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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前塵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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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與蘇玲並肩漫步於林間,蘇玲問道︰「江大哥,你適才破解何昶那招妙得很,那是什麼劍招?」江雲答道︰「那是顏嵐大哥的忘憂劍法。」他講述了他如何遇見顏嵐,兩人如何結拜等等經過,蘇玲聽得一臉嚮往,她嘆道︰「聽你說了這麼多,我好想去當年住過、去過的地方瞧瞧,就怕師父不允許我離開。」江雲道︰「妳有此意最好了,咱們啟程回張家庄吧,妳師父那邊回來後再向她解說不遲。」蘇玲思索了半晌,下了決心,便說道︰「好吧,我隨你去一趟。」
他們回到城內,挑了兩匹駿馬一路往南緩行,二十日後才到得張家庄,江雲沿途講述張家庄的風土民情,盼能助蘇玲憶起一二。他們走到靖南園前,江雲訝異的見到靖南園大門、圍牆皆已盡復舊觀,裡邊有幾棟房舍,也都依原樣重建。 門前有一個漢子站著,江雲走近後拱手問道︰「請教大叔此地主人可是姓洪?」那漢子搖頭道︰「家主姓秦,不姓洪。」江雲心想這宅院難道不是洪嘯宇重建的?正自猜疑,門內忽有一人道︰「江兄弟,玲兒,是你們,太好了。」一個年近三十的青衫男子走了出來,卻是秦耿。
他們走進大門,院子內水池、小橋依舊,廳堂前的假山卻沒重塑,密道入口已填平,上面遍植花木。只見黃湘茹大腹便便的迎出門,她見了他們,臉色有些靦腆,握住蘇玲的手,說道︰「江公子,玲兒,你們回來了,真是老天有眼,沒讓你們傷在惡人手裡。」蘇玲記不起她是誰,不知該說些什麼,尷尬的點頭。他們進入廳堂後,江雲述說了蘇玲患失憶症之事,黃湘茹聽了連連惋惜。洪雪嫣已滿四歲,她生怯怯的從黃湘茹身後探出頭來,張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望著江雲與蘇玲,模樣甚是討人喜愛。
當年秦耿於黃湘茹與洪承文成親之日留書離家,獨自在江湖上闖蕩了數年,他仍對黃湘茹無法忘情,悄然回張家庄打聽黃湘茹近況,卻驚見黃湘茹渾身是血的抱著洪雪嫣,茫然的望著斷垣殘壁,他一問才知洪府一夜間被毀,遂帶著黃湘茹母女回太極派。三年後,由陳英風主婚,讓他們成了親,也將靖南園修葺回復了兩三成,他們近日才搬回靖南園定居。江雲心中不免感慨世事無常,誰也沒想到多年後,秦耿與黃湘茹最終仍舊結成了夫妻,黃湘茹如今已懷胎七個月。
江雲帶蘇玲沿著山徑往上走,一個時辰後走到當年江雲跌落的山崖,蘇玲瞧見那山崖,忽覺心頭難受,朦朧中彷彿有個揮之不去的噩夢,她似乎回想起了一些事,怔怔望著江雲當年跌落之處,她愈想頭愈疼,閉上眼才得舒緩。蘇玲指著崖邊問道︰「你是不是從那兒跌下去的?」江雲喜道︰「是的,妳想起來了嗎?」蘇玲道︰「想起了一些兒,還不甚分明,江大哥,咱們下山去,待在這兒令人難受得緊。」
