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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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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日復一日相同的生活,或許在這當中能找出一點點的雋永,或許能在那一張張盼望企求的臉孔中找到仇恨。
但,當信仰漸行漸遠,復仇的念頭似乎越來越淡了。
當心沉寂了,信仰所帶來的愉悅與滿足,能否持續呢?』
※※※
小女孩拿著木梳子,動作輕柔地梳弄著懷中金髮洋娃娃的長髮,她穿著白色的長裙,一雙腳在空中蕩啊蕩的。
「小斐,妳今天還是一樣的無聊。」小女孩說著。
斐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搗弄自己的藥草。
「小斐,妳這麼不合群會被討厭的喔。」給自己的洋娃娃綁上粉紅色的蝴蝶結緞帶,小女孩一臉天真地看著那坐在窗前的魔女。
「在說我之前先想想自己吧。」斐將搗爛了的葉子倒在麻布上,瀝乾汁後放在一個小爐子上烤。
「怎麼可以這麼說呢?那些大人的會議我小孩子一點也不適合參加。哪哪小斐,妳又為什麼不去呢?那可是一個大大的、大大的利益瓜分大會呢。」小女孩依舊擺盪著雙腿,坐在高腳椅上讓她看起來更嬌小了。
「我對那些沒興趣。」
「那對什麼有興趣?」
斐看了她一眼,哼了聲。「向晚,我麻煩妳,不要再晃妳的腳了。」
「為什麼?」
「因為妳的鞋底一直在我的外套上磨著。」
向晚一臉驚訝。「哎呀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她連忙縮腳跳下椅子,結果正好踩在魔女落在地上的外套。「我真是太笨手笨腳了。」一邊說著,她一邊作勢要跳出去,結果被鞋帶絆到,踉蹌兩下,又在白色外套上印下兩個鮮明的鞋印。
「妳不會跟小孩子生氣的,對吧?」向晚眨著眼,一臉天真。
「妳都這麼說了我還能生氣嗎?」斐一把抓過外套,撣了幾下後扔到椅背上去。「妳真的很閒?閒到三不五時就往我這裡鑽?」
「妳這樣說真是讓我太傷心了,好像我游手好閒無所事事。」向晚抱著洋娃娃,水汪汪的大眼睛彷彿隨時都有眼淚要掉下來。「妳這樣子我要去告狀喔。」
「告什麼狀?」斐挑眉。
「說妳虐待小動物啊。」
「……」
「小斐,陪我玩嘛!妳都不陪我玩!」
「妳想玩什麼?」
「我要盪鞦韆!妳幫我推推。」
魔女放下手邊的動作,輕嘆了聲。「好吧,不過只有十分鐘。」
向晚綻放大大的笑容,歡呼一聲,快樂地抱著洋娃娃衝出了屋子。「小斐快來!」
將圍裙脫下,洗乾淨手,看了眼燒著木炭的小爐子,確定短時間內不會有問題後才慢慢地走了出去。她的屋子處於比較偏遠的地方,地處山丘一般的斜坡,往下一片青草,不遠處才是森林,在靠近森林處有一個簡單的盪鞦韆,上面被小女孩用緞帶纏出一朵一朵的花。
小女孩已經坐在鞦韆上等著她了。
斐輕輕推動鞦韆,微風也送了過來,入夏了,森林也開始騷動起來,和冬天的死氣沉沉不同,和春天的沉眠初醒不同,夏天是真正的熱鬧。
「小斐,聽說妳前幾天碰到一個腦袋有病的人?」一手抱著娃娃,一手比了比腦袋,向晚問。
「拉好鞦韆。」斐叮嚀著。「大概是有妄想症吧。」
「我聽說是個奇怪噁心的傢伙,妳怎麼不乾脆弄死他?」
「交易自有規則,他想要的不必非得死亡才能達成。」
