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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莫納斯
作 者
上絕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3.08.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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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莫納斯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13.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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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靠在櫃台上,彌華喝著熱奶茶,旁邊還放了一盤蛋糕。工讀生則坐在他旁邊拿著數學猛K。彌華掀掀眼皮子。「要考試了?」

「嗯啊。」

「幹嘛不請假?」

工讀生伸手偷了一塊彌華的方塊酥。「這樣就賺不到錢啦。」

彌華翻了個白眼。「今天有哪些人預約?」

工讀生隨手翻了翻登記本。「毒蠍。」

彌華挑眉。「最近交易的消息等級都蠻高的,釣到他這隻蠍子了。」

「大概吧,反正我賺我的錢,其他的事情我才不想知道,知道越多死越早。」

笑了笑,彌華又喝了口奶茶,舒服地半瞇起眼睛。德古拉除了販售軍火,另外也提供相當高級的一對一情報買賣,和LOVERS那種小打小鬧找人尋物的開放式情報交易平台不同,這裡交易的是真正的機密,德古拉採會員制,想買軍火想買情報,都得經過嚴格的篩選。

毒蠍是其中之一,他不沾手軍火的事情,可是會買一些奇特的消息,德古拉養了一批專門搞情報資訊的,只要客人指定就替你查,生死不論,只要你價碼夠漂亮,就算死了十個也會把情報找出來給你。

這是德古拉在索莫納斯中真正立足的點,軍火賣賣只是副業只是掩人耳目的煙霧彈而已。

「彌華哥,那個人。」做出鬼魂手縮在胸前姿勢,工讀生一臉不安。「還會來嗎?」

彌華手撐著臉頰,幾乎整個人都趴在櫃台上去了。「會啊,我估計不用兩個禮拜就會來囉。」

工讀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拜託,三天前告訴我我請假!」

嘆了口氣,彌華一臉不解和好笑。「他到底哪裡可怕了?你的反應很不正常,他不會騷擾你吧?」

「狗屁啦!」工讀生鼻子哼氣。「你不覺得他很可怕嗎?他每次來都會有人死,他只要來過,兩天內就會傳出誰誰誰死了,他就像死神一樣。」

「是喔……」彌華慵懶地回應著。

死神嗎?他覺得好笑極了。看著工讀生依舊稚嫩天真的臉,他更想笑了。下意識地摸著自己放在檯子上的包包,裡面有著凜給他的一個小冊子。

一個禮拜進來的七十個人,根據他陸續讓凜調查的結果,已經死三個了,不過短短幾天而已,三死三重傷,一個在索莫納斯大門口當乞丐。這個淘汰率實在太驚人了,不得不讓人懷疑索莫納斯讓這些人進來究竟要做什麼?

沒有本事的人、經不起誘惑的人,這樣的人根本沒資格進入索莫納斯,這樣的人來了也不可能讓索莫納斯更好,除非──索莫納斯根本沒有接納過這些人,那些都只是……

砲灰。

祭品。

玩具。

彌華嘴角勾起,玻璃門發出叮噹聲,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人走了進來,她包著厚重的雪白色皮草,手上戴著同色系的白手套。「嗨!毒蠍,好久不見。」彌華對客人打著招呼。

「早安。」毒蠍踏著高統靴,風情萬種地走了進來。「嗨,小弟,可以給我一杯咖啡嗎?不加糖不加奶,黑咖啡熱的。」

工讀生點頭,收起課本,到了後室準備招待客人用的飲料和點心。

毒蠍坐在紅色的高腳椅上,精緻的妝容掩飾了她的真正相貌。「S.T.可以嗎?」

彌華歪頭想了想,接著搖頭。「他已經先接其他案子了。」

毒蠍挑眉。「你把每個人的行程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既然在這個位置上了,當然就要盡好本分。」彌華露出專業的笑容。「請換個人吧。」他將自己手邊的餅乾推出去。「不嫌棄可以嚐嚐。」

毒蠍擺手,做出不必的動作。「有什麼推薦的人選嗎?」

「我得先知道您打算購買什麼樣的消息。」

點點頭,毒蠍從懷裡拿出一張紙條,上面有個名字,推到少年面前。「我要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一切。」

彌華瞥了眼。

莎麗奧?