他們回到張家庄,往東方走了十五里路,到得一處數十戶人家的小村子,在村子的盡頭,一條羊腸小徑彎彎曲曲的直通到山腳下,兩旁儘是綠油油的稻田,他們走入小徑,回到蘇玲幼年居住的老屋,只見房舍居中有一間祠堂,東西廂各有一棟廂房,祠堂前是曬穀場。江雲道︰「這裡便是妳的老家。」他走到祠堂推開大門,祠堂裡裡外外甚為潔淨,看似經常有人來打掃,江雲甚感訝異。江雲陪著蘇玲在四周看了一遍,他兩人到鎮上買米抓雞,又到山邊拾乾柴,起灶生火,蘇玲走到屋後的水井旁宰雞拔毛,洗淨後提回祠堂前,架在竹架上烤熟了後分著吃。
他們吃完後,蘇玲道︰「江大哥,我吹一曲給你聽,這曲叫做「煙雨江南」。」她拿起一支紫竹簫吹奏起來,如泣如訴的簫聲緩緩響起,江雲心頭一緊,彷彿回到了故鄉,坐在一葉扁舟上望著煙雨迷朦的江水,樂曲聲緊扣著他的心弦。簫聲忽然變得短而急促,如驟雨打散了一江迷霧,江雲心境隨之高亢,簫聲又一轉,聽起來淒涼哀怨,有如被拆散而無法相見的戀人,只能千里遙寄相思。簫聲乍然而止,一首「煙雨江南」吹得蕩氣迴腸,江雲內心激盪,久久不能平息。
蘇玲當晚獨自留下,江雲直到深夜才回靖南園。多日來的相處,蘇玲對江雲實已情愫暗生,藉一曲訴說衷情,江雲卻不懂她的心思,兩人徒然感傷。蘇玲讀了一闕李清照的「醉花陰」︰「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捲西風,人比黃花瘦。」她自言自語說道︰「人比黃花瘦,唉!你真要讓我等到這日嗎?」蘇玲性子含蓄,要她對江雲說出情意自是說不出口。
次日清晨,蘇玲一早練功練了兩個時辰,她梳洗了一番後獨自走到村子,忽聽村子口傳來呼喝聲,她走近一瞧,一戶人家門前站著四個大漢,其中兩人拉著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強將她往門外拖,那少女抵死不從,一對老夫婦各拉著一個大漢,那老漢說道︰「大爺,咱們今日實在籌不到那麼多銀子,您行行好,再寬限三日吧。」那大漢哈哈笑道︰「你們積欠的債已有月餘,欠債還債,沒錢還債便用閨女來抵債,你們要是湊足了銀子,便去群芳樓贖回她。別再拉扯,否則別怪我狠。」那對老夫婦死命的拉著他們不放,另外兩名大漢見他們不肯放手,拿起手中長棍往老夫婦身上猛打,左鄰右舍大門緊閉,沒人敢站出來替他們說句話。
蘇玲走近說道︰「你們放開她。」那大漢道︰「哪兒來的野丫頭,膽敢管大爺們的事。」另一人瞧見蘇玲後雙目一亮,笑道︰「嘖嘖,長得真不賴,正好一塊兒抓去賣給群芳樓,肯定能賣個兩三百兩銀子。」蘇玲臉罩寒霜,一語不發的望著他們,那大漢放開少女,向蘇玲肩頭抓去,蘇玲也不拔劍,右手五指合攏,像把刀一般在他手臂上重重一剁,那大漢痛苦的倒退了五步,一跤跌坐地上,另兩人見狀捨了那對老夫婦,兩根長棍招呼過來,蘇玲以師門擒拿手抓住兩棍頭,使勁一推,那兩人手一滑,棍頭戳中胸口,痛得倒地呻吟。蘇玲拿起木棍抵住一人,指指那少女說道︰「你們還打算帶走她嗎?」
那四人忍著痛,跪下猛磕頭,顫聲道︰「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小的有眼無珠,冒犯了您老,大人不計小人過,小人再也不敢了。」蘇玲要他們撕毀字據後放他們離去。老夫婦不住向她道謝,那老漢望望蘇玲,心覺她有些眼熟,問道︰「老朽姓張,這是老伴,這是老朽的孫女張心蘭。姑娘是不是蘇家的閨女蘇玲?這麼多年不見,老朽記不清了。」蘇玲點點頭,張老夫人望了望她,笑道︰「真的是玲兒,長得這麼大了,又學了一身好武藝,真是難得。來來,快進來坐坐。」蘇玲急欲問他們自己年幼時的事跡,遂隨著張老夫人進屋。
