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十六章 |
|
第十六章
站在昏暗的巷子裡,彌華笑看著眼前男人。「我聽說你是我媽男朋友?」
那男人站著三七步,叼著煙,似笑非笑,眼神有些不屑。「是啊,你媽真不錯。」說著他笑了幾聲,那笑容讓人很不舒服。
彌華點著頭,撥了撥瀏海。「那我想請問你一些問題。」他手環胸,半靠在圍牆上,手指輕輕撫過放在胸口口袋的手槍,冰冷的觸感讓他更冷靜一些。
經過幾天的調查和確定,他讓索莫納斯的人把這傢伙引到這個地方來,這幾天看著母親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他一邊痛快著又一邊痛苦著,分不清楚哪個更多一些。
他本來還想再等等的,等這傢伙自己露出尾巴來,可是看母親毒癮發作時把自己反鎖在房間內又哭又叫的樣子,他覺得沒必要了。
或許是還想維持什麼,母親始終沒開口向他要錢,但也沒斷了和眼前這傢伙來往,這讓他很無奈也很不爽。
所以,做掉他吧。
「你讓我媽吸毒?」彌華問。
男人顯然沒想到他會發現,愣了一下。
看他那個樣子彌華哼笑了聲。「整個房間都是那味道,你把我當白痴嗎?」
男人聳聳肩不置可否的樣子。
看他那模樣,彌華實在懶得跟他再講什麼。「我要你死,你怎麼說?」
男人嘿嘿地笑了幾聲。「那得你有本事,你覺得你在獵殺我,實際上誰獵殺誰還不知道哩。」說完他手一揮,好幾個人從陰影中走出。「你把我當白痴嗎,這麼明顯的陷阱,哼,剛好,自投羅網來了。」他面容猙獰扭曲,像是極想笑又不停克制著,他手大張,身後圍滿了人。「你殺了我又怎麼樣,這些傢伙會殺你,會把你的骨頭、內臟一個一個掏出來,放心,他們會把它們擺到最正確的位置,不過是在外面,不是你身體裡。」
「狂徒的人?」彌華問,神色如常,並沒有因此變故而驚慌失措。
狂徒已經是索莫納斯用來代稱那群在外面打著索莫納斯名義殺人分屍的變態。
「是啊,第一個挑戰是那個工讀生,那是做給你看的,你不是覺得這很好笑不可行嗎?你看看,我們做到了!很快全世界都會知道索莫納斯,那時候你們賴以生存的龜殼會被瓦解!你們統統都要完蛋,不過在那之前,你會先死。」說畢,他從腰間拿出了把槍,對準著彌華。「再見,你媽媽我會好好替你照顧的。」
彌華微笑。
砰!
彌華半瞇著眼,抹去臉上沾到的血漬。
眼前男人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慢慢滑倒在地。
「白痴。」彌華啐了聲。「還不出來?」他看著眼前圍住自己的五六個人,趁他們還傻在當場,抽出槍,一槍一個,連殺二人後他們才回過神來,想拿槍卻已經來不及了,魍魎派出來的人已經把他們收割了。
魍魎慢吞吞地打開門,彌華側首看著他,那是一間民宅的後門,魍魎剛剛就躲在那裡頭看戲,順便指揮手下的人。
「合作愉快。」魍魎說,用腳踢了踢地上那死得不能再死的傢伙。「我手下會收拾乾淨,走吧,去索莫納斯。」
「嗯。」揉揉脖子,彌華有些疲憊地說。「真是有點難想像,原來你和我老闆真的有交情。」
現在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是老闆玩的小把戲,本來他的意思是把這傢伙約出來做掉,結果老闆知道了,就說那傢伙背後有背景,聯絡了魍魎,提供了槍械,才有現在這局面。
如果真照當初自己想的埋伏處理,說不定真的會吃個暗虧。
兩人繞出了小巷子,彌華早已脫下染血的外套,套上了放在背包內的外套,順便將髒污的塞進去。東拐西拐,索莫納斯對每個人而言入口都不同,所以魍魎進入索莫納斯的門和他並不相同,最後決定就跟著他走了。
這裡又不是魍魎家附近,他根本不認識路。
穿過一個廢棄隧道,前方大亮,索莫納斯宏偉的建築就在不遠處,腳下延伸著的是看不到邊界的青石地板。
無論看多少次,索莫納斯都讓人驚嘆,彷彿獨立於另外一個世界一般,這個世界只有這座奇妙美麗的都市,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只是今天城門有點怪,站滿了人,大家團團圍著議論紛紛。
和魍魎交換了個眼神,他們走了過去,越靠近看得越清楚。無數的人被掛在牆頭,從混濁無神和僵硬發青的身體可以看出,他們都死了。