沒聽過。

「要調查人的話應該不必要到德古拉來吧?」彌華問。

「她不是普通人,她是魔女。」

彌華一愣。從以前到現在沒有聽說過任何魔女名字的,魔女就是魔女,人們從來不以名字稱呼她們,或許是因為根本就不知道,或許是因為恐懼或憎恨,索莫納斯的下層居民永遠以魔女為代號稱呼那群邪惡的女人。

「這個魔女……」彌華沉吟數聲。

毒蠍笑了笑。「這是被殺的魔女。」

彌華猛然抬起頭,這瞬間他發現自己失態了,也洩漏了自己的情緒,他挑起眉,佯裝出不信的表情。「被殺?」

「呵,你很有興趣?」

「這可是個大消息。」彌華說道。「既然是魔女,妳應該知道得到消息的可能度幾乎為零,德古拉可能做不起你這筆生意。」

「我不必知道這個魔女的生平,我只想知道她怎麼死的,只要找到殺掉她的那個人就可以了對吧?這不難吧?如果這人還待在索莫納斯,那就更輕易了不是嗎?如果可以,希望能將這個人的聯絡方式告訴我,我支付七位數的籌碼。」

彌華笑了笑。「七位數開頭是一還是九呢?都是七位數,價碼可是差很多的。」

「七,七是幸運數字,我出七百萬買魔女的死和獵殺者的消息。」

手指點著櫃台石面,彌華似乎在思索著交易是否划算。「雖然不該過問客人私人問題,但我還是很好奇,為什麼妳想知道這個消息?基本上這就只是茶餘飯後的消遣話題,不至於讓人非得要知道吧?還是說您……」他沉默了一陣子才又笑著開口。「要請他替妳暗殺某位魔女?」他以半開玩笑的口氣說著,但目光卻透漏一絲的犀利。

「我只是想知道魔女怎麼樣才會死。」毒蠍說。「你們工讀生動作也太慢了吧。」

「抱歉抱歉,他來沒多久,有些不熟練。」明白這是拒絕再談論的暗示,彌華順著對方給予的台階而下。「既然您提出這樣的要求,那我推薦您K.N.,他對這方面的消息比較拿手。」

「好,要多久?」

彌華想了想。「三個月可以嗎?」

「沒問題。」毒蠍說著,她站起身,順了順裙擺,將提來的黑色公事包推給了彌華。「訂金兩百五十萬。」

「非常感謝您的惠顧。」

毒蠍點點頭,轉身離去。

看著那高挑的背影,彌華手指摳著公事包的提手,此時工讀生才慢悠悠地晃出來,雙手空空,連杯茶也沒有。

「她走啦?」

「嗯。」

「哇哦,這麼大一包,看來是大買賣。」

彌華笑。「還不知道德古拉吃不吃的下來。」說著他把公事包扔給工讀生。「收到後面去。」他拿過一張便條貼寫下毒蠍這個稱呼、調查內容、期限和籌碼,以及K.N.等字樣後走到另外一個通往後室的門,門並不太算門,那是一個類似郵局櫃台的檯子,強化隔音玻璃擋著,只有一個可開關的小窗,他手伸了進小窗,黏在手指上的便條貼馬上就被取走,小窗隨即又被鎖上。

帷幕遮擋著這個門,不仔細看只會以為是一面裝飾著紫色絨布的牆。黑色是未知、紫色是神秘,有時候他都想稱讚那個只會穿四角褲配藍白拖的老闆很有品味,有時候。



※※※



夜色降臨於索莫納斯。

斐坐在床頭,看著窗邊被她點上燭火的半罩燈架,蠟燭讓貝殼形狀的燈罩透出柔美的色澤來,外面有著細細的蟲叫和風掃過森林的沙沙聲。

她腿上攤著一本厚重且古老的書,床頭旁的斗櫃上更疊滿了幾乎要比她還高的書籍。

『食』究竟是什麼,歷來無解。她試圖去追查索莫納的歷史,但這其實是沒意義的,因為根本不可能追溯到源頭,甚至連以傳說這樣形式保留下來的傳言也沒有,索莫納斯是個很奇怪的社會系統,人類最原始的狀態都能以壁畫來保留歷史或者某些重要事件,但索莫納斯沒有。

