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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薇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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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絲絨帷幕已升起,聚光燈灑落一地似水的粼粼波光,亦在台上舞者的臉龐撲了層珍珠白的柔暈。舞者的面容在燈光柔焦化下,看不清楚。
沒錯的。諾薇塔望著那身著白紗舞衣的身影。是黛芮蒂芙。除了她,還有誰能舞出那樣的純熟,那樣的專注?每一次的昂然翹首、翩然迴身,甚或芭蕾舞鞋在硬木地板上擊出的輕靈跫音,皆與流暢的古典鋼琴樂配合得恰到好處。可不知為何地,她竟覺有那麼絲不真實,彷彿她在看的是一段由無數次失敗中截取片段剪輯而成的影片。那完美得近乎機械化的舞步令她覺得黛芮蒂芙是只精美的白瓷娃娃,所有的曼妙嬝娜全是在龐大電腦精確無誤的計算下執行的結果,在反反覆覆的零與一之間,往回穿梭而舞。
諾薇塔竟慌了,試圖在黛芮蒂芙的眼中捕獲她的靈魂,卻根本連她的眼神都抓不住。黛芮蒂芙兀自閉目昂首佇立,宛若盤據於梧桐木上正欲展翼翱翔的百鳥之王。在換到下個舞步前,黛芮蒂芙卻停滯了那麼零點幾秒的時間。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黛芮蒂芙是在搜索自己的身影,然而下一刻,她又墊起足尖優雅地廻旋了起來。或許這僅是她如此希冀著而產生的錯覺罷了。
或許。
或許妳根本料不到我會來,黛洛。我是前來守這個約的,縱使我不需、亦不該如此,尤其是對一個不復存在的約定。
黛洛。諾薇塔如此稱她,如同她喚自己作薇。黛芮蒂芙,多麼冗長而拗口的稱呼!諾薇塔說,也許我該叫妳黛?還是蒂芙?黛蘿拉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嗯……黛洛,就叫黛洛好了。親愛的,我的黛洛。
而如今,在她面前翩然起舞的卻是個如此陌生而疏離的舞者。她唯一仍辨識得出的僅剩宣傳海報上用諾大的歌德式花體字母寫的Darodiph幾個字。不是黛洛,噢,當然不是,也不是黛、蒂芙,或黛蘿拉,就只是黛芮蒂芙,一個編碼般的標籤。
為什麼,不管是「黛洛」這個曾一度被賦予生命的字,或是十九歲的午后、斜陽,及茶几上的雜誌,都離她如此遙遠,咫尺天涯。
她不曉得自己為何會聯想到這些辭眼,只是一闔上眼腦中便會映出那平淡的畫面:某個十九歲的下午,她與黛芮蒂芙在略顯狹小的公寓中對坐,這是她們合租的、屬於自己的窩。在籐圈椅上坐著,背後墊了個貓咪造型抱枕,她們各在膝上放幾本雜誌,一手隨興地翻頁,一手自几上的白瓷碟子取幾塊早上烤的餅乾來吃。黛芮蒂芙抱怨著第一盤全烤壞了,這是因為她唱的歌聲太難聽的緣故;諾薇塔則辯稱自己只有三分之一的失敗率,接下來的兩盤都很成功。反正這不重要,反正最後她們還是悠閒地在房裡看報章。諾薇塔依稀記得自己正在閱讀一篇與同志婚姻合法化的推行及推行上遇到的障礙阻力相關之專欄。專題的右下角是張彩色照片,一對年逾半百、已相處數十年的老拉子皺起纈紋滿佈的面龐,對著鏡頭微笑。也許四十年後,我和黛洛就會是這個樣子,諾薇塔想。
然而,一切都不可能了。因為妳逃了,黛洛。妳試圖從別人的異樣眼光建立的牢獄裡脫逃,卻依然深陷在自己架設的囹圄中,不停地原地打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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