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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海上喋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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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吳錚與唐紫茵來到小鎮,江雲、蘇玲與他們同赴海邊。行不多時,前方有兩個人行跡可疑,江雲想抓一個人來問問,他做了個手勢,身子向前躍出,他的輕功已練得出神入化,奔跑起來如在平地飛翔,無聲無息,那兩人渾然未覺。江雲揮劍架住其中一人的頸子,輕喝︰「停住,別出聲,轉過身子。」那兩人依言轉身,其中一人忽道︰「江少俠,是你。」江雲一瞧他們,訝異的問道︰「陳倡、甄世章,是你們兩人,你們怎麼會來這兒?」他收起劍,陳倡道︰「江少俠,最近咱們發現有數批行跡鬼祟的江湖人物現身在這偏僻的小鎮,他們雖然化整為零,皆各自行動,但是這種把戲咱們輕易便看穿了。」江雲道︰「丐幫之能在下素來有所聞,這些人自然瞞不過你們了,你們是跟蹤他們而來的嗎?可知這些人是何來路?」甄世章道︰「他們是海鹽幫與巨鯨幫的人,這兩個沿海的幫派為了各自利益,一向水火不容,常常打的死去活來,最近兩方卻走得很近,甚至於合作起來了,豈不是詭異得很?」江雲沉吟道︰「事出必有因,兩位持續監視他們,在下去探查便知。」
陳倡一轉頭,陡然見到吳錚,他臉色大變,指著吳錚叫道︰「你……你是吳錚,你是魔教的人,怎麼與江少俠走在一塊兒?」江雲趕緊說道︰「陳舵主,你先別緊張,吳兄已脫離魔教……」他簡單說了唐府的事,陳倡聽完紓了一口氣,說道︰「原來如此,在下誤會了,請恕罪。」吳錚道︰「不敢,不敢,吳某往日的確聲名狼藉,也難怪陳舵主如此驚訝。」江雲告辭陳倡他們後,邊走邊想︰「海鹽幫與巨鯨幫是否被魔教控制了,淪為魔教的附屬?這一切又是魔教所為?他們要做什麼?」蘇玲見江雲一路低頭沉思,問道︰「雲哥哥,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江帆說出他的想法,吳錚一拍手,說道︰「準沒錯,魔教近日活動頻繁,我雖然不居要位,多少聽見了一些風聲,只知他們祕密的運送物資,但運往何處卻甚為保密,無人知曉。」江雲道︰「再隱密也有跡可循,有耐心的抽絲剝繭,總會現出一絲端倪。」蘇玲道︰「那咱們趕緊去查查吧。」
又行了一段路,風中飄著些許海風味,他們知道海邊近了,這時前方傳來吆喝聲,他們慢慢的上前,只見海邊有幾棟房舍,岸邊有個小碼頭,十餘艘小舟停泊在碼頭上,數十個大漢正從房舍內走出,人人扛著布袋搬上一艘小船,每個布袋上都寫了一個斗大的「鹽」。小船裝滿布袋後,由四個人划槳出海,停靠在離岸約百丈外的大海船,海船上放下一個鐵籠子,小船上的人將布袋裝進鐵籠子,再吊上海船。大海船有兩艘,他們搬完後已是黑夜,皆坐在屋舍前乘涼,江雲道︰「這些布袋有古怪,一樣大小卻不同重。」蘇玲問道︰「你是怎麼瞧出來的?」江雲答道︰「他們搬不同的布袋時腳陷入沙中的痕跡深浅不一,顯然布袋裝的不是同一種東西。哼!想瞞天過海卻欲蓋彌彰,我想上船瞧瞧。」
