想得利才是真的。
或許有少數人是真心想獲取自由不受威脅,但那終究還是少數人。
這個念頭只不過是附屬的罷了。
好不容易,過了將近十分鐘,他的餐點好了,拎起櫃台服務生遞上的餐盒,付了錢,彌華努力地擠到門口。
這種詭異的生活,還得過多久啊……
※※※
恍惚地回到自己的小屋,斐坐在木椅上,腦袋依舊一片空白。
波諾娜引火自焚的模樣在腦海揮之不去,只要一專心,她就會想起那個場景,波諾娜的憤怒、波諾娜的得意、還有她最寶貴的尊嚴。
最後化為焦黑的屍體。
斐雙手十指交扣置於大腿之上,她看著遠方,從早到晚,天色漸漸昏暗,夕陽只在遠方留下一線,夜晚即將降臨,黑暗、沉默的夜晚。
正在她站起身,想熱個咖哩果腹時,一聲刺耳的尖叫劃破她彷彿靜止的空間。
「斐!小斐!救我!」
斐碰掉了桌上的書本,她衝到門口,拉開門,就見一隻巨大的食撲飛起來,牠面前是跌倒在地的向晚。
「向晚!」斐尖叫,手上紅銅戒指放出強光射向了食的雙眼。
那令食驚懼地摔倒在地,掙扎著退往黑暗的森林當中。
向晚連滾帶爬地跑進了屋子裡頭,向來注重儀容的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斐看著那遠去的食,戒指的餘光讓她清楚看見了食背上的圖騰。
那令她渾身發寒。
那個圖騰,是安多的。
安多不是自爆了嗎?
沒有了屍體,為什麼還會成為食?
難道魔女死後也會成為食?並不單單是圖騰被奪走?
一堆的問題不停蜂擁上來,斐深深吸了口氣,暫時驅逐這些念頭。回過身,她趕緊扶起向晚。「還好嗎?向晚?」緊緊抱住那不停顫抖的身軀,斐安撫著。「沒事了沒事了,妳安全了,親愛的,妳安全了。」
伏在斐的懷裡,向晚嗚嗚地哭著。
好不容易令向晚鎮定下來,斐熱了兩人份的咖哩,還沖了壺安神的花茶。「妳怎麼天黑了還來找我?最近的食出來的很頻繁,這還是妳告訴我的不是嗎?」
雙手緊抱著馬克杯,向晚點頭。「我、我想帶蛋糕來給妳。」她說著。「不過走到一半看到安多那個屋子好像有東西,我好奇過去看了看,沒想到是食……」
「……」斐沉默著。
「不過還好沒事,那個食看起來行動有點僵硬,不然我是絕對跑不掉的。」向晚笑說。「還好妳有來幫我,我好擔心妳該不會因為之前吵架就不管我呢。」
「怎麼可能。」斐看了她一眼。「我們是朋友,永遠都是。」
「哎呀,魔女講永遠可是很沉重的。」向晚笑說。
「那也是。」魔女的生命很長很長,沒人能料到哪時候才到得了終點,所以她們的永遠,是一個沉重的枷鎖,象徵著數百、甚至上千年的時光。
看著向晚又恢復那笑咪咪的樣子,斐低下頭,望著桌面。她想到了自焚的波諾娜,如果連死亡都無法逃避喪失本能淪為野獸的命運,那,魔女是不是太可悲了?
想到那個以死捍衛自己尊嚴的老魔女,斐內心莫名悲傷。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