向晚翻了個白眼。「別講什麼規則規則,那位先生不是說了嗎,我們可以隨心所欲,只要我們想要的就可以去拿,我們厭惡的,就可以讓他消失,這是我們魔女的新權力,我們主宰自己。」
「是嗎?所以要違背天了嗎?」
向晚安靜了一陣子。「天只會限制我們,什麼也沒辦法給,為什麼還要信奉祂?我相信力量,相信我自己。」她倔強地說著,嘟著小嘴像個正在賭氣的孩子。「雖然那位先生我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起碼有他在,我更快樂一點。」
斐沒有答話,只推動著鞦韆。
「小斐,妳不喜歡這樣子嗎?」
「我只是在想什麼是快樂。」
「和小斐玩我覺得很快樂啊。」向晚真誠地說。
斐淡淡彎了彎嘴角。「我已經很久很久,不知道什麼是快樂了。」她輕聲說著。
遠在下層城市中的大鐘響起,迴盪在整個索莫納斯。
在以前,鐘聲敲起意味著魔女們不再接受祈願,她們會一起到門外對森林的中心行禮,鐘聲令她平靜,在祈願的過程令她滿足。
但當信仰慢慢剝落,最後發現原來那都只是假象時,歲月累積的記憶與感受瞬間就被否定了,就像白痴一樣。
這和你以為世界是方形一樣,你一直這麼認為,所有的研究都是以此為根據發展,最後你發現原來地球是圓的,你所作的努力、你所設想的種種全部都被推翻,那是一種彷彿被背叛欺騙的感受。
令人挫折而又絕望。
原來我們所信仰的,不是神明。
※※※
一大早的,少年在棉被內亂蹭了幾下才不甘心地將手伸出棉被外,抓過床頭旁小櫃子上的手機,一把按掉。
他抓抓頭,才剛將頭從棉被內探出來,馬上又縮了回去。冷空氣讓他有種要被殺死的錯覺,磨蹭著棉被,他把自己像個蝦球一樣的捲起來。閉上眼,沒多久他又睡著了,只是還沒睡沉,手中抓著的手機又傳來了振動和聲音,嚇醒了他。
按掉鬧鐘功能,他打了個呵欠,猶豫著到底要起床還是要翹班。
這種天人交戰只要到了冬天每天都要上演,他自己都覺得煩了,但沒辦法,天氣一冷他好像全身機能都抗議著要冬眠,他薄弱的意志非常難抵抗本能。
「媽我不要起床。」哀號著,他把自己縮得更裡面一點,不過沒多久他翻坐起身,被一冷他清醒了些,但還是抱著棉被不想離開。「冬天真的應該放冬眠假的,這才符合人性啊……」吸吸鼻子,他扭了扭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下床。
抓過被凍得像冰塊一樣的外套,套上軟呼呼的絨毛拖鞋,他一臉不爽地走進了浴室。簡單漱洗一下,他一接觸到冷水就要抖兩下。
太不公平了,為什麼死大學生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再去上課,他這歹命的打工仔天天都要早起,這種天氣本來就應該要睡覺的,要睡覺睡覺睡覺睡覺!
可惡好想睡覺,為什麼一定要上班,嗚嗚不上班沒錢……
他內心不停碎碎唸著,好像這樣就可以發洩不滿。
走出廁所,他繞到廚房去,把昨夜剩的米倒入小鍋子,加水,用湯匙攪散,放到瓦斯爐上煮,在冰箱前看了看,發現好像沒啥東西可以吃了,他厭煩地嘖了聲。「每天就只知道打牌喝酒,連買個菜都懶嗎?」沒好氣地說著,他抓過冰箱門上僅剩的兩顆蛋,熱了油鍋煎了兩顆荷包蛋,拿出肉鬆,放在端盤上,稀飯煮開了,他關上火,用大碗公裝了兩碗才端到客廳去。
放下端盤,他折回母親房前,母親的門緊必著,顯然還在睡。
他伸手敲了敲。「媽,起來吃早餐了,妳今天要去醫院復檢。」
母親沒有回應。
他敲得更大力了。「媽!起來了!」
母親才弱弱地答了聲。「喔。」
「快點起來,不然稀飯冷掉很難吃。」說著,他走到客廳,打開秀逗秀逗的電視機。這台電視是二手的,尺寸小小的,畫質啥都還可以,就接收遙控訊號那部份好像壞了,前面轉台的面板也壞了,變成要轉台得不停敲打遙控或者滿客廳轉,直到找到一個合適的點才有辦法跳台。