一個中年男子走出房舍,向那些人抱拳作揖,說道︰「各位弟兄辛苦了。」眾人見了他,起身拱手說道︰「好說,好說,幫主辛苦。」那中年男子又道︰「這趟貨已搬完,大夥兒可閒個五日,去楊州逛逛,喜歡賭兩把的便去試試手氣,快活、快活個幾日,切記本幫的規矩,千萬勿洩露今日之事。帳房在最右方的倉庫,你們快去支領銀兩。」那些人聽了大聲歡呼,一轟而散。
吳錚道︰「此人是海鹽幫幫主胡鐵腳,早年投身軍旅,一手長槍舞得爐火純青,不可小覤。」他一說完,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不久停下數十騎,那些人皆穿一身青色勁裝,前頭一人躍下馬,在火把照耀下,只見此人身穿青袍,青袍正面繡了一隻灰色巨鯨。吳錚道︰「此人是巨鯨幫幫主龐雷,以暗器聞名於沿海一帶。」胡鐵腳迎了上去,笑道︰「龐幫主來得正好,貨已上船,接下來的事都交給你們了,不過上頭交代,此批貨甚為緊要,要在下隨行。」龐雷點頭答道︰「貴幫弟兄辛苦了,辦事要緊,容後再言。」他右手往前一揮,那些人紛紛向小船走去,坐上船後划向海船,不久走得一個不剩。蘇玲急道︰「他們都上船了,怎麼辦?」他們四下張望,瞧見碼頭邊有兩艘空的小船,幾人互望了幾眼,皆知對方所思,他們上了一艘小船,輕輕划出海。夜色深沉,烏雲蔽月,海面上一片漆黑,有海船上透出的燈火指引,他們頂著浪頭划向海船。相距海船十餘丈時,為避免被發覺,他們慢了下來,這時船上傳出一聲︰「起錨。」他們一聽,不約而同的快速划槳,靠近海船時四人以船槳抵住海船船身,他們抬頭往上望,海船船緣有兩丈餘高,江雲低聲道︰「這兒有一段繩索,我先跳上去,你們再攀上船。」江雲一吸氣,身形上躍,小船只輕微晃動幾下,吳錚心下吃驚,對江雲的輕功甚是佩服。江雲雙手攀住船緣,傾聽一下,四下無人聲,他探頭一瞧,船邊無人,他一躍上船,綁好繩索後放了下去。他們一一攀上船,這時海船緩緩動了起來,他們瞧了一瞧船上的佈置,只見船頭、船尾的艙房都有燈光透出,船中間卻是漆黑無光,他們輕輕一掠,停在船中間的艙門前,艙門上有一把鎖,江雲細聲道︰「這裡邊應當是貨艙,要查出他們運了什麼貨,便必須進貨艙,可是不能破壞這把鎖,否則會被發覺,這可難了。」
唐紫茵忽道︰「讓我試試。」說罷從頭髮中取出一根細鐵絲,插入銅鎖中撥弄幾下,銅鎖「嗒」一聲彈開。吳錚不知道她還有這一手開鎖功夫,雙目張得銅鈴般大,瞪著唐紫茵,像是見到了女飛賊,唐紫茵對他淺淺一笑。江雲道︰「唐姑娘、玲兒,我與吳兄進去瞧瞧,妳們先在這兒把風。」他慢慢探進貨艙,吳錚跟著進去,帶上艙門,貨艙內有一木梯通向艙底,江雲點燃火摺子走下木梯,整艙的布袋赫然在目。
江雲伸手摸摸布袋,只覺裡邊是軟物,他揮劍刺破一個布袋,沙子傾瀉而出,沙子流光後,赫然現出閃閃發光的大刀!他又刺破另一個布袋,裡邊裝的物品他不認得,他取出了一個,吳錚驚道︰「這是火藥!」江雲聽了大吃一驚,趕緊吹熄火摺子,幸好他沒把火摺子湊近那包火藥,否則他已被炸碎了。吳錚道︰「只須一布袋的火藥便足以炸沉這艘船,這麼多火藥與兵器要運去哪兒?又為何捨陸路而走海路?」
