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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知道老媽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腐女,我們母子倆的關係可還沒有親密到可以討論誰攻誰受這種彆扭的問題。要奢望老媽能在狩矢與徹也的課題中扮演解惑人的角色,那簡直是天方夜譚。關於這方面,我們的交流僅止於「阿彥,你昨天租的那本小說“Bread,Butter,'nYOU”好像不錯,看完借我。」或者「最近緋月老師是不是出了新作?」這樣的程度。話說回來,老媽的腐是屬於「聲優控」的類型,像是「天賜之聲」這本專門介紹男性聲優的日文雜誌,她多年前就一直持續訂購。偶爾,她也看一些輕小說,但除了幾名特別喜愛的作家外,大部份是姊在看時她會隨手拿起幾本來翻閱,對於我喜愛的罪贖之門這種熱血少年漫畫類型,她明顯是興致缺缺。
至於那一點也不可愛的老姊,其實我並不是很喜歡和她談論這些。她最惹人厭的一點,就是老愛拿我是腐男一事大作文章,搞得活像身為男性卻喜歡耽美作品本身就是種原罪似的。有什麼辦法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聲和則響清,形正則影直,在我身上便是活活生的例子。試想,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環境,長期接受薰陶下的結果,不孕育出腐男也難!拜託,雄性動物在腐界可是很罕見的,屬於稀有保育類等級;這種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新好腐男應當細心照料呵護才是!看老姊那副賊賊的笑容,不由地令人懷疑一切打從一開始就是她精心策劃的圈套,我卻傻傻地一頭栽了進去。難道她以為自己是在玩真人版「專屬腐男培育計劃」模擬養成遊戲嗎?
我在常拜訪的幾個罪贖之門相關網站裡倒也認識了好些網友,當然,她們絕大多數也都是腐女。在這種地方我才能夠安心卸下假面,悠然自適地露出「腐」的面向來。畢竟網路是個很特別的存在,以某些方面而言,它對事物可以很寬容、很有彈性。在這由無數個零與一架空而成的世界裡,人們沒有臉孔、沒有表情;這些帳號可男可女、亦男亦女、非男非女,性別與名字已不再是重點──事實上,沒有什麼是重點,也可以什麼都是重點,這個亞空間就像宇宙量子力學上的奇異點,不具有方程的實數解。
有時我會和這些萍水相逢的網友聊聊,相互交換一些對漫迷之外的人來說或許像來自異世界的語言一樣的對話,畢竟,這是只有動漫界的人才能進入的聖地。而網路上的同人創作中,幾番搜索後發現狩矢和徹也這組配對的攻受組合也是五五參半,結果到頭來,這份纏繞我心、揮之不去的糾葛還是得由自己才能斬斷。
各位看倌也許感到不解,究竟有什麼緣由要讓一個人對所謂攻受問題執著到此等地步?攻受難道不就是性愛體位的差別而已嗎?若是你的腦海中浮現這種小學一年級程度的疑惑,那便證明你對所謂腐文化完全沒有基本概念。攻受是「腐」裡頭最核心的要素,就像沒有原子便構不成分子那樣地簡單。耽美本身就是人類因慾望衍生的幻想,而幻想是需要一些基石作為骨架的,除了時空、世界觀外,最重要的當然是主角們的相關設定。在這個幻想世界中,角色互動間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和攻受息息相關。同樣的時空背景、同樣的角色外型及性格設定,同樣皎潔的月光下,在同樣幽靜的小鎮裡同一間雅緻的酒館,用同樣的玻璃杯啜飲同一瓶’89年份彼德綠堡的場景,只要攻受反轉,角色間的互動就起了微妙的變化。
