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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芮蒂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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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芮蒂芙斜向前傾十五度角,左手揚起,輕而緩地,卻顯得有那麼些嬌弱無力。她發現自己在舞步交替間的空檔會不自主地往台下望。她看見羅坐在第五排中央,他特別挑的位置。羅說這位置視野好、號碼比較吉利,雖然羅一向不是迷信的人。像是之前她一直勸羅和她一起信仰天主教,羅便一再宣稱自己是無神主義者。黛芮蒂芙聳聳肩,沒說什麼。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諾薇塔的身影就在羅附近。她相信這僅是自己的錯覺,不過她沒時間再細瞧。
不,我得專心。她踮起足尖,迴旋動作依然優美而無懈可擊。因為這是獻給妳的呀,薇,這舞。
鎂光燈不間斷地閃著,扎得她的眼有些刺痛。台下一位頭戴軟呢帽的男子推著笨重的攝影機匆忙地找尋適當的角度,焦距調了又調。羅說今天會有記者來訪,果然不錯。他說他要從阿德帕斯的園藝店訂一束玫瑰,一大束、包裝精美的玫瑰,紮上鵝黃色的緞帶,表演結束後獻花給她。向大家公開我們之間的關係啊,他瞇著笑眼說。
驚惶地,黛芮蒂芙打翻了整杯紅酒,碎落一地嫣紅的晶瑩,斷線的珍珠般在地面滾動。
不要吧?她搖頭道,我想現在時機……尚未成熟。而且,她補充,我也還沒作好心理準備。
羅很堅持,她不懂他究竟在堅持些什麼。
忽然,她興起想逃的念頭,逃離羅和他的鮮花,逃離鎂光燈和記者,就像當初逃離諾薇塔,也逃離幸福。
依稀億起她們交往中的那段時日,諾薇塔有一天心血來潮地親自下廚煮了一大鍋義大利麵當晚餐,黛芮蒂芙猜想可能是早上烘了餅乾仍覺玩得不夠盡興。她邊擦拭餐桌邊笑著說,沒看過這麼賢慧的踢。
「妳不覺得把食材切一切、炒一炒,它就變成一道道可口料理是件有趣的事嗎?」諾薇塔邊刷鍋子邊答,「像中世紀那些頂著又高又尖的黑色帽子的女巫們,把一堆蜥蜴尾巴扔進大釜裡攪一攪就會變出魔藥一樣神奇。」她在練習焗烤,鋪在上頭的起士絲烤得微焦,發散出乳酪特有的濃郁香味。
黛芮蒂芙把餐具擺好,並細心地將紙巾摺成扇形。那一刻,她以為幸福將在不久的未來降臨,但她發現自己錯了,完完全全地。幸福早在她們一同分享義大利麵時溜走,因為,那就是幸福;幸福就在那一分那一秒,就在她等待幸福之際,悄然從指縫間流浙,無聲無息。
原來幸福是由無數個短暫而平凡的溫暖與感動堆疊而成,而非鑽戒、熱吻,或山盟海誓砌成之砂製碉堡。
是諾薇塔讓她學會了何謂幸福。
但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在某個清晨醒來發現自己回到十九歲,發現自己身在她熟悉的那間小公寓中,發現薇端著咖啡坐在床緣,不管她手中的是卡布奇諾、摩卡,或僅是即溶咖啡,然後用一樣的笑容問,來點咖啡吧,黛洛?
來點咖啡吧?
黛洛?
黛洛?
她繼續舞著,有如安徒生童話集中足著艷紅舞鞋的女孩,跳著無法停下的舞步,翾風迴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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