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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英雄大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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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綿延八百餘里,東側斷層岩壁多,氣勢宏偉,又因形勢險峻,歷代以來被視為兵家要地。太行山南麓有一個叫盤谷之處,唐代韓愈的「送李愿歸盤谷序」云︰「太行之陽有盤谷。盤谷之間,泉甘而土肥,草木豐茂,居民鲜少。或曰:“謂其環兩山之間,故曰盤。”或曰:“是谷也,宅幽而勢阻,隱者之所盤旋。”」盤谷泉甘而土肥,處在兩山環抱之間,幽静而山勢險阻,是隱居者常盤旋之處。
傍晚時分,盤谷外的官道盡頭出現兩騎,兩匹馬上各自坐著一男一女,那女子望向那男子,說道︰「雲哥哥,這兒已是盤谷的入口了,怎麼沒見著任何一個人呢?」這兩人自是江雲與蘇玲。江雲見路旁有一木牌,上面寫著「盤谷聚英山莊」,字的下方畫了一個向右的箭頭,江雲道︰「前方右轉便是聚英山莊,人應當都在那邊,咱們過去瞧瞧。」他們右轉至岔路上,前行約莫五里後,岔路斜斜而上,山路兩旁每隔五丈插一面黃色的幡旗,上面繡著「英雄大會」四個紅色大字。他們在斜坡上走了一里,前方出現一大片空地,空地後方有一大排依山勢而築的房舍。此時空地上站著寥寥數人,顯得有些冷清。蘇玲道︰「為何如此冷清?是咱們來晚了?這英雄大會這會兒怕已結束,咱們還要進去嗎?」
一面牌樓後方走出一人,微笑說道︰「在下鄒廣源,為大莊主弟子,二位來得正巧,英雄大會明日才開始,敝莊今晚安排了迎賓筵席為各位英雄接風洗塵,晚宴這會兒即將開始,待弟子驗過識別牌,二位即可進來。」江雲遞給那人木牌,他瞧了幾眼後,帶著江雲兩人進去。江雲見那牌樓上刻了「聚英山莊」四個字,筆劃蒼勁有力,牌樓兩邊的石柱上刻了一副對聯,上聯寫著「開莊門笑迎俠客」,下聯是「論刀劍叱吒山河」,讀來豪氣十足。
鄒廣源帶他們走進一處大院子,裡邊擺滿了大圓桌,不下五百席,均坐滿了自各地趕來的武林人物,江雲正要找張桌子,忽聽一女子說道︰「別處都坐滿了,你們坐這兒吧。」江雲轉頭一瞧,她正是關東三傑中的呂素娘,多年未見,她養顏有術,容貌變化不大,江雲倒還認得出來,陳啟豪、徐剛兩人亦在場。江雲兩人坐下後,江雲抱拳說道︰「江雲與蘇玲謝坐。」呂素娘道︰「江雲?似乎在哪兒聽過。」江雲道︰「多年前在安慶府的福興客棧……」呂素娘恍然說道︰「啊!我想起來了,你便是那個病懨懨的小兄弟,嘖嘖,聽聞你幹了幾件大事,成了大英雄了。」江雲連說不敢,呂素娘望望蘇玲,笑道︰「大英雄配上大美人,好個珠聯璧合的一對啊!」蘇玲與江雲的名份已定,她落落大方的一笑。蘇玲身旁坐了一個面貌猥瑣的駝背瘦老頭,一臉哭相的望著前方空著的首席。
