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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造化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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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嵐又在凌雲居多住了月餘,秋風漸起,顏嵐一晚對江雲道︰「二弟,你的劍法已練純熟,我該回老家岳陽了,洞庭湖的鰱魚在秋天肉質最為鮮嫩,我可不想錯過,我明兒一早便啟程,明年春天我再來探望你吧。」江雲道︰「大哥不多留幾日?」顏嵐笑道︰「早走晚走都要走,何必如世俗兒女般看不透?」江雲搖頭苦笑道︰「大哥說的是,我總是牽掛太多。」次日清晨,江雲與顏嵐牽著一匹馬走到官道旁,顏嵐騎上馬,江雲目送顏嵐消失於天際之後,又呆了一會兒才轉身而回。
此後他卯時即起,修練洗髓經三十六週天,而後以易筋經鍛筋練體,身子日漸茁壯。他時而補獸取肉,時而引水灌田,除開偶而到張家庄賣獸肉添購雜用品外,過得倒自給自足。他經脈閉鎖之症初時三日一發,後減至五、六日一發,兩年後完全不再發作,至此他全身經脈已通,真氣時時流動於經脈之間,內力大進,五丈內落葉聲清晰可聞,身子可輕盈的一躍數丈,在林木間疾馳穿梭,他年幼時所服的補藥與山壁洞穴所食的蕈菇對他內力的增長,這兩年多有益助,他內力精進之速,快過常人三、四倍有餘。
他經脈既通,思路變得更加靈通,從小所記的武功心法、劍招,趙煜後來教他的武學,在洪府所學的飄花功、落英十三式,無塵子的無極劍法,顏嵐的忘憂劍法一一浮現心頭,昔日無法領悟之處,此後逐漸融會貫通。他削木為劍,隨手拾起枯葉後拋出,揮劍向枯葉疾刺,依無極劍法中「快」字訣的精義,枯葉不可 沾留於劍上,但枯葉極是輕盈,要以劍尖刺個洞而不沾留,則出劍、收劍時勁力運用須拿捏得準。他起初每刺一劍,若非枯葉留於劍上,便是用力過猛,帶起勁風吹偏了枯葉,他心知自己內力的收發尚不由心,幸而身居山野之中身無雜務,在心無旁鶩的苦練下,半年後他已能連刺五片枯葉,三年後他更可一次刺穿十八片枯葉。據無塵子的註解,無極劍法練到了極致,可一招刺破九九八十一片枯葉,此境界已非純然領悟劍法可達,內力之增長、手勁之巧、心性修養之純熟缺一不可,不經入世歷練悟道無可達成。
他將落英十三式與無極劍法細心比劃琢磨,心中甚覺兩種劍法若能合而為一,則劍招威力當大大增強,此刻他已有自創劍法的念頭。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他忽然心血來潮,走到雪地中練劍,他一動不動的抬頭望著飄落的雪花,許久後他頭髮、身上積了一層白雪,他心中靈光閃閃,身形凌空拔起,連連揮劍刺向雪花,招式中竟然融合了落英十三式的飄忽、虛實不定與無極劍法的快、準,他欲再創一招,卻無論如何再也創不出來,他深知欲再有所悟,須有如適才的心境才可,但他這乍然而現的靈感,已扎下了日後自創高深劍法的基石。