蘇玲直到午後才回去,傍晚時分她提了一籃飯菜去張老夫婦家,她走到宅前,驚見屋前的地上有幾片血漬,房門傾倒,她忽心生不祥之感,急忙一掠進門,只見屋內零亂,張老夫婦全身是血,倒臥在屋內,張心蘭不知去向。蘇玲一探他們的氣息,還好他們一息尚存,但氣若遊絲,她將兩人扶起,為他們運氣療傷。她自覺幫人不成反害人,內心深深的自責,問道︰「張老爺爺,老奶奶,是誰打傷你們?你們可有看清楚?」張老漢道︰「是今早那四人,另外多了三個白衣人。」張老夫人急道︰「蘭兒被他們抓走了,她會被他們賣入青樓,怎生救回是好?」蘇玲道︰「是蘇玲害了你們,現下時辰緊迫,待我救出張姑娘再回來救治兩位老人家。」她在屋內找尋兇手的線索,盼能找到蛛絲馬跡。她瞥見一張傾倒的木椅下露出一縷金光,走過去移開木椅,拾起一片金牌,上面刻著「唐」字,她心想這金牌應是某個家族的標記,去鎮上打聽便知。
她一奔出門,三個白衣人圍住了她,張心蘭被先前那個大漢抓著。蘇玲沒見過他們,不識得他們是唐門七子中的老五彭友光、老六童虎、老七曾壽。那大漢道︰「便是她,打傷我的人便是她。」彭友光打量蘇玲幾眼,點頭道︰「嗯,果真不錯,跟咱們走吧。」刺出一劍,蘇玲拔劍迎去,她功力尚淺,以一敵三,鬥得甚為吃力。蘇玲心想須得先引開他們,兩老才可逃離毒手,她邊鬥邊移步,三百招後,她已有些內力不濟,兩鬢已見汗珠,倚仗著飄花功閃躲著。她一個翻身躍上一株路樹上,喘了幾口氣,再躍下時右膝一軟,半跪在地上,彭友光獰笑著逼近她,一劍壓下她的劍,右腳踩住劍身,童虎與曾壽兩人兩劍抵住她的後心。便在此時,蘇玲忽地消失,他們手中一輕,長劍一脫手,筆直的插在地上,蘇玲與一個白髮老者站在兩丈外,那白髮老者一身粗布短衣,右腰掛了一只葫蘆,腳穿草鞋,像似個乞丐。
彭友光見了他,心裡打了個突,他這身裝扮像極了楊州瘋丐魏清峰,彭友光數年前見過,他謹慎的問道︰「您是魏清峰魏老前輩嗎?」白髮老者正是魏清峰,他拿起葫蘆,打開栓子喝了一口酒,沉聲道︰「哼!唐一飛一世俠名,老來卻腦袋糊塗,收了你們這幾個敗類,還不快滾。」彭友光不敢頂撞他,就此離去又不甘心,魏清峰瞧在眼裡,說道︰「你們不服氣嗎?好吧!三日後你們再來與她比試,她倘若仍打不過你們,老叫化任你們差遣三個月。」彭友光心想︰「你魏清峰也就罷了,她本非我三人之敵,即便你傳授她什麼神奇的功法,三日內又如何學得純熟?莫說三日,就算三十日她仍究打不過我三人。」他抱拳說道︰「晚輩三日後再來叨擾。」放了張心蘭快速奔離。
魏清峰望望蘇玲,說道︰「女娃兒劍法俐落,只可惜內力不足,妳是沈湘琴的弟子吧?」蘇玲點頭說道︰「魏老前輩,我姓蘇名玲,沈湘琴正是家師。」魏清峰道︰「老叫化誇下海口,要妳在三日後打贏唐一飛的徒弟,咱們來練練武,免得老叫化牛皮吹破,變成了他們的走狗。」蘇玲身子盈盈拜倒,說道︰「蘇玲拜謝老前輩。」魏清峰笑道︰「隨我來。」他帶蘇玲到一座破廟前,說道︰「借劍一用。」蘇玲把劍遞過去,他走遠兩丈,斜舉長劍,說道︰「老叫化這劍法叫做「九轉潑墨劍法」,只有四招,第一招「披風斬麻」。」他劍尖由上而下,左右斜劈九下,有如繪畫中的披麻皴技法,他又道︰「第二招「疾風驟雨」。」劍尖密如雨點的點刺上勾,又如雨點皴筆法,他再道︰「第三招「雲湧九霄」。」劍尖劃出一道道圓圈,由小而大的圓圈,如同夏日湧出的雲朵,卻是師法雲頭皴畫法,他最後道︰「第四招「石破天驚」。」他身形躍起一丈高,劍氣透出,劍刃重重一斬,靈巧的收劍,又重斬輕帶,猶如大斧劈皴技法,落地前他竟然劈出了九九八十一劍,身法無比的快速剛勁。