全場忽地安靜下來,三個中年人走到首席,江雲一瞧,他們是趙天麟、趙天鳳、趙天冀三人,趙天麟仍是一身黃袍,他目光向四下掃了一遍後,朗聲道︰「在下是聚英山莊莊主趙天麟,各位乃是大江南北各處的武林菁英,趙某今日能請來在坐的各路英雄好漢,深感榮幸之至,趙某先乾為敬。」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場中有人起身說道︰「趙莊主急公好義,助人無數,道上無人不欽佩,咱們敬趙莊主一杯。」他一說完立時有人起身附和,眾人紛紛起身舉杯,趙天麟滿臉笑容的回敬,說道︰「本次的英雄大會與往年有些不同,明日將有重大的訊息要宣佈,容趙某先賣個關子,各位英雄豪傑明日蒞臨觀禮便知,各位請用。」他一點頭,菜餚立即端上。忽聽嗚嗚哭泣聲發自蘇玲身旁,她問道︰「老伯,您貴姓大名?為什麼傷心哭泣?」那瘦老頭道︰「妳叫我瘦駝子吧,我見到這麼多將死之人,心下難受。」同桌一人怒道︰「哪兒來的糟老頭?你別在這兒瞎說,哪裡有將死之人?」瘦駝子手一指,說道︰「你沒瞧見嗎?這兒滿滿的都是。」眾人心想原來他是個瘋子,卻不知如何混進來的。瘦駝子又哭道︰「死到臨頭還吃,只怕是最後一餐了。」蘇玲問道︰「老伯,飯菜有問題嗎?」瘦駝子高聲道︰「飯菜何止有問題!大有問題!」他這麼一喊,原本大口吃肉喝酒的人一陣錯鍔,有些人放下碗筷,偷偷的吞下解毒藥丸。
瘦駝子一見群雄大起疑心,一拍桌子,站起身高聲道︰「趙天麟,你將這麼多人利誘至此,又要使計殺害,不怕遭天譴麼?」趙天麟道︰「趙某不懂你在胡言亂語什麼,趙某自問沒怠慢諸位,閣下倘若把趙某當做朋友,趙某自是歡迎,但你若存心來搗亂破壞,我想在場的英雄好漢也不允許吧。」多人向瘦駝子怒目而視,一個魁梧大漢站起身,指著瘦駝子說道︰「他奶奶的,你這糟老頭又哭又叫的,是有意來掃咱們興的嗎?你要哭便回你娘懷裡哭,別來瞎鬧。」眾人一陣哄笑,一個青衫漢子道︰「是極,快回去喝奶吧,這兒沒有奶水讓你喝。」一個葛衣漢子道︰「誰說沒有?吳大嫂不就在這兒嗎?」青衫漢子身旁的婦人臉上一紅,怒不可遏,喝道︰「陳三,你這雜碎欺人太甚。」她手一揚,一縷閃閃銀光射向葛衣漢子,那葛衣漢子笑著閃開,坐在鄰桌一人一瞧暗器已在眼前,趕忙頭往後一仰,雖然驚險避開了暗器,但他連人帶椅翻倒。他想到自己在眾人面前出醜,臉上掛不住,氣呼呼地站起身,罵道︰「妳這臭婆娘,我又沒惹妳,亂發暗器傷人是何道理?」他舉步要衝過去,青衫漢子忙道︰「兄台息怒,一切都是這陳三惹出的。」他指著陳三,破口罵道︰「陳三你這直娘賊,一路調戲我老婆,這還不滿足,到了這兒還不放過,我今日非跟你算算總帳不可。」說著提起單刀,向陳三那桌走去。
趙天麟眼見大亂將起,臉上殺機一現,大喝一聲︰「住手!各位的私人恩怨請先擺一邊,會後出了本山莊你們再自行解決。」他又望向瘦駝子,說道︰「這位兄台,你若是欲強出頭,明日英雄大會中自有展現身手的時候,或許你的武功有過人之處,明日即可見真章。但你倘若再胡言亂語,趙某只得將你請出莊外。」瘦駝子口中悶哼一聲,閉上了雙目,眾人只管吃喝,不再理他。宴席中有少數人原本對趙天麟抱著疑心,趙天麟敬酒時,他們只是舉起杯就口,做個樣子後放下酒杯,滴酒未沾。聽了瘦駝子的話更是疑心大起,上菜後他們每道菜皆偷偷以銀針試過沒變色才入口,不久疑心大減,大吃大喝起來,瘦駝子瞧在眼裡,他不再哭泣,卻微微搖頭冷笑。
晚宴結束後,數十位美貌婢女帶領賓客到客房歇息,有人酒後起了色心,裝酒醉扶著婢女,對婢女上下其手,那些婢女不慍不火的應付他們,各個訓練有素。江雲、蘇玲與關東三傑隨一個婢女走到客房,江雲道︰「玲兒,今晚小心些,這地方三教九流的武林人物都有。」呂素娘笑道︰「江世兄放心吧,有我呢!蘇姑娘交給我了。」