某日練功完畢,他信步走到一處山澗,在一塊大圓石上盤腿而坐,陽光從林木枝葉縫隙間穿透灑下,他沐浴在斜陽下,眼望那如萬馬奔騰、水銀泄地般的飛瀑,耳聽轟轟水聲與四周鳥語蟲鳴,鼻聞清香淡雅的草木與野花香,心中雜念盡除,心胸一片空明,漸漸感到人與四周景物融為一體,此刻我即是物,物即是我。他閉上雙眼,用心體悟著天地萬物運行之道,體內真氣充沛流轉,而後一股真氣放出,身形霍然躍起,在山澗碎石間跳躍,引劍削落溪旁林木上的枝葉。隨後他靜立於溪邊,周遭一切盡皆消失,進入無物無我,物我兩忘,一切皆空的境界,他引氣運行於體內十二經脈、任督二脈之間,真氣運行到極盛時,他雙眼一睜,冷峻的目光一閃,大喝一聲,使出趙煜教他的少林派「般若掌」,雙掌一招又一招的向四周樹木全力拍出,疾風驚飛了枝頭的鳥兒,只聽「喀嚓」一聲拍斷一枝碗口粗的樹枝。
屈指一算,他從三年前的夏日修練至今將滿四年,此刻才功成圓滿,達小成之境。天色漸暗,他望著天空漸漸出現的點點繁星,想起在洪府時,與蘇玲並肩坐在垂柳旁,蘇玲伸著手指數星星,天邊偶有一道流星劃過,她便興奮的指指點點,她的一顰一笑、天真無邪的身影浮現心中,思念之情油然而生。如今伊人身在何方?此刻他心中已無法平靜,他嘆了一口氣,心想該是去找她的時候了。
次日午後,他走出凌雲居,仰頭凝望那緩緩飄過的浮雲,無極劍法的浮雲式隨即揮出,他心生感悟,拾起一把枯葉後往上一拋,他心動而力發,內力透體而出,腳踩飄花功,手中鐵劍一陣疾刺,枯葉紛紛被劍尖刺透,數了數共有二十四片枯葉被刺透。他哈哈大笑幾聲,翩翩然躍上枝頭,在林木樹稍間騰空飛躍到官道旁,天黑前趕到張家庄,投宿於一家客店。次日清晨,江雲憶起他應當去太湖一行,便一路東行到太湖畔,又一日後他來到「義澤居」前,只見大門緊閉上鎖,江南五義與方倩倩皆不知去向,他只得動身轉往太行山。
江雲心想此去太行山有千餘里之遙,多備了行囊後取道太湖西岸北行,不一日他來到長江南岸的一處渡口,上了一艘客船,渡江後往西北而行,三日後來到淮河邊。淮河以北已為金人所佔據,他渡河後沿途走得份外留意,不去招惹沿路所見的金兵。
五日後他到得汴京,打算在此打探玉簫仙子的行蹤。汴京昔日為大宋國都,而今已成了金朝的京城,他尚未接近城門,已瞧見城外屋舍林立,旅店、食堂、雜貨店、香舖等商舖眾多,販夫走卒來來往往,繁榮無比。他望望陰霾的天空,策馬緩行到城門下,金朝守城士兵詰問他幾句後便放他進城。大宋雖已南遷,但昔日京城汴京繁華更勝臨安,喧囂的街景頗讓人深覺身在大宋。江雲年少時家中曾掛了一幅仿本「清明上河圖」,畫中描繪出清明時節汴梁街景,今日親臨此地方知畫雖好,卻只能畫出熱鬧街景之一二,今日才得一窺全貌。他想起了杜牧的詩「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詩中情境,在此表露無遺。這幾日正值清明,他遊興一起,找了一家客店「汴豐酒樓」投宿後,天空飄起細雨,他向店家借了一把油紙傘,撐傘走入雨中,直走到汴河邊,河上有一座虹橋,他抬頭望去,只見虹橋上人來人往,橋邊的販子在攤子上撐起大油紙傘遮雨,口中不斷吆喝著。一個漢子拉著一隻驢子,那驢子駝著偌大的布袋,吃力的一步步走上橋,後方有兩人抬一頂轎子跟著,轎夫嫌驢子走得慢,喊道︰「讓讓路,讓讓路。」趕驢的漢子只得將驢子往旁一拉,讓轎子先過。江雲在人群中閃來閃去,走到虹橋最高處後望向河面,只見離虹橋約莫二十丈外有一艘大遊舫,那遊舫桅桿頂端繫了一條粗麻繩斜垂到河岸,十餘個牽夫身子後仰的排成一列,雙手抓著麻繩,呼喝著要將那遊舫拉靠岸。