他乾脆就把頻道定在新聞台,每天都看新聞算了。
母親房門開了,她套了件大外套,踏著拖鞋慢悠悠地走到客廳來。「只有荷包蛋喔?怎麼沒弄其他菜。」
少年抿緊嘴。
「哈囉少年?幹嘛不理我?」
「去刷牙洗臉。」少年沉聲說著。
「喂!我你媽媽耶,你講話有必要這樣嗎?你那是什麼態度?」
少年摔下筷子,一臉不爽地瞪著母親。「我每天都打工到晚上,妳白天在做什麼?妳問我為什麼沒菜?我每個月菜錢都交給妳,應該是我問妳為什麼沒買菜吧?」
母親瞪著他。「你再給我說一次!我是你媽耶!好啊你大啦會工作啦,你就可以不理我了是不是?是不是!你講那什麼話?你想氣死我嗎!對啊氣死我了你就自由啦沒有累贅啦,你最開心了對不對?」
少年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緊捏著手,瞪著怒目而視的母親。他想大叫想反駁,但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你說話啊!啞巴啊!我問你話你沒聽見是不是?」
「愛吃不吃隨便妳!」摔下碗,少年站起身看也沒看母親一眼走回房去。
「紀循真!你給我站著!」
「紀太太,妳快點把早餐吃完,不然我等等全部倒掉。」紀循真冷冷地說。
「你倒啊!你倒啊!」母親憤怒地尖叫著。「你那到底是什麼態度!人家小孩是越大越乖,你咧!都十九歲了還這個樣子,你和我耍什麼脾氣,我是你媽耶,你這樣態度對嗎!」母親咆哮著,回應她的是關門聲。
紀循真靠在門板上,閉著眼不停喘著氣。
門外傳來母親將碗砸在地上的玻璃破碎聲音。他忽然覺得好累,覺得自己就像個白痴,這些年來的辛苦努力到底算什麼。
他掩著臉,覺得萬分疲憊。
同年紀的同學大多上大學了,快樂的大一新鮮人,有的搞社團有的搞聯誼,都不玩的阿宅也能看動畫看爽爽,他呢?每天早出晚歸,為的是籌措母親的醫藥費、他和母親的生活費。
回應他的是什麼?
是從來沒被打掃過的房子,是回到家黑暗的客廳,他不知道母親到底在想什麼,身體不好,那好好養身體不好嗎?不能出去工作,那多替他省一點錢不好嗎?
他捏著鼻樑,阻止落淚的衝動。
他也想像個普通大學生一樣簡單快樂的過日子,不用去索莫納斯應付那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混蛋,不用把自己的腦袋別在褲頭上,擔心那一天就被誰做掉,他也想好好的過日子,回到表層光明的社會,當個普通的人。
他不想做那些事情,他不想。
縮起身體,他慢慢蹲下身。
「為什麼妳總是逼我呢……」他顫抖著說著。「為什麼不能多替我著想一點呢……」他輕輕地,彷彿氣音般,虛弱地說著。
過了好一陣子,大門被摔上的聲音響起,確定母親已經出門了,他才站起身,扶著牆舒緩一下發麻的雙腿,他半拖半走地到了床邊,床尾就是組裝式的塑膠帆布衣櫃,跪在床上,他拉開拉鍊,從裡面抓出一件黑色套頭高領上衣和厚牛仔褲。
換上衣服,他拿過鏡子,整理一下儀容頭髮,發現眼睛有點紅紅的,他嘖了聲,從抽屜內拿出墨綠色漸層墨鏡戴上。
穿上襪子,套上外出的大外套,戴上口罩背起包包,他走出房間,,瞥了眼那凌亂的客廳,他收回目光出門。
十九歲已經可以考機車行照了,不過他沒錢買車。他得慶幸他們還有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家,那個拋棄他們的死鬼好歹還留了點錢,讓他小時候衣食無虞,不過金山銀山,遇到一個揮霍成性的也只有被敗光的下場,在他十歲那年媽媽告訴他,媽媽沒錢了,怎麼辦?
