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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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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後悔跟希希提了這件事,因為才過沒幾天,我就發現自己誤上了賊船。話說答應是答應,不過我記得當初同意出演的是個男角,為什麼定裝出來是一套華麗的洛可可式宮廷蓬裙呢?這不是在第二集的某個場景裡只出現過一次的裝扮嗎?話說回來,好歹我也是一介堂堂五尺男子漢,怎麼可以扮演偽娘 ?她們試圖說服我,我扮演的仍然是男角色,只不過是身著女裝的男角罷了。根本是強詞奪理。
「絕──對──不──要──」我拉長了尾音,斬釘截鐵地說。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豈有番悔之理!」
「沒關係,」我馬上沒志氣地放棄,「我不當大丈夫,當小人就好。」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
「沒關係,那我連人也不當好了。」我再度放棄。
讓一個女人扮演男角,一個男人卻反穿女裝,這不是很詭異嗎?彼此對調不就得了?兩個人的答案都讓我很無言,不知何以應對。
「這樣才萌啊。」蘇菲說。
老姊則是針對務實面,一針見血地表示:「因為你太矮。」她口氣直白,完全沒有任何要掩飾的意味;事實上,她還刻意把重音放在最末的一個「矮」字,強調她要凸顯的重點。這句話正中靶心,戳到我的痛處;號稱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事實上,是以一百六十七點六公分四捨五入得到的結果)和蘇菲站在一起足足矮了一截,著實不妥。
「那你自己扮不就得了?」我說。
「不行,我要出別的角色。」姊回答時,蘇菲湊在一旁插嘴,「不行,這樣就不萌了。」這句話我自動忽略,當作沒聽見。
問她是哪個角色,她告訴我是芊芊,可是……芊芊是誰啊?我對這個名字完全沒印象。
「就是有對貓耳朵那隻啊。」她說了幾個芊芊的特徵,試圖喚起我的記憶,但我怎麼也回想不起來。搞了半天我才弄懂:原來是拉瑟夫妹妹房裡一隻會說話的黄色布偶,拉開背後的拉鏈,會蹦出化學纖維和少女的妄想;雖然擁有翅膀但僅具裝飾效果,完全沒有飛翔的功能;而兩顆黑鈕扣做的眼睛時有脫線問題,芊芊常要自己把它縫回去。
「還是說,你要出芊芊這個角色?」她反問。
「呃……」比起扮演一隻布娃娃,穿女裝好像反倒好些。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浴室試穿了。我抱著那堆衣服發愣了好一會兒,裡頭居然掉出一件還沒剪吊牌的胸罩來,原來那天幫我丈量胸圍就是為了這個。唉,如果媽回到家看到自己含辛茹苦養育成人的兒子變這樣的話……不,等等,咱家老媽也不是等閒之輩,和一般人不可同日而語,也許她反而會……?
蘇菲在門外給予我馬甲穿著上的指導,要我先把拉繩放鬆,深呼吸、收小腹,扣上鋼扣,深呼吸、收小腹,把拉繩束緊,深呼吸、收小腹,再束得更緊些,然後深呼吸、收小腹。
為了把自己擠進束身馬甲裡,著實費了我一番功夫。亂世佳人郝思嘉就是用這種活像刑具的東西創造出十八吋蜂腰的嗎?
好不容易著裝完畢,我有些難為情地推開門走了出來,兩個虎視眈耽的女人像是在聲色場所物色青樓女子的恩客似的,把我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一番。
「不錯嘛!」蘇菲瞇起了眼細瞧,弄得我渾身不自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嗯,雪兒要看到了,肯定會被萌倒的。搞不好她會想幫你出真人同人本 。」
一旁的老姊也點頭表示贊同,眼眶似乎泛著「吾家有男初長成,養在深閨人未識」的淚光。
「束腹馬甲居然沒被撐破。」她說。
咦?原來感動的點是這個?