彌華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眼中看到的,是無數個天使雕像,他們手上武器貫穿了這些人,把這些人吊在半空當中。雪白的城門忽然變得有些森冷,這樣的景象彷彿上帝降下了審判,這些人全部都被天使行刑了。
彌華拉過一個臉色蒼白的傢伙。「怎麼回事?」
那人轉過頭看著彌華,露出一個苦笑。「你還沒進城吧?」
彌華搖頭。「還沒。」
「你去看看吧,到公佈欄那邊看看,你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說完,他重重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眼那詭異的景象,低下頭,背脊有些彎了,轉頭默默離開了索莫納斯。
「你怎麼看?」魍魎湊了過來。
「進去看看就知道,走吧。」說著,他倆並肩走進城內,裡面不再人群結黨,沒有任何口號和傳單,大家再沒有昨日的殺氣騰騰,乍看之下頗有種戰敗國人民的蕭條恐慌。
加快速度,他們走到索莫納斯大路的底端,往右邊的路走去,經過了水之間,紅那個服務生正蹲在地上吃冰棒,看是他,還抬手打了個招呼。
露出有些僵硬的微笑,點個頭勉強算打招呼,彌華跟著魍魎繼續往底部走。
有許多人湊在那邊,但那並不造成妨礙,只見大大的紅色的字體被寫在佈告欄上:『擅自破壞柵欄的羔羊最不可饒恕。』
只有簡單幾個字,卻讓大家噤若寒蟬。
他們都知道,索莫納斯的主人生氣了,並且出手懲治那些破壞柵欄的人。
索莫納斯有著每個人無法想像的力量,神秘又強大,那些吵著要推翻的人都不得不想想,自己是不是也是那個破壞柵欄的羔羊?
會不會明天就是自己被掛上城門了?
這麼想,也沒人敢造反了。
想通這來龍去脈,彌華哼笑了聲。「手段真漂亮。」殺雞儆猴,主人不發威,這群烏合之眾還當人家是病貓呢。
魍魎的臉色卻很難看。「果然不是簡單人物,嘖!」
「看來這句話給你很大的壓力?」彌華笑了笑。
魍魎聳肩不語。
※※※
握著手電筒,穿著夜色替自己準備的舒適便裝,斐一路探往波諾娜的小屋。她得去看看,安多化為的食還會徘徊在自己的小屋,那波諾娜說不定也是,她得親眼去看看,不然一直不安心。
隨著她的深入,夜晚的森林毫無收斂地釋放著他的威壓,這讓斐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她知道這是拒絕的意思,拒絕她再深入,索莫納斯的一切總是這麼神奇。
強力手電筒照著眼前二度被燒毀的房子,她小心翼翼地往前探,戴著戒指的手緊握成拳,一有動靜馬上就會驅動紅銅戒指。
正當她靠近屋子,想揭開壓在窗戶邊的焦黑木板時,一隻手驀然穿出,那漆黑彷彿獸爪的強而有力的手就抵在斐的面前,若不是已經伸到了極限,下一秒斐不是腦袋被捏碎,就是整個人被拖進去。
意識到這一點,連驚嚇都來不及生出來,她一轉頭往回跑。
廢墟般的屋子被衝破了,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身後傳來了破風的聲音,還有食的咆哮聲。
斐繞過一棵樹,腳步驟停,手上強力手電筒照在食的身上,趁著食被強光驚下的片刻,馬上上下打量這隻食,就見牠手腕處有著波諾娜那彷彿雙蛇般的圖騰印,斐的心變得比北極玄冰還冷。
深吸了口氣,腳步一錯,她又開始狂奔,食則一路跟著她。
本來她是跑不贏的,只是靠著從夜色那邊拿來的閃光彈,配上墨鏡,她成功制止了食的追擊,人則在一片無法辨識方向的強光中亂竄。
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她摘下墨鏡,閃光彈失去了效用,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逃竄到哪去了,真的跑累了再跑不動了,只好停下來休息一下。
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有種肺葉都要跟著爆炸的感覺,耳朵轟隆隆的。人老了這種激烈運動真的會要人小命……這麼想著,她抹了一把汗水,開始打量四周。
這一看她詫異了,這裡分明就是索莫納斯之核啊,巨大到無與倫比的樹木,陰暗得連太陽和月光都照射不進來的地方,她怎麼會跑來這邊?這裡距離波諾娜的小屋很遠,她還以為自己頂多跑到了魔女墳場,怎麼會繞到這邊來了?