怎麼辦?
沒錢,賺啊。
從那天起他就開始去打工,看是偷偷去幫小吃攤洗碗賺一點,還是去早餐店幫忙端盤子洗盤子,假裝自己是店長的小孩幫忙這樣,錢很少,連付學費都不夠,還好那女人有自知之明,還有出去工作,但沒幾年她就病了。
病得很重,幾乎都要走了。
將帽子拉上蓋過腦袋,冷風吹得他頭有點痛。
他從機車後照鏡看著自己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詭異,戴著帽子、墨鏡和口罩,這簡直像是要去搶銀行,明星大概都沒他這麼誇張。
想著,他把口罩摘下來,不過一陣冷風吹來,他連忙又戴上。
媽唷,也太冷了吧…
抖了幾下,他最後決定把墨鏡拿下。
反正這麼冷,眼睛紅紅可以說被風吹的。
※※※
「我希望能得到力量。」女人這麼說。
斐注視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仔細聆聽。
「我要獲得掌控自己人生的力量。」
「妳覺得自己不能掌控自己嗎?」
「我活到現在,都活在別人的安排當中。」女人抬起頭,一雙異色雙瞳注視著魔女。「我想自己活著,沒有別人。」那對奇異的眸子泛著鮮紅的殺機。「我要擁有力量,給我力量。」女人向她伸出手,做出索討的姿勢。
猛然起身,魔女緊抓著襟口,大口大口地喘氣著。
她單手搓揉著額頭,一臉疲憊。「居然……」又做這樣的夢了。
用力抹了一把臉,她看向窗外,天依然黑著,顯然離天亮還有一段距離,她掀開薄被,轉亮一旁小矮櫃上的油燈,房內亮了起來,窗台邊燃燒著驅蟲驅蚊的草藥,味道有些刺鼻。
套上拖鞋,拿起一旁的小外套披上,她推開房門走到客廳。
月光下,幽暗的客廳像被潑了一層水,冷冰冰的,窗外的森林很安靜,像是在安睡,但只有傻子才會認為夜間的森林是安全的。
把油燈放在工作台上,她坐在窗前屬於她的位置,手上紅銅色的戒指在燈光閃動下彷彿活了過來。
手掌覆蓋住戒指,魔女幾不可見地顫抖著,她抱住自己的肩膀,像是這樣就可以安撫自己一般。
『妳是上天選上的巫女。』那個令她又恨又敬的老者這麼說著。
『妳不能離開這裡,為了不沾染上一點點的塵污,妳只能在這個屋子內活動。』
──但是我好寂寞。
『妳為什麼這麼想知道外面的事情呢?』老人乾澀的聲音這麼問著。『外面又怎麼樣,妳是上天賜予我們的,妳不能離開。』
──可是我想要知道外面是什麼,我不想看只有窗戶這樣大小的天空,我想去外面!我要出去!出去!
『妳有一雙神明的眼睛,多麼美麗的眼睛,一只是金色的,一只是銀色的,這是最高貴的顏色啊,妳為什麼不知道珍惜呢,多少女孩想成為巫,想受盡所有人的崇拜,為什麼妳就是執迷不悟呢?』
──那只是你的妄想,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我要自由……
『把她抓回來!快!否則上天會降臨災厄,快!快啊!』憤怒的聲音在身後炸開,她沒命地往前狂奔,她想要逃,她不要像個魁儡一樣任人擺佈。
什麼天命、什麼上天的女兒,她才不要、這雙噁心的眼睛,不要!她不要!