彷彿這裡一點也不重視歷史的傳承,別說下層居民,連問她們魔女,她們也答不出索莫納斯是什麼。

斐捏了捏鼻樑,努力想想起她到底怎麼接觸到索莫納斯的,但實在太久遠了,每天都過著安逸悠閒的生活,說真的,根本就想不起來詳細情形如何。

早知道就養成每天寫日記的習慣了。她忍不住在內心詛咒自己的懶惰。

將腿上的書合上,硬皮書殼四角還有鐵灰色的雕花夾角,非常精緻,但裡面的紙張只要稍微粗魯些就會碎掉,一打開就是讓人想打噴嚏的舊紙味,這是從地下室裡挖出來的。

這間屋子在屬於她之前是由另外一個魔女居住的,那名魔女是遷居了還是怎麼了無法可考,只知道她到來時看見這屋子沒人住,就住進來了。

想想當年的自己可真是……無禮。

斐將書放在櫃子上,走到了工作間的洗手台洗手,她也洗了一把臉。外面的月亮很圓很大,屋子內非常明亮。她注意到遠方森林內有微弱的紫色光點在閃爍,這讓她緊張戒備起來。

到窗前將玻璃窗關上,食不能靠近屋子,牠們只能聞著獵物的味道不停在屋子外徘徊,直到天亮才會退去,就像狼群一樣,狡猾而又貪婪。

走回房間,她點亮了油燈,擱置在另外一邊的桌子上,拉過一張印有花紋的紙張,她拿筆在上頭標上數字。

十五歲逃離村子。

她在一那點寫下這段文字。

十五到十八歲都在流浪。

在二那點寫下這段文字。

然後呢?

手指摩挲著嘴唇,她緊皺起眉毛。那個少年死後她既是絕望又是憤怒,她仇恨老天給了她一對惡夢般的眼睛,痛恨著無理迷信的村民,最恨的是自己的無能,幫不了自己還害死了別人。

少年是唯一會和她講話的,不把她當成異類,真心對待她的人。村內的女人敬畏她、恐懼她,表面上恭敬無比,背後卻又指指點點,一邊向她祈禱希望她對神明美言降福於她們,一方面又竊竊私語著她的雙眼。

噁心得讓她想吐。

村子內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會有兩眼不同色的女孩生下來,這些女孩都會被當成神明的使者來供俸,她們一生都被囚禁於那個屋子內,為的是要保持她們的純潔不被塵世污染,那些女人一輩子沒有自由,渴望的永遠得不到滿足。

她在屋子的地板上看見了被用針刻出來的字,那訴說的痛苦、悲傷和無奈,外面的人如果知道了應該會驚訝錯愕吧,他們奉若神明的女巫們其實對他們是無比的痛恨。

有沒有神力能不能與神明溝通,只有自己最清楚了,即便說出了實話也不會被相信,甚至會遭受到強力的鎮壓,那些女孩們太懦弱了,一代又一代老死在那個小屋內,當然很多是病死的,也有自盡死的。

當女孩死了,村內的人就說是被神明帶走的,之後又繼續尋找下一個祭品。說什麼是神明的使者,不如說是他們對神明的恐懼,所以逼迫著有異樣雙眼的女孩去成為祭品,每死一個好像就安撫了神明一般。

斐瞇起眼,手指摳著木頭桌子上的紋路。

她逃了,隱約只記得流浪了好久,最後看見了一座美麗的水晶塔。

美麗的索莫納斯之核。

她向塔許願,她把自己封閉入索莫納斯,唯一的願望就是擁有力量。

『十九歲的前兩個月,調動了山,淹覆了村子。』

她在第三點下寫下這段話。對,接觸索莫納斯後,她就回頭毀掉村子,她讓那些盲目的迷信者全部都去死,一個都不留下來,這是給歷來如她一樣的女子賠命,也是對她十九年來的痛苦的賠償。

那天她盡情大笑,從來沒那麼開心過。

她終於自由了。

斐諷刺地笑著。在第四點下寫著,從一個圈圈進到第二個圈圈,愚蠢地沾沾自喜著。油燈內的小火光在跳動著,那讓所有因它而成型的影子也跟著跳動。斐在紙張下的空白處無意識地畫上了一個圖騰。

圖騰是扭曲的七邊形,裡面有了冰柱與火焰交融的抽象符號,是個一點也不美觀的圖形,這個圖形就印在她屋子的地板上。圖形位於大門一開啟要踏入屋子之處,因為當初覺得不好看她就用個踏墊遮住了,只有在打掃時她才會回想起屋子內還有這個東西。