魏清峰向蘇玲解說了劍法,蘇玲心思細膩,她仔細揣摩魏清峰說的出劍、收劍、步法要訣後,才提劍練招,練了一個時辰,她已把招式練熟,但總覺得劍招平凡無奇,她問道︰「老前輩,九轉潑墨劍法奧妙之處在哪裡?晚輩不甚明白。」魏清峰道︰「妳別想著劍招,想像一幅山水畫中的意境,有了心境,劍法威力自出。」蘇玲閉目沉思良久,一幅「豁山行旅圖」顯現在心中,畫中直聳參天的高山,磅礡的氣勢在她心中漸漸滋長,過了良久,她雙目一睜,第一招披風斬麻發出,劍尖直直斬落,後面三招一氣呵成的揮出,她愈練愈覺身子升得愈高,彷彿登上了山頂,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魏清峰直點頭,對蘇玲的聰慧與悟性甚感滿意。蘇玲又練了半個時辰,她也不回去,當晚便睡在廟內。
三日後,彭友光三人一早即趕來,只見蘇玲獨自一人佇立於晨曦中,遙望著天際,金黃色的朝陽映照著她的臉龐,微風吹起她的衣袖,翩翩然飛舞著。她風姿綽約的神態,有如仙女下凡,令三人自形殘穢,不敢直視。彭友光輕咳一聲,開口說道︰「魏老前輩呢?便妳一人嗎?」蘇玲頭也不回,淡然說道︰「你們若贏得了我,自然可見到他老人家。」彭友光知道魏清峰不願見他們,也不再問,說道︰「姑娘得罪了。」語氣中多了幾分敬重。
三人圍了上去,蘇玲不待他們發招,先以一招披風斬麻疾劈曾壽,劍刃直劃不停,曾壽舉劍橫擋,一串「噹噹」聲後,曾壽被她逼退了五步,她一招搶得先機,身子往右一轉,使出第三招雲湧九霄,一圈圈劃向童虎,但見綿密不絕的劍影罩住童虎全身,童虎但覺一大團雲霧襲捲而來,不知她攻向何處,只得揮劍直格,劍身被她一絞,幾乎被吸去脫手,蘇玲身形一拔直上,如飛昇上天的仙子般,一招石破天驚一出,身形轉動,緩緩飄下,劍尖卻快速的往他們三人身上鑿去, 他們三人長劍盡皆脫手,叮噹落地。蘇玲問道︰「你們還要見魏老前輩嗎?」彭友光一臉羞慚,搖了搖頭,默默拾起長劍,一言不發的快步離去。蘇玲回到舊宅,燒了一桌飯菜請魏清峰吃,魏清峰吃了個十二分飽,吃撐了肚子,他摸了摸肚子,笑道︰「肚皮呀肚皮,今晚總算對得住你,沒讓你餓著了。」
當晚蘇玲拿出香包仔細的瞧了又瞧,她彷彿見到自己坐在水池邊,一針一線的在香包上繡著鴛鴦的情景,她將香包翻面,望著上面繡的名字,心中突然響起一聲︰「這是雲哥哥,這是玲兒,雲哥哥與玲兒配成雙,生生世世永不分離。」她心中靈光直閃,與江雲往日相處的種種一幕幕的出現,原本零星的記憶串在一起,變得清晰無比,她自言自語的說道︰「雲哥哥,是了!我是這麼叫他的,生生世世永不分離……啊!雲哥哥……」她收起香包,低聲喚道︰「雲哥哥,我來了。」飛躍出門,一路直奔靖南園。
江雲站在靖南園院子裡的小橋上出神,他身旁忽有一女子說道︰「江公子。」江雲猛地轉身,只見昏暗的燈光下,蘇玲斂衽福身,輕聲道︰「江公子,小女子蘇玲這廂有禮了。」伊人含情脈脈的凝望著江雲,他心怦怦然跳,顫聲道︰「玲兒,妳想起來了?所有的事妳都想起來了嗎?」蘇玲點頭道︰「雲哥哥……」飛身投入江雲懷裡,兩人緊緊相擁,千絲萬縷的相思才得一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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