貨艙外忽有人回話說道︰「這個你們已不須要知道了,上來吧,你們的同夥已在我手上。」江雲聞言一驚,他奔上木梯,艙門已被打開,燈火一透進,只見龐雷站在艙門外,蘇玲與唐紫茵雙手被縛在背後,兩把尖刀抵住後心。龐雷道︰「你們瞧夠了嗎?哼!居然混上了船,本事不小啊!放下劍,雙手抱頭。」江雲與吳錚無奈的丟下佩劍,雙手抱頭,兩個巨鯨幫的幫徒走過去,以尖刀制住他們。
龐雷道︰「走出來,今日便讓你們葬身魚腹,哈哈哈……」他笑聲未歇,忽覺一冷冷的尖物抵住後心,背後有一人道︰「龐雷,叫你的手下放了他們四人,否則先死的是你。」龐雷聞言一怔,他還未反應過來,江雲突然發難,真氣一外放,撐開尖刀,他轉身一拍,一掌印在巨鯨幫幫徒的胸口,那人仰身倒下,口中噴出鮮血,江雲這掌震碎了他的內臟。江雲身形一飄,從原地消失,忽地出現在吳錚後方那人身旁,右手一抓,那人慘叫一聲,腕骨被他抓斷,這一印一抓正是江雲所創的飄雲掌法中的殺招,這次危急中一發,暴發出無比威力。江雲奪過那人的尖刀,往蘇玲與唐紫茵身後兩人砍去,噹噹兩聲後,那兩人尖刀落地,左手握著鮮血直流的右腕,痛得五官扭曲。江雲一揮刀,刷刷兩聲,蘇玲與唐紫茵雙手上的繩索應聲而落。他頃刻之間連傷四人,手法乾淨俐落,眾人暗自喝采。
江雲道︰「陳舵主,原來你也在船上,貴幫似乎早已知曉巨鯨幫要運火藥,早有安排了。」陳倡道︰「咱們有三名丐幫弟子偽裝成巨鯨幫份子,混入巨鯨幫中臥底一年餘,前些日子他們回報巨鯨幫有大批火藥刀械要北運,於是計劃在火藥上綁引信,炸沉海船,讓魔教的計謀無法得逞,未事先告知江少俠,請勿見怪。」江雲微笑道︰「在下怎會怪你?咱們四人只是臨時上船查探的,不知陳舵主接著要如何做?」陳倡嘴角一揚,沉聲道︰「炸沉這艘船,奪取另一艘船。」
陳倡要龐雷打信號通知前方那艘船停船,龐雷的手下大聲呼喊,又發出信號,兩艘船慢慢停下,相距二十餘丈。陳倡押著龐雷上了小船,划向前方那艘船,江雲他們躲在後面。陳倡道︰「龐雷,你裝作有事要去胡鐵腳的船上商議,要他讓你上船,別使眼色。」他們的小船停在海船五丈外,龐雷大喊︰「胡幫主,在下有件事找你商討,請讓在下上船。」胡鐵腳道︰「何事如此之急,非得要半夜講不可?」龐雷道︰「上船再談。」胡鐵腳心生狐疑,久久不語,他本生性多疑,從軍時屢屢救了自己,才在殘酷的征戰中活了下來。龐雷見他不肯讓自己上船,心中怒氣一生,高聲喊道︰「胡幫主,這艘船本是我巨鯨幫的船,你憑什麼霸佔?快讓我上去。」龐雷氣急敗壞的模樣讓胡鐵腳更心疑,他笑道︰「哈哈哈……龐幫主,這艘船不再是巨鯨幫的船了,你忘了咱們兩幫一切都獻給聖教了嗎?你急著想上船有何目的?你不先說我便不客氣了。」他手一揚,一排弓箭手拉滿弓,對準了龐雷。龐雷指著他們說道︰「你們在做什麼?我是幫主!聽好,放下弓箭,讓幫主上船。」那些弓箭手冷冷的瞧著他,沒人放下弓箭,胡鐵腳又笑道︰「龐雷,他們不會再聽你的話了。」龐雷高聲問道︰「他們必定不是我巨鯨幫的人,是不是你殺了巨鯨幫的人,以你海鹽幫的人冒充?」胡鐵腳仰天笑道︰「龐雷,你知道得也太慢了吧,這些年來你巨鯨幫掠奪了多少我海鹽幫的錢財?我今日連本帶利取回,真痛快,哈哈哈……」龐雷大怒,高聲罵道︰「他奶奶的!胡鐵腳,你這奸詐無恥的小人,早知今日,去年便該剁了你餵魚。」