但今天,她在食身上看見了相同的圖騰。

那讓她很驚訝也很害怕。

是這個圖騰本身意味著什麼嗎……該不會住到這間屋子內的都會變食?斐一把揮開這個可怕的念頭。「那我早就變食了。」她碎碎唸著。

她筆尖戳著紙張,忍不住又站起身走向斗櫃,把所有的書都搬到書桌上來。這些書有的是買來的,有些是手記的,她大致翻閱過,手寫部份類似於讀書筆記,都是屋子前一任主人留下的,那位魔女名字縮寫是M.L.。書中每一個篇章結束就會被華麗地簽上這個縮寫。

魔女閱讀的書籍不外乎草藥應用、月光的魔力等等等魔女應該具備的基礎知識,顯然這位魔女留下筆記時還是個菜鳥。

地下室內還有很多書,不過藏得太深,積滿了灰塵,晚上根本沒辦法拿出來,她只能寄託明天了。斐快速翻動書頁,想找到是否有這個圖騰的相關資料,每翻一本她的不耐煩就更多一些。

這些書很多都是坊間騙人的,什麼屍油加入指甲片、胡椒、黑藤,可以熬煮出假死藥,胡扯!虧那個M.L.還讀得那麼開心做了那麼多筆記,這得害死多少人?

該不會變食就是因為害死太多人的懲罰?她內心忽然閃過這個念頭。這讓她翻閱的動作停止下來。做個大膽的推測,這位M.L.是食……

等等,為什麼她會有食就是魔女的想法?

她煩躁地扒抓著頭髮。搞不好食就只是索莫納斯的一個生物,根本不可能是什麼魔女,但食身上那個和地板一樣紋路的圖騰是怎麼回事?

她又抓過一張紙,凌亂而快速地寫下:

一、食單純只是食人怪物。

二、食的形成與該圖騰有關。

三、食是魔女。

四、

她抿緊嘴,想不出還有什麼可能。如果食單純只是吃人的怪物,那麼她家地板那個圖騰是怎麼回事?巧合?怎麼可能,還是說上一任主人覺得這圖騰真是太美了所以繪製在自家地板上?

斐垂下眸子深思著,接著在四填上了些字。

四、食由魔女所變,今日所見到的有奇異圖騰的食,是這間屋子的擁有者。

她摘下手上的戒指,一翻,看著刻在裡面的圖騰,這是專屬於她的圖騰,是索莫納斯賜予她的力量,當然某個定義上她覺得這個圖騰更像是個編號,圖騰代替數字,編號烙印在魔女身上,像是某個紀錄一般。

這只是她當年偏激思維得出的諷刺感想。

斐站起身,將書籍全部塞進書架內,將塗寫了臆測的兩張紙分別夾進床墊底下。這是件不能與他人討論的事情,這關係到魔女與索莫納斯之間的平衡,這是個不能被言說的秘密。

試想想,一群蒙住自己眼睛假裝自己就在天堂樂園的人,忽然有一天告訴她們妳們是在地獄,那些人為了要保住已有的快樂,勢必會除掉這個發出異樣言論的人,那樣即便虛假脆弱,但還是能保住她們的天堂假象。

就像魔女一樣。

魔女始終不承認自己走錯了路,在那位先生的指引下走在一條危險而瀕臨毀滅的道路,她們要快樂、要掌握,所以任何發出不同聲音的人都會被排擠,甚至被除去。

坐在床上,她拉開袖子,上面有著一塊可怕的瘀青,這是向晚咬的。她已經無意識地想除掉她了,向晚知道正確的道路,卻偏執地要走在那條錯的路,她比誰都恐懼死亡、害怕虛無,所以她比任何人更痛恨真理。

就像個天真的小女孩,不停喊著我不要長大,我要留在這個美麗樂園,即便她已經知道這個樂園是假的,還是堅持著。

或許有一天,自己會被她親手殺掉吧。斐嘲諷地想著。朋友和自己,對向晚來說,大概永遠都是自己更重要吧。

魔女就是魔女。

她哼笑著。



※※※



離開德古拉,他們店的關店時間很自由,普通按照老闆規定是十點,不過實際上是站台服務生決定到底幾點閃人,老闆不太在乎這一兩個小時,他半夜不做生意已經是很詭異的事了,就更不會管你這一兩個小時業績如何。索莫納斯越晚越熱鬧,老闆卻從不在深夜工作。