河岸邊突然竄出一個蒙著臉的黑衣勁裝女子,她身子輕飄飄的跳上繩索,腳踩著繩索快步走上去,在她後方有另一蒙面黃衣女子追了過去,她見那黑衣女子走上繩索,猶豫一下後跟著走上去。黑衣女子走到遊舫右舷邊時,突然伸手從背後拔出一柄劍猛砍繩索,黃衣女子見狀叫道︰「師妹,住手。」雙腳在繩索上一點,身形向上拔起,她在半空中拔出腰上的配劍,一劍挑向黑衣女子的劍,欲阻擋她再砍繩索,這時繩索只剩下幾股未斷,在船身拉扯下一一崩斷,繩索一斷,兩人身子便墜落甲板。
船艙內閃出兩個大漢,舉刀劈向黃衣女子,黑衣女子轉身欲奔進船艙,黃衣女子一劍抵住兩把刀,她一扭腰,藉力躍過兩人頭頂,追向黑衣女子,那黑衣女子又轉身攔住她,與那兩個大漢將她前後包夾,黃衣女子出招凌厲,身法飄忽,只見她身形一飄,一劍刺中一個大漢右腕,再回身一晃,忽而消失不見,忽地從黑衣女子身旁現出身,一劍挑去黑衣女子的面紗,黑衣女子長髮落下,黃衣女子說道︰「師妹,果真是妳。」
遊舫的繩索被砍斷後,船飄向虹橋,那艘船的桅桿高過橋面,橋上人群見狀紛紛大喊,遊舫的桅桿撞上橋邊,船身陡然一震後停住,打鬥中的幾人站立不穩,黑衣女子身上掉出一物,身子被拋出船外,黃衣女子喊道︰「師妹,抓住我。」衝過去拉她,但沒搆著,黑衣女子跌落河中,她卻極識水性,於急流中泅水上岸。黃衣女子身子衝出船外,她雙手攀住船緣,一個觔斗後翻身上船,她拾起黑衣女子掉落之物,瞧了幾眼後放入懷中。
江雲見黃衣女子身法有些眼熟,一不留意被身後一人一推,身子往橋下墜去,他伸手抓住桅桿定住身形,再緩緩滑落到甲板上。他尚未站穩,銀光一閃,一把刀迎面劈來,他往左一閃,右掌使出趙煜傳授的「龍爪手」抓去,江雲功力大增後雙手勁力強,龍爪手使將起來帶著呼呼聲,招式凌厲狠辣,他一手緊扣那人右手腕後一捏,那人腕骨「喀」一聲折斷,他右腳一踢,將那人踢進船艙內。
遊舫的桅桿抵住橋後承受不住船拉扯之力漸漸彎曲,沒多久「啪」一聲折斷,船從橋下飄過,船身打橫,船尾的梢公大叫著轉動船舵欲穩住船身。江雲見船頭離岸邊近了些,一個箭步躍到船頭,雙腿一蹬,身子彈起,飛身撲向橋底靠河岸的地面。江雲忽覺右腳一緊,他回頭一瞧,那黃衣女子雙手拉住他的腳踝,江雲被她抓住腳後身形一緩,眼見兩人就要墜河,江雲抬頭見橋底有一截繩索,他一運氣,身子一躬再向上一彈,身形暴升五尺,雙手抓住繩索後一盪,兩人離岸邊近了些,但那繩索早已腐朽,承受不住兩人的身重而崩斷,黃衣女子身子一墜,江雲雖然心中氣惱,仍伸手拉住她一帶,兩人驚險的落在河岸邊,只差兩寸便要落水。江雲怒道︰「妳……」他一開口,見了她的雙眼後心頭一震,這是多麼熟悉的雙眼,他的心怦怦然大跳,顫聲道︰「玲兒,是妳嗎?」
黃衣女子聞言臉露迷惘神色,她似乎對這個名子有些記憶,又甚為模糊,她甩甩頭說道︰「我不叫玲兒,我叫蕭夢慈。」江雲聞言直搖頭,急道︰「不,妳不是姓蕭,妳姓蘇,名字是蘇玲,妳忘了嗎?」黃衣女子怒道︰「我說我是蕭夢慈,你別胡亂認人。」江雲道︰「妳解下臉上的絲巾讓我瞧瞧,倘若妳不是玲兒,我即刻離去。」黃衣女子眼中寒芒一閃,冷冷的說道︰「你別再糾纏不清,否則莫怪我不客氣。」說罷轉身便走,江雲發狂般的叫道︰「玲兒妳別走。」他躍過黃衣女子,出手抓向她臉上的圍巾,黃衣女子大怒道︰「找死!」一劍刺向江雲的手,江雲向左避開,不料黃衣女子劍鋒一轉,橫掃江雲右臂,招式看似用老卻還能變招,大大出乎意料,江雲運起飄花功,身子猛退,靠在橋上才避過,黃衣女子又攻出幾劍,江雲運飄花功閃躲。黃衣女子突然收劍,一臉訝異的問道︰「你怎麼會使這身法?」江雲不答話,見地上有一段竹棍,他拾起竹棍,將落英十三式緩緩使了一遍,說道︰「這叫落英十三式,對嗎?」黃衣女子茫然說道︰「我不知這是什麼劍招,我只會使,我當真認識你?」