『看妳還能跑到哪裡去,不要這麼自私了,難道為了妳自己,妳要我們全村的人都去死嗎?好啊,既然妳如此不知好歹,那就不要怪我們了!抓起來,銬住她的腳。』老人憤怒地吼著。『她再敢跑就打斷她的雙腿!此後不許任何人和她見面,那個給她通風報信的小伙子,殺了!』
她劇烈地顫抖著、嘶吼著連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的語言,憤怒而痛苦。
──不要、不要這樣對她、不要……
木門在眼前被關上,黎明天空的光芒被阻絕了,只剩下釘牢了的窗戶間隙可以窺見一點點外面景色,雙足被鎖鏈銬著,她痛哭著趴在窗前,不停求饒認錯。
──我再也不逃了,放了他、放了他,求求你們放了他……
少年被打暈扔在臨時架起的木台子上,一把火焰燃起,慢慢地吞吐舌燄。
跪在窗前,她不停以頭撞地。
※※※
彌華手插在大外套口袋當中,面無表情看著跪在他面前痛哭的男人,大半張臉被帽子遮著,另外半張被口罩擋著,半點看不到他的神情。
「彌、彌華大哥,我我一定會想辦法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只差沒磕頭了。「我不是故意要拖欠的,真的是、真的是貨被上面的按住我拿不到啊!」
彌華面無表情,但實際內心很想將腳抽回來,看著那鼻涕,他覺得很噁心。「你跟我哭沒用,我只是個小的,你應該和我老大說吧。」抬抬下巴,點向不遠處正走過來的邋遢男人。
男人一臉絡腮鬍,穿著白色的寬上衣,配著短褲和夾腳拖鞋,正打著呵欠,一手抓著自己的肚皮,顯然剛睡醒,眼角還有眼屎。
彌華隱藏在口罩內的嘴角抽了幾下。「哦他來了,你跟他說吧。」說著他正要抽回腳,沒想到男人抱得更緊了,呼天搶地地哭喊著。
「彌華你替我跟老大講些好話吧!我會死的我會死的!你要是沒幫我我會死的啦!嗚嗚嗚……」
「……」少年站著,覺得自己應該要掀桌表示不爽。「欸,你也很怪,你就不要來德古拉就好了啊,奇怪了,能躲就躲這道理你不懂嗎?等貨拿到再來下跪不是更好?」
男人抬起哭得很醜的臉,一邊抽噎著。「跑不掉啊!索莫納斯不能不來,我跑不掉啊!等到被追殺就太遲了啊!彌華你答應我啦,幫我講講話拜託啦,我一定會好好答謝你。」
答你個鬼……
「不要,走開。」
「嗚嗚嗚拜託拜託我求你啦!」
「閃啦!我要去工作了啦。」
「不!求你求你!」
媽的這始亂終棄的戲碼是怎樣啦!「靠你放開啦噁心死了!放開放開!」
「不要不要!我求你啦!」
求個鬼啊!「這又不是我幫你講話就可以的,我算那根蔥啊,拜託咧,你快放手這樣超丟臉,你不是故意的吧?啊?」彌華一手按住男人的額頭不停將人推遠。「靠背喔我客人來了你快滾啦!」正當他考慮要不要揍幾拳,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
「少年仔,搞大人家肚皮要負責啊。」男人語重心長地說著,配上那張沒睡飽的臉,不知有多滑稽。
彌華幾乎都要尖叫了。「老大別鬧了,快把這傢伙弄走!」
被稱作老大的男人嗤了聲。「一點幽默感也沒有,你這樣不行喔。」他搖著手指,擺出長輩的姿態。「聽老大的,帶去後面解決了,讓他爽一下就不會死纏著啦,他看起來就是欲求不滿啦。」說著,他淫笑了幾下。
彌華沉著臉,不屑地看著自己老闆。「他是來找你的。」說著趁著跪在地上那傢伙錯愕之際,抽回自己的腳,往後跳了兩步。「老大!展現你的雄風吧!」說完他一溜煙竄到外面店舖去。
整理一下自己的外貌,脫下外套拿下口罩,撥了一下頭髮,沙發區已經坐了兩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彌華招呼工讀生送兩杯茶上去。「嗨,有什麼需要的嗎?」
「聽說你們這裡有賣槍?有哪些?」
彌華笑著。「賣那東西犯法的,我們這邊怎麼會有。」