根據他老人家的說法,晚上是睡覺的好時候,早睡早起身體好,為什麼一定要從主流最後爆肝爆什麼的,那太不划算了,德古拉是有格調的店,想買賣的就要服從老闆,不然就自己滾蛋。

是個任性的傢伙。

踏出索莫納斯,出口就在他家巷子口旁邊的公園,公園有個廢棄的小木台子,出入口就在這裡,這個公園很少有人來,一來是因為管理失當,裡面雜草比花還多,器材老舊破損,根本沒家長敢讓孩子來玩,附近的河濱公園比這裡更受情侶歡迎,會來這裡的幾乎是沒有。

這也是他覺得方便的地方,一個不太吸引人目光的公園。

鑽出木台子,他拍拍自己頭上沾到的灰,打開傘撐起擋雨,都已經三月了,還是冷得要命。按了一下手機,看著螢幕顯示十點了,他九點半關店收拾,走回來這邊也差不多要十五分鐘。

不知道他老媽在不在家。不會乖個一兩天又故態復萌吧?這很有可能。哼了聲,紀循真踏著水花回家。一上樓打開大門,裡面果然黑幽幽的,母親的外出鞋也不在。他挑起眉,撥打了母親的手機。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彼端傳來吵鬧聲,有麻將碰撞的聲音。

『喂?』母親的聲音響起。

「妳在阿雲阿姨家?」記循真淡淡地問。

『嗯,你先睡,媽媽晚點就回家了。』

「喔,好吧,掰掰。」

『掰。』

掛掉電話,紀循真坐在沙發扶手上,目光有些深沉,他彈了彈手指,動作輕快地打開了手機蓋子,按下了119。

話筒那邊傳來制式的招呼和詢問。

「我要報警,在XX縣XX鎮XX路XX里XX巷59號,有人聚賭,聲音很吵,每天都打麻將,實在讓人受不了,可以請你們處理一下嗎?我家有老人家,每天晚上這樣都要吃安眠藥才能睡覺。」

電話那頭傳來電腦輸入聲和回覆的語言。

紀循真道了聲謝後掛掉電話,目光依舊深沉。

他坐在沙發上,不去洗澡也不換衣服,就對著天花板發呆,過了約四十分鐘,手機響了,他微笑。

看著來電顯示為媽媽二字,他的笑容更燦爛了。

接起電話。「幹嘛?」他故作不爽地問。

『阿真,你睡了嗎?』

「嗯?還沒啊,才剛要去洗澡。」

『你可以來警察局一下嗎,媽媽在警察局。』

「什麼?妳在警察局?」拔高聲音,紀循真嘴角卻始終彎著。

『嗯,你來保媽媽回去,就……打牌被抓了。』

「……」

『帶錢包來。』

「知道了。」紀循真淡淡地說。掛掉電話,他哼了聲。

依舊看著天花板,他認真思考著孝順到底是什麼。報警抓自己老媽這應該超不孝的吧,可是一直放任她搞壞自己身體更不孝,孝順到底是什麼呢?什麼都順著老媽的意思就是孝順了嗎?

他不由得自問。

那這樣說起來舜超不孝的吧。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老爸老媽都要他死,他卻偏偏不死,舉凡他父母期望的他都不去做,還一直唱反調,這樣子應該算不孝順,可是他卻被推為至孝純孝。

孝順到底是啥?他再一次自問。

每一次他都有種無力感。拚了命想拉她起來,想讓她更健康一點,甚至幫她報名裁縫、舞蹈等等課程,她都只去一兩天就不去了,不是偷溜去打牌就是去喝酒,想讓她生活更好一些努力去賺錢,結果她把錢都拿去買衣服買一些有的沒的,花個精光,從來沒想過要是病情加重沒有醫藥費怎麼辦。

價值觀金錢觀的落差讓他很無奈。每看母親不停重複那些他告誡再告誡的惡習,他就覺得厭煩。

像是一塊拖在地上的肉,和自己連為一體,無法割除無法捨棄,但每走一步就痛一下,那是一種不知所措的沮喪和悲傷。

抹了一把臉,他站起身,拿起傘,走出門外。

想這麼多也沒用,還是先把她接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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