斐皺起眉頭,打量四周。
以她跑的距離,她不認為自己真的能到這邊來。
正當她放棄這個疑問想回家時,一陣悉蘇聲傳來,嚇得她倒抽一口氣。這一晚上她根本不敢尖叫,她怕自己引起注意,更害怕一尖叫了,自己連最後抵抗的勇氣都沒了。
緊靠在索莫納斯之核邊上,一雙野獸的手撞開了阻擋的樹木,食在夜色中隱約發光的眼睛緊盯著斐,咧開的嘴則流出了涎,顯然牠餓極了。
斐慢慢地沿著樹幹往後退,食戲弄般地往前一探,大嘴一張做出咆哮的模樣,那嚇得斐差點軟腳,食似乎在笑。
這個詭異的念頭閃過,斐沒想太多,只是尋思著怎麼樣才能逃過這一劫,閃光彈沒了,就算有,就食追擊的速度她根本逃不掉,她的魔女之力對食一點殺傷力也沒有,除了放出光芒驚嚇對方外,沒有任何效用。
食似乎沒耐心再玩了,一撲而上,斐眼睛瞪得大大的。「啊!」她倒退好幾步,閉上眼睛等死,但她還來不及叫完,腳一踏空,人整個往下墜去,這又讓她發出驚叫。「啊!」
她能感覺自己不停不停往下掉,這個洞很深,深到她有兩秒的時間抬頭看去,食在洞口對著她張牙舞爪,可是沒有追擊下來。
這是很詭異的狀態,以食這種沒神智的怪物來說,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放棄到嘴邊的肥肉。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斐馬上抬起手,紅銅戒指發出溫暖的光芒,減緩了她下墜速度,也趁著這個時候她看清楚四周,光芒照射下反射出了晶體的七彩虹光,美麗中帶著夢幻。
砰咚,她跌坐在地上,人還有些恍惚,她上次來遍尋不到的『路口』,這次居然誤打誤撞進來了?
站起身,她小腿還兀自打著顫,扶著旁邊晶體,她看向通往不知名地方的甬道,黑色的甬道在她戒指光芒下沒有絲毫的反光,顯示出那不是晶體了。
扶著壁慢慢走了過去,穿過了甬道,冰藍色的光芒湧入了她的眼睛,她驚嘆了聲,隨即驚呼。
巨大無比的空間延展開來,只有中間有著一個巨大的晶柱,光芒便是由此散發出來。
斐四處看著,掩著嘴不敢置信,這個廣大的地下空間的邊緣封印著無數的女人,冰藍色的光芒拂過她們肌膚,讓人有種死人的森冷感。
「歡迎來到我的地下城,女士。」男人的聲音驀然響起。
斐嚇得馬上轉頭,握緊手置於胸前。
「這裡很美,對吧?」『先生』說道。
斐退後幾步,撞上了約三層樓高的晶核。「這是哪裡?」她戒備地問著。
先生緩緩前進著,手上白色手杖極規律地敲著地板。「索莫納斯之核,或許妳可以稱呼這裡是魔女靈魂的安眠之所。」
一聽他所說,斐蹙起眉頭。「魔女靈魂的安眠之所?」
「是的,來吧妳看看。」踏著優雅而緩慢的步伐,先生走到了另外一處,指著一個仿若冰封著的女人。「是妳,妳的靈魂,妳獻給索莫納斯作為能量的靈魂。」
「……」看著那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女人,似乎還比自己更年輕的女人,斐有些顫抖著。「你……控制著這裡?」
「是,妳們都在我的控制當中。」
斐一揮手,紅色的光刺疾射過去。
先生看也沒看,光刺消失在他的面前。「妳知道為什麼妳能進來嗎?」
斐沒答話。
「因為妳被騙了。」說完,他嘴角勾了起來,他輕輕地笑著。先生偏首,下巴點了點不遠處。「看看妳這位好朋友吧。」他招招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嫗走了出來,熟悉的手杖、熟悉的手環,波諾娜嘿地笑了聲。
斐如入冰窖。「為什麼!這怎麼回事!」波諾娜沒死?
