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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前,巷口轉角新張開了家租書坊。我曾進去逛過一、兩次,裡頭藏書為數不少,靠窗的位置還貼心地擺了幾張沙發供內閱讀者使用。小說、漫畫、雜誌分門別類地整齊置放,從閱覽動線到牆上的吊飾,處處能感受到店主的用心;空間固然不大,卻是五臟俱全。最重要的是,裡頭神谷和碎峰老師出道以來的全套作品收錄得十分完整。這個暑假除了好些新番漫畫名單外,我打算再把這兩位老師的經典系列作全數回味一遍,於是,我決定把接下來的兩個月花在這家溫馨小店上。
如果阿哲沒有約我去打網球,整個暑假我不是在這家租書坊,便是在去租書坊的路上。我幾乎每天都在早上十點開始營業後不久便準時報到。一樓角落那張米黃沙發成為我的御用席,那個位置正對著朝向街道的落地窗,採光良好、下午也沒有西曬問題,適合細細品嘗漫畫及小說。
由於它位於門口櫃枱附近,每每有人推開玻璃門時,上頭掛著的風鈴便響起清脆的聲音,伴隨著老闆低沉的一聲「歡迎光臨」。說嘈雜也許是有那麼點,但我並不討厭。這家租書店的老闆是名溫文儒雅的中年男子,高挺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更添增了幾分書卷味。他的聲音裡帶著份與長相不相襯的沙啞,和以低聲線著名的澤城直栽有幾分相似,我很喜歡他招呼客人時的嗓音。
大部份的時間,櫃枱是由老闆娘坐鎮。老闆娘是個有著親切笑容的胖女人,每每見我光顧總會瞇起笑眼朝我揮手,肥短的指節在戴有婚戒的左手無名指顯得格外頎長。我在看書的空檔注意到,她常在櫃枱後偷閒讀一些店內新進的小說,看到緊要關頭總不自覺地咬起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弄得上頭的紫色冦丹出現剝落的痕跡。她老愛穿著一襲有泡泡袖的高腰公主裝,以為如此一來可以遮掩肚腹的贅肉,弄巧成拙的結果反而像是孕婦服。尤其是那個顏色!我的天啊,那種甜美夢幻的粉紅粉紫,還有淺色的小碎花,像是冒著心型泡泡的過氣少女漫畫裡頭的造型,我懷疑她有沒有研究自家進的時裝雜誌。一個有雙下巴的四十餘歲婦女,不該再把自己打扮得像個十四歲的小蘿莉!如果說弗拉基米爾.維博科夫訂義九和十四歲是小魔女們魅惑的魔幻邊界,那麼她顯然已經超出了許多倍。或許她年輕時曾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或許她曾有過一段風花雪月的過往,然而,現下的她要和深具沉穏內歛書生氣的書坊男主人湊成一對,我怎麼也無法接受,至少在我專屬的架空世界裡,這是不被允許的存在。
當然,現實生活裡的書坊店長,並沒有拋棄身邊的愛妻。事實上,我曾不意瞧見他往老闆娘兩瓣濡濕雙唇輕輕一啄的那一幕。她微微蹙起了眉頭將他推開,低聲說有人在看呢,眼角上揚的魚尾紋卻透露出一絲少女的歡欣。
我必須承認,經常光顧這家店的原因是帶了那麼點不純粹的動機。腐男的本性使我腦海裡沒來由地浮現一些幻想橋段,縱使這對眷侶再怎麼只羨鳶鴦不羨仙,也不能阻止我心中的小小妄想萌芽。我擅自幫書坊男主人和一個常到店中租借服裝雜誌及電玩快訊的大學生作了配對。他每次出現的穿著都頗具時尚氣息,而他也深知自己軀體的魅力,在適當部位作了重點式的強調:胸前的骷髏墜鏈,或是無袖背心露出的二頭肌線條。有一回他穿了件條紋白襯衫,最上方兩顆敞開的鈕扣與胸膛古銅色的肌膚間,大量地湧出了屬於腐男的暇想:什麼樣的場景裡,溫吞的租書坊男主人和身材精實的年輕男子對坐互望,究竟誰先主動解開關鍵的第三顆鈕扣?
僅管他們之間的互動實際上只有「這三本我都要借走。」「可以看到禮拜二喔。」的對話,或者是男大生在櫃枱結帳掏出五百元鈔票時,手指碰到書坊老闆掌心這類的肢體接觸,但經過腦中小惡魔的演繹,一切都可以有弦外之音。我想像兩人在手指相觸的那一瞬間,書坊店長不意將他的手勾過來,湊在他耳畔用柔情似水的低沉嗓音說:「待會兒有空嗎?今晚,家裡只有我、一、個。」依妄想情節的不同,決定這劑春藥能持續多久。一分鐘?一小時?一個下午?這一對組合帶給了我一整個暑假的樂趣。
各位看倌或許不能理解,這些完全無中生有的想像究竟有多大的魔力給人帶來愉悅?這是很簡單的道理。若是從「我思故我在」得以推論出「我在故上帝在」,那麼同理也亦能推得「我在故意淫的樂趣在」,詳細辯證過程請參照笛卡兒的方法論。也許各位之中摻雜了幾名資質駑鈍之人,即便經過我這番詳盡的說明還是無法融會貫通,此時就想想我們老祖宗莊子「汝安知魚樂」的大智慧便能明白。曹雪芹說得妙,「意淫」二字,惟心會而不可口傳,可神通而不可語達。
除了按衣裝的不同,在腦裡的紙娃娃系統幫他們進行更換之外,我也暗地裡觀察了雙方的個性,揉合我個人的主觀認定後,為他們設定了攻受性質。年輕男大生大約每個禮拜會出現兩次,通常是週二和週六,有時週日會多來一次,我需要多一點時間進行情資收集。經過為期長達三週的研究,我斷定這一對屬於年下攻 ,不過溫文儒雅的老闆應是誘受 一型。我想像他對戀情欲拒還迎的嬌態,不禁感到全身血脈賁張,無法自己。
租書坊也請了個工讀生,大部份是在假日或晚間時分來幫忙。工讀生是個滿臉痘子的男子,看起來是高中職半工半讀的學生,一張平凡的大眾臉上除了一只稍顯扁平的鼻子之外,可以說沒有其他讓我回想得起來的特色。我不否認自己是以貌取人的葷食主義,對於太平庸的長相是萌 不起來的,這個平凡無奇的工讀生很自然地悻免於我的妄想之外。如果各位以為腐界人士對任何雄性生物都來者不拒,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對於意淫對象我可是挑得很,特別是針對鼻子的部份。如果鼻型不夠好看,在第一關便被刷下來了。依這個標準而言,我對自己的鼻子還算滿意。
有時候,我會對自己的妄想劇場感到羞恥,我認為這是屬於腐男的一種原罪,不過這種羞恥感很快地便被我克服了。畢竟,哪一個男人敢拍胸脯說,迷上名模或偶像時,不會希冀她是自己的專屬情人,妄想著雜誌封面照上披覆著的那層薄紗能由自己親手揭去?哪一個男人敢拍胸脯說,看成人片時,不會把自己代入男性角色,妄想自己是和女優交媾的一方?妄想本身是無辜的,像初生嬰兒宏亮的啼聲一樣天真,像漂洗過的白紙一樣純潔,有罪的是把妄想延伸,進而將之帶進現實生活的行為。我的小小妄想只在自己的腦海打轉,並未給其他人添過麻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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