忽地轟然一聲,大船晃了幾晃,前艙冒出火光,有人叫道︰「起火了!快滅火,點燃火藥就完了。」船上亂成一團,胡鐵腳心一狠,說道︰「放箭!」再道︰「起航。」而後轉身奔向起火處,似乎認定他們已活不成了。小船中陡然飛起四個黑影,在弓箭手還未放手前飛到身前,雙腳連番的踢出,弓箭手被踢倒數人,另外兩人身子一偏,手不自主的一放,羽箭咻咻飛出,一支射中正忙著滅火的一人背後,那人倒地斃命,另一支射中舵手,那舵手慘叫一聲後,倒在船舵上,船舵一歪,海船急速轉彎,船上的人被拋向一邊,數人被拋出船外後落海,在海面上載浮載沉。混亂中江雲四下搜尋胡鐵腳,只見胡鐵腳與龐雷在船首相鬥,他們本是互爭利益的仇敵,後來被魔教收編,成了不得不在一起的戰友,適才一番對話又讓他們仇視起來。龐雷恨不得立即殺了胡鐵腳,長刀又劈又砍,狠招盡出,胡鐵腳冷笑應對,長槍舞得密不通風,找尋龐雷的破綻。兩人身形躍起,凌空交了幾手,卻忘了此時船身尚在轉彎,身子下方已是大海,他們顧不得再鬥下去,雙手伸出,欲攀住船身,可惜相距太遠,雙雙落海,他們這時才知危險,向船上大喊大叫,船上沒有人回應他們,不得已各自向後方那艘船游去。
江雲奔向舵手,搬開屍首,把船舵轉直,這時江雲背後「轟」一聲巨響,響聲幾乎震破耳鼓,蘇玲、吳錚、唐紫茵奔到船尾觀看,江雲回頭一瞧,一大片火光從後方那艘船中央直衝天際,照亮了夜空。連連的爆炸聲響起,船上的雜物或直或斜的飛出,光芒如煙火般璀璨絢麗。那艘船被火藥從中炸開,斷成了兩截,在熊熊大火中直往下沉,幾個漩渦捲過後,須臾間沉入海裡,海面上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海上漂浮著被炸碎的雜物、燃燒中的木片、殘肢斷臂,當中就有胡鐵腳、龐雷兩人,他們爭鬥了數十年,如今同時殞命,也算是造化弄人吧。沒多久海面上出現點點銀光,血腥味引來一大群鮫魚,瘋狂的搶食死屍,嘩啦嘩啦之聲不絕於耳。陳倡果真炸沉了那艘船,炸死了數十人,江雲不由得心中苦笑,他們對魔教仇恨之深可見一斑。
江雲從來未曾操舵行船,他雙手抓穩了船舵,夜晚的大海中他分不出東西南北,大船在茫茫大海中隨海流遠漂,也不知此時身在何處。蘇玲、吳錚、唐紫茵搜遍了整艘船,只見處處屍首,竟無活人。原來胡鐵腳制住了巨鯨幫的水手,將他們關進後艙,以海鹽幫的人行船,甄世章偽裝成海鹽幫幫徒,他先縱火再趁亂放出巨鯨幫的水手,兩方仇敵在船上激鬥,最後死傷殆盡。江雲他們正自徬徨無措,陳倡與甄世章押著四、五個人走來,後方跟著幾名丐幫弟子,看來即是臥底的丐幫弟子了,他們都已穿回丐幫的舊衣。陳倡道︰「各位,這位是在下預先請來的船老大,有他操舵,咱們不愁回不到陸地。」船老大一臉無奈,江雲心想︰「請來的?瞧他的樣子,只怕是被你押來的吧。」陳倡道︰「船老大,船交給你了,要把咱們平安載回陸地,知道嗎?」
船老大哭喪著臉,說道︰「小人向來只行小船,未曾操過大船,恐力有未逮。」 甄世章怒道︰「大船小船不都是船?再推託大夥兒一塊兒死在海上,你也活不了。」船老大只得點頭說道︰「小人盡力便是,小人一人無法操控這艘大船,須幾位幫手。」甄世章道︰「要幾人你說吧,這四個人躲在艙底,適才被咱們搜出,他們是巨鯨幫的水手,恰可當你的幫手。」船老大與那幾人談了幾句後分配了工作,陳倡指揮丐幫弟子將屍首拋下海,又洗刷了一番,船上乾淨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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