「傻孩子,是騙妳的啊,妳以為我真的能從那場死亡盛宴中存活?不不,那是因為我服從先生,作為先生收割魔女的那把鐮刀,我才能有此殊榮活命,妳明白了嗎?」波諾娜乾澀難聽地笑著,像極了伸出邪惡指爪的荒野女巫。
斐注視著波諾娜,波諾娜的眼神卻像在看螞蟻似的不屑。
「有必要這麼麻煩嗎?」斐問。「要處理掉我很容易吧,這麼大費周章,不顯得太浪費力氣了?」
「遊戲而已。」先生攤手。「我可以無聲無息地處理掉妳,但那就不能達到震懾的效果,魔女們現在的確很乖很聽話,但總不能保證沒有人有那些小心思,我是在利用妳告訴那些不服管教的孩子:乖一點,不然我可要不客氣了。」
「當然我也是利用波諾娜在警告妳,如果妳就此收手乖乖聽話,妳還能活著,誰叫妳這麼好奇呢,為什麼一定要追根究底呢?波諾娜都死了不是嗎?」先生說道。
斐僵硬地勾了勾嘴角。「因為我不想活在自欺欺人當中。」她聲調冷硬。「好了你要動手就快吧,我懶得和你說了。」
先生瞇起眼,手一伸,手掌如爪一抓,斐覺得戴著戒指的手疼痛異常,那是種靈魂被扯出身體的詭異痛感,就像是血液被抽出體內,大量能量的流失讓她覺得冰冷。
正在她覺得自己完蛋了,會變成食的時候,一道冷豔的紅光射了過去,阻止先生對她圖騰的剝奪。
斐跌坐在地,目光空洞。
「親愛的淑女,妳怎麼來了呢?」先生冰冷地說著。
向晚抖著手,神情倔強。「先生,我來帶我不安分的朋友回家。」
先生看著她,微笑著,手略略抬起。
斐清楚的看見了,先生掌心有著一塊與不遠處的索莫納斯之心相同的晶塊,那鑲嵌在他的手掌,那大概也是他能控制魔女的原因。
向晚尖叫著,她手臂上的紅蜘蛛瞬間就被抽走,她無力地跌在地上,忍不住痛哭起來。
「何必呢。」男人愉快地輕笑著,下一瞬,他目光冰冷地看著斐,像看個死人。「輪妳了。」說著,他舉起手。
斐也舉起手,在先生反應過來之前,紅銅戒指爆發了最大的力量疾衝到先生的掌心,但就在攻擊到達時,先生卻消失了。雖然錯愕,但斐腦袋轉得飛快,手的方向一改,轉向波諾娜──被封印在冰晶當中的波諾娜之魂,她勾起殘酷的微笑,紅銅色光芒充斥在整個地下城。
波諾娜淒厲的慘叫回盪著。
斐放出強光,趁著波諾娜沉浸於靈魂被毀,賭著先生極可能只是一道幻影的可能,她抱著哭得鼻涕眼淚一起流下的向晚往外奔去。
發動戒指的力量,她們飛竄出了地下空間,那隻食早就消失了。
斐無奈地笑了笑。
那才不是食,只是波諾娜或者那位先生設下的幻象,不然怎麼可能沒三十秒就追上她了?她一開始走到的地方就是這附近,根本不是波諾娜的小屋,或許從她踏出家門就已經中了魔女的幻想藥。
虧她還覺得那玩意兒沒用呢……
抱著抽噎著的向晚,她快步地往自己小屋趕,抬頭看向天空,漸漸翻白,一夜竟然也這麼過去了。
※※※
索莫納斯的公告出來,所有聲浪都平息下來,沒有人敢再說什麼,前幾天的喧囂好像從來沒發生過。
彌華靠在德古拉後室的牆上,看著自己已經攀爬到了肩頭的惡犬刺青,苦笑了一下。或許這也是命吧,以為只要小心維護照顧,一切都沒有問題,或許還可以有十年甚至更多的時間。
沒想到,轉眼六七年過去,一切也只有六七年而已。
站起身,他交代了一下新來的打工仔,將一封信壓在自己的桌子上,慢慢走了出去。天色暗了,索莫納斯的夜晚很熱鬧,那彷彿才是索莫納斯真正的樣貌,旖旎、香醇、充滿致命性的誘惑,就像索莫納斯所代表的,引誘人墮落而至死亡的罌粟花。
慢慢走在街上,彌華穿過了一條小巷,又走了一陣子,到了一面封閉起來的牆面前,他忍不住伸手觸碰著。
到現在他還是搞不清楚,那個魔女是不是外傳的那麼邪惡。
她收取了合理的報酬,沒有折磨、沒有欺騙。