蘇菲對我胸形不太滿意,建議我再多墊兩組胸墊。
這個下午,我獻出了許多人生中的第一次,第一次角色扮演,第一次反串,第一次穿女用內衣,第一次墊胸墊。胸墊這種東西,我實在不曉得該從何用起。獨自研究許久,連老姊也來幫忙,兩個笨手笨腳的傢伙怎麼也弄不好,最後還是不得不由骨灰級角色扮演玩家蘇菲出馬。
蘇菲幫我調整襯墊時動作輕柔,儘量不碰觸到我的身體,但我還是覺得有那麼點害臊。「要沿著腋下兩側把副乳往內收,底下用胸墊往上撐起來,就可以製造出有乳溝的視覺效果。」她說。
我們也試了妝。蘇菲拿出一盒像哆拉A夢百寶袋的化妝工具箱,裡頭光是各式刷具一字排開來就有十隻以上。她解釋著每一隻刷具的設計都有微妙的不同,打底的、打亮的、上腮紅的、上眼影的,各司其職,在我這個外行人眼裡,不過就是一堆大小不一的水彩筆。蘇菲一上工便頗有大師架勢,很講究地從修眉和肌膚的清潔開始,接著是化妝水、保養液、隔離霜、飾底乳、粉底液,層層疊疊地往上堆,折騰了超過半個小時,臉上的妝估計有兩公分那麼厚。
「好了嗎?」我小心冀冀地在說話時盡量不去牽動面部肌肉,深怕一動粉底便會一片片剝落。
蘇菲對於要幫我選什麼顏色的眼影舉棋不定,究竟要用珠光寶藍色好,還是啞光紫羅蘭色好,她始終無法抉擇。「快好了、快好了。」一刻鐘前她也是這麼說的。
妝非得畫得這麼濃不可嗎?我這麼問時,蘇菲卻說,以舞台妝而言,這算是偏淡了。她說我膚色白、膚質佳,又沒有痘疤,不大需要遮暇產品,聽得我心底覺得有那麼些飄飄然。
「角色扮演最好上濃一點的妝。」她邊說邊用眼線液把假睫毛間的縫隙補滿。「攝影是會吃妝的,肉眼看妝感比較重,拍起照來就剛好了。」
戴上假髮和飾有花朵及鳥羽的帽子後,整體造型便大功告成。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走到全身鏡前檢視成果,沒想到看起來倒挺有模有樣的。化妝術和角膜變色片真是魔鬼的化身,這種東西太犯規了!我看著鏡中映出了自己都快認不得的自己,不禁這麼想。再加上遮住扁平臀部的蓬裙、修飾手臂肌肉的滾荷葉邊五分袖,乍看之下幾可亂真。
蘇菲用一個藝術家欣賞自己作品的神情審視了我一番。「嗯……臉部線條秀氣,喉結不明顯,骨架子又小……」她對自己的作品做出的結論是:「堪稱偽娘中的極品!」
老姊在一旁笑到差點岔了氣。我想,我有合理證據懷疑,這個腹黑的傢伙對於把自己的弟弟打扮成偽娘一事,早已在心底經過無數次沙盤推演,礙於苦無良機,才遲遲未予以實行。
「阿彥,」好不容易她才憋住笑,說出了這麼一句,「你要是穿這樣出門要小心色伯伯的狼爪喔。」
「誰要穿這樣出門啊?」我沒好氣地說。
「別擔心,就算遭到騷擾,只要沒有被襲胸,男兒身一事也沒那麼容易穿幫。」蘇菲正經八百地說。
誰在擔心那種問題了!該擔心的是這兩個人的腦袋到底還有沒有救!
蘇菲捏了捏手中的胸墊,若有所思地繼續往下講,「現在科技發達,質感也做得越來越逼真了,就算摸了恐怕也不會發現……」
不對吧?整個問題的焦點都不對吧?天啊,這是什麼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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