子夜時分,四下寂靜無聲,江雲對面的廂房內突然傳出一聲尖叫,一聲驚呼,江雲閃出門一瞧,那廂房屋脊上黑影一晃,他擔心蘇玲的安危,跑到蘇玲的廂房前,蘇玲與呂素娘已在門外,蘇玲道︰「雲哥哥,出事了,咱們快過去。」此時廂房內一女子尖聲叫道︰「相公,相公……」她隔壁廂房房門一開,一男一女奔過去敲門,那女子喊道︰「二嫂,發生了什麼事?」一個婦人開門出來,她衣衫沾染上了血跡,哭著說道︰「相公……妳二哥他被殺死了。」那女子聞言失聲道︰「妳說什麼?二哥他適才還好好的,怎會……」那男子急道︰「快進去再說。」三人奔進房內,只見一個中年男子倒臥在一灘血上,他胸前有一個血洞,尚淌著鮮血。他睜著雙眼,臉露駭然之色,似是撞見極為可怖的事。那女子喊道︰「二哥……」俯身去抓,那男子一把拉住她,說道︰「先別動他,我先瞧瞧。」他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查屍首,又起身在房間內查看,問道︰「妳有瞧清楚凶手的長相嗎?」那婦人搖頭說道︰「當時我在臥房,聽見聲音走出一瞧,只見一黑影閃出門,相公他……他已倒地。」說罷俯身在屍首上大哭,附近廂房內的人聽見慘叫聲紛紛聚集在門前,不安的氣息散了開來。
「啊……」遠處廂房又傳來長長的慘叫聲,眾人嘩然,這凶手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恣意殺人,簡直是自恃武功高強,沒把在場眾人放在眼裡。數個高手口中大喝,奔向聲音傳出的客房,江雲道︰「我去瞧瞧。」他快奔過去,只見兩人撞門而出,俯臥於門前,背後各有一血洞,一個大漢喝道︰「哪裡逃。」追向一團黑影,幾個大漢跟了過去,半晌後他們一臉忿恨的回來,顯然是追丟人了。這時三莊主趙天冀帶領鄒廣源與一批巡夜護衛趕到,趙天冀沉聲道︰「誰都別動屍首。」他先去查看第一個死者,再回到第二處查看,說道︰「這兩人的傷口,與第一個被殺那人相似,被人以同一手法殺害,凶器應當是一種窄而薄的兵刃,武林中哪個高手用這種兵器?」他又沉吟道︰「凶手在他們背上快速一刺,肺腑被刺穿,一刀斃命,凶手功力深厚,不可輕視。哼!此人連殺數人,沒掠奪錢財,既不為財,也非仇殺,想挑釁聚英山莊嗎?」
「嗚嗚……大屠殺開始了,要命的趕緊逃啊!」瘦駝子在人群中哭著道,趙天冀斥道︰「住嘴!又是你!若再胡言惑眾,試圖引起恐慌,本莊不得已只好將你趕出莊外。」他目光向群眾掃一遍,說道︰「各位如對本莊有所不滿,請逕行找本人談,本人將給諸位滿意的回答。同時來到本莊內即不許報私仇,各位有什麼恩怨過節,請離去後再解決,否則便是不給趙某面子,趙某只得將他揪出來。為以防萬一,本莊立即加派巡夜人手,今晚請勿走出廂房,倘若被巡夜人發現,本莊概以兇手論處。」他對巡夜的領頭鄒廣源道︰「廣源,你今晚辛苦些,多帶一班人手巡夜。」鄒廣源道︰「弟子謹遵三莊主吩咐。」