要能夠察覺到這樣輕微卻又足以撼動整個故事結構的改變,唯有歷經長年在腐文化中的浸淫,才能培養出如此細膩獨到的洞察力。我發現不少人誤認為攻受只和床戲有關,因此,從我羽化為腐男以來,便一直不斷地傾個人棉薄之力來導正世俗偏頗的認知。攻受之於耽美,有如陽光、空氣、水之於人類,這便是為什麼先前在網路上對於「鉛筆和削鉛筆機的攻受關係」曾引發網民們一陣討論熱潮的原因。
若要我針對這個極具爭議性的主題依個人觀點進行申論,就算洋洋灑灑地寫上一篇長達十萬字的「就鉛筆與削鉛筆機的攻受,探討二十一世紀當代腐文化推演」,恐怕也無法精準地傳達這個新興次文化包羅萬千的面象。基本上,這是個涵蓋層面極廣的問題,並非隨隨便便用個三言兩語就能打發的。各位如果有興趣,不妨參考前些日子我在各大BBS上發佈的「由攻受論耽美──入門篇」。不,應該說,就算沒有興趣也不能不看!這個次文化從上個世紀誕生以來,正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擴張版圖,其所及之處可說是無遠弗屆,溺於舊聞是會跟不上時代潮流的!這篇總計一萬三千字的超級濃縮精華版,是我耗費了三個不眠不休的夜晚,好不容易創造出的嘔心瀝血之作,相信能夠引領初心者尋得那道銜接二次元與三次元世界的天國之梯。
至於困擾了我許久的狩矢和徹也的問題,在物理課進行到白努力定律的階段時,終於得到了合理的解答。那一期的週刊上,徹也佔了其中六格的篇幅,看到自己喜愛的角色久違後的再度登場,我心中登時升起顫慄的狂喜。其中一格,是徹也打了一個噴嚏的場景,看到那個噴嚏的那一瞬間我忽然感到豁然開朗,世上所有的喜樂與光明就在眼前鋪展開來,一切都得到了完美的詮釋。從打噴嚏的方式,到徹也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子之際無名指揚起的幅度、脖子轉動偏移的方向、左側鬢角在微風吹拂下飄動的圓弧,再再顯示徹也其實是個隱藏得很好的小受這個堅不可催的事實。雖然後來得到的結論竟然和老姊一樣,這一點我實在是不太能接受,轉念一想,也算是有了個圓滿的結果。
不過,在我得到這個總算能讓我釋懷的答案前,已有無數本參考書成為我塗鴉下的犧牲品,它們現在就散亂地夾雜在這一疊疊厚厚的紙張中。只要拿去回收就沒有問題了吧?資源回收場那名總是帶著和藹笑容的老伯,應該不會做出諸如「挑選幾本較少使用的參考書拿去舊書攤販賣」這種喪盡天良的敗德行徑吧?如果被下一個買走的人看到了……不,我要相信伯伯的人格!他是不會為了多攢幾分錢,做出此等傷天害理的事來的!
也許你會反駁,作品被創造出來就是要給人欣賞的,即便是隨筆塗鴉,跟人分享有何妨?首先,我必須聲明,這並非出自於我對自己畫技的自卑感之故,如同前面提過的,事實上,我一直認為自己從小就在這方面嶄露了天賦。
那麼,是尺度問題嗎?同人創作世界中,不乏各色手繪或電繪圖像,其尺度之大自是不在話下,任何你想得出來的組合與體位都有出現的可能性;若是類別蒐集得齊全了,堪稱可媲美阿姆斯特丹紅燈區的性愛博物館──不,應該說更為完備才是,因為唯有進入二次元的世界,才能徹底拋棄這個世界的運轉所依循的基本物理法則,抵達三維空間永遠到不了的彼方。
說不是尺度問題,其實某種程度上也有其相關性,因為我這份憂心說穿了便是源於「不想被知道這種尺度的圖出於自己筆下」的壓力。這件事乍聽之下很容易,事實上,大部份的創作者都有某種程度的納西瑟斯情節,恨不得全世界每個人都曉得那些引以為傲的作品出於自己之手,但某些領域則不然。半個世紀前,發表了驚世駭俗的虐待式性愛鉅作「O孃」的法國女作家,不也用玻洛琳.瑞芝的筆名隱藏真實身份四十年之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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