這是他執拗地想追查魔女事情的源頭,他想證明魔女絕對不安好心,當初那個魔女一定也是,她一定設好了圈套想害他,可是到現在幾年過去了,什麼也沒發生,甚至這個通往魔女居所的階梯也封閉了。
他連想問都沒地方能問。
苦笑了下,他頭倚在牆邊,冰冷堅硬的觸感讓他清醒許多。
嘆了口氣,轉過身,他慢慢離開了索莫納斯。
踏出城門,他忍不住回頭再看了一眼。
月亮高高掛著,銀輝彷彿也有些冰冷,他踏上回家的路。
一回家,母親在客廳,神色憔悴,面容枯槁,那是病入膏肓的跡象。
她看著兒子,無聲地笑了笑。
「媽,我回來了。」
母親點頭,招招手,要兒子過來。「媽媽現在覺得有點累,你來和我說些話吧,別再和我冷戰了。」
紀循真帶上門,脫下鞋走向母親,坐在母親身旁。
母親頭靠在他肩膀上。「我們好久沒這樣說說話了。」
「嗯。」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嗎?媽媽希望你還是能回去唸大學,沒有我就好了,你就不會被綁住了。」
紀循真握住母親的手。「那是不可能的。」
母親疑惑地看著他。「為什麼?」
「因為我會和妳一起死,妳不孤單。」
母親一臉好笑地看著他。「亂說什麼啊你!」
紀循真沒笑,只是看著天花板,腦袋一片空白。「妳覺得死了以後真的會有天堂和地獄嗎?」
母親不答。
「媽,如果有一天,妳預知了自己的死期,妳會怎麼樣?」
「痛快地過每一天。」
「妳的確夠痛快了。」紀循真笑了笑。「也夠自私了,妳怎麼不多想想我呢?」
「對不起。」母親輕聲說。「我……或許也只是在逃避而已。」
逃避死亡的威脅、逃避自己不是個好母親的事實,逃避兒子對自己的愛。
母親流下了淚水。「我很抱歉。」
紀循真沒說什麼,只握緊了與母親交握的手。「如果有下輩子,不要再這樣了。」
「如果有下輩子,我會當個好媽媽。」母親微笑著說,抹去自己的淚水。「我要你幸福快樂,去上大學,像普通人一樣。」她撫摸著兒子的臉龐。「下輩子我不賭博、不喝酒,就當你媽媽,會讓你安心和快樂的媽媽。」
夜深了,該休息的人去休息了,被拖延著安眠的人也該安眠了。
※※※
「小斐,我要死了對嗎?」向晚包裹在厚重的棉被裡,躲避著陽光,她的手已經異化為恐怖的獸手。
「妳為什麼要救我?」斐悲傷地問。
「妳不是說我們永遠都是朋友嗎?」向晚理所當然地說。「我們是永遠的朋友,雖然我很怕死,永生也真的很好,可是只有我自己一個,好像有點孤單。」她靦腆地笑著。「妳都要死了,我活著,太孤單。」
斐捂著臉落淚。「妳這笨蛋!」
「小斐,我會變成食嗎?」
斐抹去眼淚,微笑。「不會。」
「這樣啊……」
「妳休息一下,我等等和妳去散步吧。」
透過棉被的縫隙看著斐,向晚沉默著,最後流著眼淚點頭。「妳才是笨蛋呢!」
在工作台寫下了一封信,用紅銅戒指做了些處理,斐輕歎了聲,就在她拿著信要去喊向晚時,屋子門被敲響了。
「妳好,有人在嗎?」稚嫩的男聲傳來。
斐愣了一下。「請進。」
門被推開,一個理著小平頭的男孩探頭進來,顯得有些拘束。
「妳好,請問妳就是魔女嗎?」他略顯怯怯地問。
「我是。」斐說,她比了比前面位置。「請坐,需要喝茶嗎?還是牛奶?」
男孩搖頭。「不用了,我是來許願的。」
斐笑了笑。「那說出你的願望,我會幫你達成,當然我會收取報酬。」
男孩點頭。「我知道。」他手緊緊交握著。「我想讓我媽媽活下去。」
斐有些詫異。「你母親怎麼了嗎?」
「她得了肺癌,已經轉移了,很嚴重,再活也沒三個月了。」男孩神色黯然。「我想讓她活下去。」
「即將逝去的人,你強留她不見得是好事。」
男孩低下頭。「我不管,她是我媽媽,我要救她。」