江雲頓然明瞭蘇玲是患了失憶之症,江雲道︰「我是江雲,妳瞧瞧我,咱們 曾一起習文學武,同患難過,妳記不起來了嗎?」黃衣女子眼神迷離的望了他半晌,心中隱約浮現出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那身影時遠時近無法捉摸。她搖一搖頭,說道︰「好吧!你瞧瞧我是否是你說的那個人。」她伸手解下絲巾,江雲眼前現出熟悉無比的臉龐,不是日夜思念的蘇玲又會是誰?蘇玲問道︰「我是你說的蘇玲嗎?」江雲內心激盪,點頭道︰「玲兒,真的是妳。」他伸手欲握住蘇玲的手,她手一縮,側身避開,江雲知道要讓她恢復記憶非一朝一夕之事,他們坐在橋底,江雲跟她訴說往事,盼能讓她憶起一鱗半爪。他講了大半天,卻見蘇玲聽得津津有味,好似在聽別人的故事,江雲暗自嘆息,望一望橋外飄落的細雨,問道︰「玲兒,妳的事日後慢慢再跟妳說,妳是否是「玉簫仙子」沈湘琴前輩的徒弟?」蘇玲道︰「江公子,你還是叫我蕭姑娘吧!看來我的事你知道不少。」江雲聞言內心一痛,說道︰「玲……蕭……蕭姑娘,沈前輩有跟妳提過妳的事嗎?」蘇玲搖頭說道︰「師父只督促我練功,沒說過其他的事。」實則沈湘琴也不知她是誰,無從提起。
江雲問道︰「蕭……蕭姑娘,遊舫上的黑衣女子是誰?妳為何要殺她?」蘇玲心生警覺,搖頭說道︰「這個我不便說。」江雲見她防己如防陌生人,與昔日的蘇玲判若兩人,內心難受無比,怔怔的望著河面說不出話。
蘇玲心中對江雲起了好感,見他對「蘇玲」用情頗深,便說道︰「江公子,我這兩日奉師命辦事,你我五日後再來此地相見,你再對我說說蘇玲的事吧。」江雲無奈的點頭,他拿出一個繡著鴛鴦的紅色香包,說道︰「這是妳繡的香包,妳拿著,願妳看過之後能想起一些事。」蘇玲接過香包後,他們走上岸,向橋邊小販買了兩把傘,在雨中漫步踱回汴豐酒樓。
蘇玲正要與江雲道別,忽聽身後有一人喊道︰「師妹,等等。」江雲回頭一望,只見一個容貌俊俏的男子奔跑過來,他後方有一個紅衣女子跟著,蘇玲見了他,微微笑道︰「姚師姐、姚師兄。」那男子斜眼一瞥江雲,面色不善的問道︰「師妹,他是誰?」蘇玲道︰「這位是江雲江公子。江公子,她是我師姐姚慕秋,他是師姐的弟弟姚慕安師兄。」姚慕秋向江雲點一下頭,姚慕安卻冷眼一望江雲,說道︰「師妹,咱們該走了。」蘇玲問道︰「師父來了嗎?」姚慕安道︰「是的,師妹,回去再談吧。」蘇玲回頭道︰「江公子,我先走了。」江雲道︰「別忘了見面的事。」蘇玲嫣然點頭,隨姚慕秋姐弟離去。江雲心頭無比的沉重,他萬萬沒料到兩人會在如此情景下重逢,他望著蘇玲漸漸走遠的身影,雙手下垂,失魂落魄的站立在雨中,雨水濕透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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