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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薇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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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薇塔將身子整個倚在鬆軟的椅背上,這個姿勢很舒服,但看來有幾分漫不經心。身旁的人正嘰嘰聒聒地談論著些什麼,嘈雜的話語聲令她很是心煩。她本想開口請他們安靜些,尊重這場表演,好嗎?後來卻只噓出一口長長的氣,什麼也沒說。右手邊的男子在問有關舞者的名字之類的,不過沒有人回他話;左手邊則坐了對年輕男女,和人們在熙來攘往的大街上看見的情侶沒什麼兩樣。她猜測他們也有個普通的名字,男的可能叫傑克,女的叫吉爾,反正不會是黛洛。諾薇塔突然意識到,揣測一對平凡情侶的名字是十分無意義的事,畢竟她對他們的所有認識僅止於他們敢在大庭廣眾下公然擁吻,那種又深又長的法式舌吻,一點也不在乎他人或驚異或反感的側目。她曉得,要是場景中的主角替換為她和黛芮蒂芙,情境定會截然不同。任誰都會覺得她們不過是相約至此來看舞蹈表演的朋友罷了。黛芮蒂芙大概會從外衣口袋掏出一本袖珍活頁薄和一枝黑色原子筆,開始分析著舞者哪兒跳得出了岔子、亂了拍了。至於公然擁吻嘛……怎麼可能?哪怕是輕輕碰一碰雙唇,也要惹來一陣竊竊私語。畢竟,光是要能夠昂首闊步,驕傲地宣稱自己是同志,就要歷經無數自我認同的坎坷。所以黛芮蒂芙逃了,她失去血色的雙唇微微顫抖著,驚惶的眼圓睜,透露的訊息不只是對他人染色目光的長懼,更是對自己。
她們分手前,黛芮蒂芙哭著告訴她,對不起,薇,我竟然無法讓妳遵守我要妳許諾的約。對不起,噢,妳曉得我有多抱歉。她囈語似地重覆著,諾薇塔,我得是個異性戀,如果這是逃離一切的唯一方法。我必須愛上男人,任何一個男人都好。
諾薇塔不曉得該如何反應。上前抱抱她,告訴她「沒關係,願妳早日找到屬於自己的他」之類的話嗎?她可沒有羅曼史小說中的男女主角那般偉大的情愫。她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麼這意味著我必須陪妳一同親手將我們之間的情感下葬,一同為它哀悼,一同在沒有墓誌銘的石碑旁高吟輓歌?
其實黛芮蒂芙考慮過要公開她們間的關係。那天晚上,諾薇塔收拾好沾滿了焗烤起司的餐碟後,感到略有倦怠之意,慵懶地側臥在沙發上閉目休憩。黛芮蒂芙告訴她一些有關成果發表展的瑣事,她便靜靜地聽著。然後,黛芮蒂芙說了那句令她畢生難忘的話,「薇,妳願意在舞展上以我女友的身出席嗎?」那雙望著她的眼如此澄澈鬱藍,像是能望穿她的靈魂。
諾薇塔哭了,然後笑,淚光閃閃。
舞展到來之日,必定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然而,如今她才明白,當黛芮蒂芙說出這她永難忘懷的誓約時,便是她們共有的綺麗回憶之最。
「黛洛,妳願意在舞展上讓我以妳女友的身份出席嗎?」她低聲問,關於那個早在分手前便被黛芮蒂芙的淚水取消的約定。
沒有人回答。
那曲由某位不知名作曲家譜的C大調樂章兀自在表演廳中迴響、共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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