「你愛她嗎?」斐問。
男孩一臉詭異地看著她。「當然,她是我媽媽。」
「你是孝順的孩子。」斐輕聲說。「我可以達成你的願望,但代價是你的生命。」
男孩愣了一下。「妳是說我會死,但我媽媽會活著嗎?」
「不,生命固然等價無法比較,但你還有很長的壽命,你母親只餘三個月,你的生命重量還是勝於你的母親,所以我索取的代價是,你的生命將會與你的母親分享,換言之,如果你死了,你的母親也會死,這樣子的交換你覺得合理嗎?」
男孩低下頭沉思著。「那如果我媽媽先死了呢?」
斐輕輕轉動著手指上的戒指。「那不一定,如果你的生命還有殘餘,你就會活著,所以當你厭倦了這個包袱,你可以親手結束。」
男孩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憤怒的表情。「永遠不會!」
「我也只是說說而已,這樣的條件你答應嗎?」
「好,就這樣子吧。」男孩說道。
斐輕嘆了聲。「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為這個決定後悔。」
男孩沒有答話,但眼神堅定。
「伸出你的手吧。」斐說。
男孩乖巧地伸出左手,斐喃唸著咒語,紅銅色戒指旋轉著詭奇的光芒,不停在男孩手腕上盤旋。
很快,那如種子一般被植入男孩的皮膚當中,一隻惡犬盤據著,張牙舞爪,彷彿隨時都要進攻掠奪。
「當這條狗到了你的肩膀,就是你死的時候。」斐輕聲說。「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為這個決定後悔。」她又重複了一次,卻不知道是在期盼,又或是在感嘆。
看著手腕上凶狠的犬型圖騰,男孩深深吸了一口氣。「非常感謝妳。」
「我能問你的名字嗎?」斐忽然說。
男孩愣了一下。「彌華,我在索莫納斯的名字。」
斐微笑點頭。「真是不錯的名字。」
男孩似乎不明白魔女的想法,只跟著點點頭,說了幾聲謝謝後轉頭就跑了。
看著陽光下的背影,斐嘆了聲。「或許,這世界也不是真的沒救。」她笑了笑,拿起信,走進臥房內抱起根本沒睡的向晚。「走吧,我們去散步吧,去索莫納斯外面走走。」
向晚就著棉被抱住了斐的脖子。「聽起來好像不錯,妳和我一起,對吧?」
「那當然。」
走下通往魔女居所的階梯,斐回過頭,那裡已經是一面石牆,再沒任何通道。早晨的索莫納斯很寧靜,沒什麼人,許多店面都尚未開張,她走到了水之間,將裝著信和戒指的信封放在門口。
那她做了些小手腳,除了夜色沒有人能看到、觸碰到,那是她留給這個難得的同族小朋友的小禮物。
不受索莫納斯控制的圖騰之力。
因為主人消失了,這份力量將喪失被控制權,會成為索莫納斯之核也無法追蹤的圖騰之力。
這非常好。
起碼她要死了,也不想被那個噁心的傢伙操縱。
慢慢走在晨光當中,這是斐第一次這麼仔細看過下層的索莫納斯,林立的商店,各式各樣的招牌,她忍不住微笑著。抬頭看向太陽,她深吸了口氣。
再長的路總有走完的時候,她抱著向晚,那傢伙又哭得悉哩嘩啦了,顯然對死亡還是有著本能的畏懼。「放心,我在呢。」她輕聲安慰。
踏出一步、第二步,她走出了索莫納斯這個枷鎖,抬頭看著雲層和明亮彷彿溫柔的太陽,她深深、深深吸著清新的空氣。
蔚藍的天空在旋轉。
一陣風吹過,將淺白的飛灰帶向天際。
- 完 -
-------------------------------------------------
這是第二部結束,理應還有第三部的...但難產了orz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