「少跟我裝蒜,誰不知道德古拉專門買賣軍火,你裝什麼傻?你要沒資格說話找老闆出來。」男人踹了一下桌子,將桌子遠遠踹了出去。
看這陣勢等等翻桌都有可能。
彌華內心撇嘴,但面上依舊掛著微笑。「兩位知道規矩嗎?」
男人之一挑眉。「有錢就是規矩。」
彌華聳聳肩。「進來我老闆的店,我老闆就是規矩。」他拿過工讀生端來的兩杯茶。「我老闆的生意不是隨便做的。」
「我管……」男人還要嗆聲,不過被身旁另外一個男子制止。
「規矩是什麼?」
「我老闆喜歡有氣魄的人,他覺得賣槍給娘娘腔或裝腔作勢的人很削他面子。」他將兩杯茶放在桌上。「來,一杯有毒一杯沒有,你們剛好兩個,自己選誰要去死。」
脾氣暴躁的男人抓狂了,一把掀掉桌子。「X你娘的!」
看著已經要動粗的男人,彌華還是笑笑的。「這就是規矩,你們也可以選擇另外找人買,索莫納斯又不是只有德古拉賣槍械對吧?有緣做生意,無緣就再見,事情很簡單的。」
比較沉穩的那個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明白了。」說著,他拖著那個一直要打人的男人走出店面。
「唉,又翻桌了。」工讀生抱怨。「這個禮拜第幾個了啊?」
「幹嘛?你怕啦?」
工讀生翻了個白眼。「我只是覺得很煩,要買東西也要做點功課吧,以為來大吵大鬧就有用嗎?煩死了咧,每次都翻桌,難道大腦構造都一樣只搞得出這把戲?真是夠了!煩死了咧煩死了咧……」一邊念一邊收拾著店裡的狼狽,工讀生越說越氣。「一群死白痴,只會靠拳頭?媽的拳頭大雞雞小。」
彌華抓抓脖子,退回櫃台去。後面傳來恐怖的哭叫聲和骨頭斷裂聲,他又摸摸自己脖子,想著開著暖氣的屋內怎麼還這麼冷呢……
「欸彌華哥,後面那是在殺雞嗎?」工讀生把掃把扔回儲藏室,一臉不爽。「媽的要叫也叫好聽點啊,不要殘害工讀生好不好啊!」
「你口德再不修一點,會下地獄。」
「狗屁咧我進來這裡就拿到地獄招待門票了,怕個鬼。」工讀生哼了聲,翹腳坐在沙發上。「今天是不是那個鬼的要來?」說著他忽然跳起來衝到櫃台去翻閱預約單。「哎唷夭壽那個鬼真的要來,我要請假!」
彌華斜睨了他一眼。「本店規定,請假要於三天前申請,否則一律不准。」
「噢不!我不想七月半還沒到就見鬼啊!」工讀生捧著臉,做出了孟克的吶喊。
「有這麼嚴重嗎?」
「那是因為你跟他同個頻率!啊啊那個瘋子我要心臟病發了,彌華哥前面就交給你!我要去點貨了再見再見再見。」說著,工讀生踏著漂浮的腳步,慢慢晃進了後室。
彌華撐著臉頰半靠在櫃台上,瞇著眼看著自動門外的世界。想當年他進來德古拉的時候也是當工讀生,翻桌不至於每天有,可是很多不講理的傢伙,以為進來索莫納斯就代表自己心比較黑,以為自己就是老大可以橫著走路,也是啦,他們是橫著沒錯,不過是直著進來橫著出去。
他一直搞不懂索莫納斯挑人的標準到底在哪,他會進來是因為入室搶劫還漂亮地嫁禍給別人,所以索莫納斯邀請他進入;他一直以為會在索莫納斯的都是有些小聰明的,不過這樣看起來好像也沒有。
一堆無腦的笨蛋充斥在街道上,大小聲啦、動粗啦、隨地吐痰啦,毫無素質可言,他一度以為這裡跟表層的黑社會沒啥兩樣,但待了一陣子又覺得好像不是。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就隱隱有些感覺。
那些人……
正當他沉溺在自己的推想世界,玻璃門發出叮咚聲打開了,他抬起頭,看著又一個傻頭傻腦的人走進來,內心無奈嘆氣。「歡迎光臨德古拉,有什麼能為您服務的呢?」裝出和善的微笑,他站起身,就像個完美的店員服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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