他們離開後,江雲悄然出門,隱身於黑暗中,約莫過了一柱香之久,在暗暗的月色下,一個淡影從遠處一閃而逝,江雲運輕功追去,他越過一間廂房,屏息傾聽,聽到極細微的衣衫飄動聲,江雲認清了方位,無聲無息的接近,只見一個蒙面人躲在樹後,似乎在觀察周遭動靜,江雲停在他身後一丈處,那人身子一動,江雲開口說道︰「兄台已連殺數人,還意欲犯案嗎?」那人大吃一驚,轉身刺出一劍,再往左一竄,朝樹林急奔,江雲急追而去,兩人身形極快,如鬼魅般穿梭於林間。那人感到江雲愈離愈近,不再逃跑,又轉身一刺,「噹」一聲,兩劍相交迸出一串火花,在暗夜中甚是耀眼。又幾聲「噹噹」過後,江雲道︰「你是朱七?」那人哼一聲,雙手齊攻,欲在其他人趕來之前除去江雲,此時江雲再無懷疑,第二次被殺那兩人應當是同時中劍,只有朱七才是以此手法殺人,此人便是朱七。
朱七雙手直點江雲胸前,快得只見兩條短劍的青芒如毒蛇般猛咬,江雲手中長劍如一條青龍,直抓毒蛇,他們的兵刃一碰即分開,皆留後手以應變,此時月光被烏雲遮擋,昏暗之中目力有限,劍招威力難以使出,江雲雙耳聽聲辨位,感受周遭氣息,抓緊朱七身形的方位。兩人皆有同樣心思,都屏氣不動,不久烏雲飄走,四周一亮,江雲逮住機會,他一揮劍,砍斷朱七右臂,朱七悶哼一聲倒退,他五官扭曲,叫道︰「我敗了!我居然敗給了你。」似乎心中之痛遠甚於斷臂之痛。江雲一劍挑去他的面巾,點了他右臂穴道,說道︰「朱七,你是魔教的堂主,只要你說出魔教出現在聚英山莊有何陰謀,我可以饒你不死。」朱七道︰「魔教!哈哈……我早已非魔教的堂主,要問你去問何昶那奪我之位的狗崽子吧。」他大笑了一陣子,而後垂下頭,臉色發黑,口吐白沫,身子往後一倒,筋攣幾下後即了無生息。江雲手摸下巴,思忖︰「好歹毒的毒藥,魔教這些人對敵手心狠手辣也就罷了,對自己也如此之狠,說死便死。聽他最後所言,似乎何昶取代了他的堂主之位,他一來,魔教亦必隱藏於聚英山莊內,他們會來破壞英雄大會,還是這英雄大會本就可疑?」他望向客房的方向,又想︰「有多少魔教教眾潛伏在這些房舍之中呢?看來明日的英雄大會暗藏凶險……」
他正想著,忽見一片火光迎面而來,鄒廣源帶著巡邏隊趕來,他見到江雲後問道︰「適才的刀劍互擊聲,是你發出的嗎?」江雲一指朱七,鄒廣源將火把拿近朱七,問道︰「此人是誰?他是你殺的嗎?你們為何在此拼鬥?」江雲道︰「他叫朱七,本是魔教的一個堂主,他是殺那三人的凶手。」鄒廣源道︰「他既是凶手,你為何不留下活口以問出真相?除非是你殺人滅口,殺了他便死無對證了,不是嗎?」江雲搖頭說道︰「朱七不是在下殺的,他不想被活捉,咬破口中毒藥自盡。」鄒廣源哈哈一笑,說道︰「你把人殺了,誣陷此人是魔教之徒,有何證據?你今晚的行跡本就鬼祟,眼前又有一人死在你眼前,你的嫌疑最大,請隨我回莊,待查明你的清白後自會放你。」說著拔出大刀,其餘的人一擁而上,把江雲圍住。
江雲身形一晃,他們不知怎的,江雲已輕易躍出包圍,他沉聲道︰「我若是要走,你們自信攔得住嗎?我又何須在此等你們來?我先回房,是非曲直查清之前我不會離去。」他身形忽地一飄,人已在數丈外,再幾個起落,已身在廂房附近,聚英山莊眾人互望幾眼,皆瞧見對方臉上的驚駭。此時蘇玲、方倩倩等人聽見爭辯聲走出房外,江雲向他們略述經過,方倩倩怒道︰「幫他們緝凶還被誤認為凶手,不如咱們這便走吧,省得留下來受窩囊氣。」江雲搖頭說道︰「如此一來更是讓他們認為咱們是畏罪而逃,咱們先回房靜觀其變。」他們走進廂房後,鄒廣源派了兩人守在江雲房門前,帶走了朱七的屍首,沒有人發現黑暗中現出一人,詭譎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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