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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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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在客廳討論角色要擺些什麼姿勢。既然是看板娘就要待在攤位後方的狹小空間,沒辦法做太大的動作。蘇菲提議可以用一些較親密的舉動來表現,比方說,把頭靠在肩上之類的。我本想問是誰要把頭靠在誰肩上,但在問出口前便發現這是個笨問題。當然是拉瑟夫把頭倚在米凱爾肩頭啦!換句話說,也就是……我要小鳥依人地偎在蘇菲身畔?
「不要!」我一口回絕。
「只是演戲嘛。」蘇菲說完轉向姊,鄭重地向她澄清,「娜娜,你放心好了,我對正太 是沒有興趣的。我已經有愛人了。」
蘇菲會說這種話也不是意料之外的事,不過心頭還是會有一絲自卑情結作祟:難道作為一個男人,我就這麼沒有吸引力嗎?剛才蘇菲替我調整肩帶時,有那麼一瞬間閃過的心跳加速、小鹿亂撞的感覺,旋即被我扔進情緒的垃圾桶。
「我也對攻略男人婆沒興趣。」我不甘示弱地回嘴,但她們完全沒有要理會我在說些什麼的意思。
「什麼什麼?你交男朋友了啊?」姊語帶興奮,連珠炮似地丟出了一串問題。「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都不曉得?帥嗎?有沒有照片?誰啊?我認識的嗎?」
「拉瑟夫。」蘇菲簡短地回答。
「什麼嘛!」姊往身後的沙發一倒,「我還以為你脫離單身了咧。」她們的話題轉到了談戀愛上。姊供稱最近的煩惱是男友不曉得自己的腐女身份。
「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呢?」她苦惱地扭著指頭,只差沒用咬手絹來表現她的內心糾葛。「萬一他不能接受怎麼辦?」
「不錯啦,你還有這種問題可煩惱。」蘇菲說,「不像我,都沒有對象。」
「只是緣份未到嘛,」姊安慰道。
「因為你還沒遇到像我一樣好的男孩。」我的補充引來了兩人一致的白眼。
蘇菲分享了自己上一段失敗戀情的故事。有創作經驗的她是很棒的說書人,輕易擄獲聽眾的心,代入故事角色裡。
蘇菲的前一段感情對象,是某次同人活動中認識的角色扮演玩家。那次他扮的角色是S社電玩經典系列作中的主角,從衣服配件細節到舉手投足間的氣質,無一不維妙維肖。她知道這是網路上小有名氣的玩家小楓,但親眼目睹的震撼更大,可以深深感受到他對角色扮演的熱情。蘇菲自己形容,那是她第一次相信所謂一見鍾情。他們一聊起天來永遠有用不完的話題,常常在外人無法理解的點得到共鳴,然後相視而笑。
但很快地,蘇菲就不得不面對現實的殘酷。小楓是個甫自大學畢業的社會新鮮人,過著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領著份比最低薪資高不了多少的月薪。他很重視自己的工作,並且深信,在這個職場上只要用心,升遷調薪的機會是有的。但為了支付角色扮演的開銷,他不得不額外接了幾個日文筆譯的案子賺外快。前一、兩個月的熱戀期,他們還和普通的情侶沒有兩樣,會一塊兒上館子、一塊兒看展覽。然而,約會的地點不知不覺中轉移到小楓的公寓,約會內容是蘇菲無聊地托著下巴,看他進行日文翻譯工作。
「抱歉,這個案子快趕不及了,」這是凌晨兩點半時的例行性對話。「我得趕工才行。」語畢,視線又回到電腦螢幕上。他有著一雙溫柔而疲憊的眼,蘇菲當初就是被這雙眼吸引的。他會在蘇菲的額頭輕輕一吻,說些寶貝乖、先去休息之類的話。那個吻的溫度總是輕易地將蘇菲不滿的情緒平撫,但漸漸地,她越來越不能接受。
「如果為了要玩cosplay得這麼累,那不如不要!」
他們吵架不只一次,摔破了情人節訂製的對杯以及書桌上的一只相框,裡頭的照片是他們第一次、同時也是最後一次去看電影時拍的,背景中的海報是當時熱映中的文藝片「最後一次說愛妳」。
「這只是暫時的,等之後加薪就不用再兼差了。」小楓按著她的雙肩,試圖使她冷靜下來。「再說我也慢慢存了一點小錢,以後我們可以一起──」
「加薪?加薪是什麼時候的事?」她打斷他,「你畢業以來工作一年多到現在為止,調漲過薪水沒有?多少?五百?一千?」
「你就不能對我有多一點信心嗎?」小楓的語氣也開始尖銳了起來,「我玩角色扮演不代表我荒廢了工作!工作和私人領域我是劃分得很清楚的!主管前幾天也說我文案做得不錯,說我是有潛力的新人、要栽培我……」後面他還說了些什麼,蘇菲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她捂住雙耳,蹲踞在牆角,不能自己地哭了。曾經的山盟海誓,曾經想和這個人地老天荒,到頭來原來她喜歡上的,是從遊戲場景裡走出來的那個人。
聽到這裡,我們這兩個入戲甚深的聽眾,不由地為劇中男女主角掬了把同情淚。
「也沒那麼糟啦,後來和平分手,到現在都還保持聯絡。」反倒是蘇菲在安慰我們。
此時,玄關處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結束為期一週的公差,母親推著那只印有粉紅色水滴圖案的登機箱踏進門來,一副快累倒的模樣。
「喔,娜娜和蘇菲都在啊?阿彥呢?出門了啊?」她看了濃妝豔抹的我一眼,轉頭向老姊問道,「娜娜,你們是要帶同學去外拍嗎?」
傷感的情緒瞬間被拋諸腦後,我身邊的兩個女人不約而同地一齊爆出不可遏止的狂笑。
「怎麼了?我臉上沾了髒東西?還是裙子捲進褲襪裡了?」媽疑惑地用面向陽台的落地窗玻璃當作鏡子,檢視了一番。
「啊……沒有……只是……」姊笑到講不出話來,只能斷斷續續地說一些單詞。「那個……月底……FF……」
「喔,你們在FF要扮裝用的是吧?」老媽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自顧自地拖著行李往主臥室走去。「娜娜,你到時再幫我看有沒有小實的同人本。」
「咦?今年你不去嗎?」姊問道。
「不去。」房門後傳來解開海關鎖、拉開行李箱拉鏈的聲音。「那個禮拜……有點事。再說,這個年紀了,再去動漫祭的話……」尾音隨著一個呵欠消失在虛無中。
「噢,好。聲優的同人本比較少,我再幫你找找看。」沒有回應。也許媽累到一癱到床上就睡著了。
「你知道嗎?」姊附在我耳畔輕聲說,「媽最喜歡西澤祐實的總受 本了。」
怎麼可能會曉得!這種勁爆的癖好,一般好人家子女不會知道的吧?
隔天早飯的餐桌上,老媽得知那個穿著歐式宮廷盛裝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兒子時,差點沒被蕃茄炒蛋噎到,拿起家庭號豆漿猛灌了半瓶才恢復正常,不過這是後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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