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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居住在妄想世界中的小惡魔正殷殷期盼著書坊男主人的再度現身,不過既然已經答應老姊要去開拓動漫祭幫忙,也只得暫時含淚揮別我親愛的意淫對象。
一早才剛開放入場沒多久,希希便找到了我們的攤位。巧的是,我當時正因胸墊脫位,在更衣室內孤軍奮戰。回到攤位時,姊告訴我,有個頸上掛著台類單眼相機的小男孩,興匆匆地跑來說要找看板娘,我想那便是希希,錯不了。不過依她的個性,也許等會兒還會再來吧?
看板娘的策略顯然奏效了,不過大部份要歸功於扮相英挺的蘇菲,使黑色邊陲的「清響」系列作銷量扶搖直上。宛如從美形日系動作角色扮演遊戲中走出來的俊秀樣貌,一出現就引來一群年輕女孩們的環繞。
「好帥喔!」
「她就是清響的作畫者蘇菲。」
我聽到她們在一旁低聲討論著。女孩們雙手扭絞在一塊兒,眼睛都快變成愛心形狀了。
「不會吧?她的身高應該有快一百八了耶,真的是女生扮的嗎?」不可置信的語調。
「要是她是男的多好啊,生作女生太可惜了。」口氣裡表達出失望情懷。
姊在蘇菲被女孩們的瘋狂尖叫包圍時偷偷告訴我,這本同人誌是她和蘇菲最後一次合作。
「之後擺攤還是會抽空來幫忙,只是同人本創作上……」她面有難色地說。
「咦,為什麼?」我詫異地問。黑色邊陲的作品不是賣得挺好的?
原來,黑色邊陲剛成立時還有另外一位成員,但去年已退出;今年,姊因為同樣的理由,也要離開了。
「蘇菲是把這個當作品牌來經營的,她是認真的。我們其他人不過是玩票性質,把同人創作當作一個興趣,而非一種職業。」她解釋道。過了這個暑假,就要進入大學生涯最後一年,面臨畢業後的就業壓力。一升上四年級,就該開始準備畢業成果展。念織品設計的老姊透露,畢展也會開放廠商參觀,如果成果夠好夠有特色,作品被實體化也不是夢想,甚至有可能被公司挖角。她說她已經在構思了,關於海洋、貝殼與沙灘的主題,帶有一點點苦澀、一點鹹鹹的熱浪、一點點愛琴海的豔陽,還有,一點點浪漫。
「我以前也曾經想過當個作家呢。」畢竟是同人寫手,姊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很自然的。她自己招認,除了和蘇菲合作出同人本之外,偶爾她也寫些為賦新辭強說愁的小品文,幻想著推出後造成一時洛陽紙貴的光景,一舉躋身成為最受期待的華文文壇新銳。不過基於現實面的考量,這個想法遲遲未能付諸實行。她嘆了口氣,「又不像你,考上了醫學系。只要考到執照,幾乎可以說是拿到工作的保證了吧。」
沒說我還真差點忘了。當初填志願時,只按著三類組的志願分數高低從國立T大開始逐一往下填,分數落點恰巧在F大醫學系,於是便糊里糊塗地被錄取了。未來是什麼、想要什麼,至今仍懵懵懂懂,尋不著方向。儘管考進了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學系,許多人不惜一再重考也要擠進去的殿堂,但我真的準備好未來這一輩子要當個醫師了嗎?醫師的工時長、壓力大、風險高、生活品質差,這些是我承受得起的嗎?這些問題我並非未嘗想過,但就算去思考也無濟於事,因為根本無從判斷。我羨慕姊、羨慕蘇菲,甚至有份妒忌油然而生。她們清楚自己的方向,而我不過是艘失去指南針的迷航船隻,不知何去何從。我盲目地遵循社會主流價值的期待做個普通的好學生,研讀連自己都不曉得以後可以用來做些什麼的微積分和三角函數,考上大家口中的一流校系,成為鄰居的三姑六婆們拿來和自己孩子相比的對象──「還不去念書!看隔壁人家信彥!學著點!」「要是我們家小均也像信彥就好了。就只會成天打混,搞些有的沒的。」尤其最近這一陣子,在傍晚垃圾車響起少女的祈禱時偶爾會遇到她們,她們對我的好感度似乎又增加了一倍,誇獎我是如何地優秀、如何地乖巧上進,但我懷疑她們眼中的不是我,而是頭上掛著的F大醫學系的招牌。
我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蘇菲好不容易打發掉她那群女粉絲,一副累壞了的表情。「你們在聊些什麼?」她回到座位上的第一件事便是先灌下一大口礦泉水。
「今天的銷售成績很亮眼喔。」姊拿起她的紀錄表,指了指上頭的數字。
蘇菲報以一個燦笑。
下午三點左右,我們帶來的現貨已全數完售,擺在桌上的三本試閱本也在兵荒馬亂中不曉得被誰摸走了一本。從社團剛成立時連二十本都賣不完,一直到現在的小有規模,這幾年下來的經營也算有了成果。蘇菲有點懊惱當初應該要多印一些,回頭一想,這表示銷售量估計得精確,總比多印了賣不完只能放在家裡墊便當來得好。
姊和蘇菲在點收營業額,我則把桌上宣傳用的小報捲起來,準備收攤打烊,這時看到希希遠遠地走過來,我很自然地也向她揮手招呼,她卻一副「你是誰?我認識你嗎?」的模樣,逕自向姊問道,「貓耳朵姊姊,阿彥回來了嗎?」
「喔,早上你來過嘛。」
希希點了點頭,「我來找阿彥的。」
姊指了指我。
如果把希希接下來三秒鐘的表情變化錄下來放上Youtube,應該可以衝破當日最高點閱率。若用一句話形容她的表情,那就是像孟克的「吶喊」。
「阿彥,你好酷喔!我越來越愛你了,真的!」希希興奮地說著,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曉得希希會問出什麼鬼問題來!「不行。」我斷然拒絕,但是阻止不了她接下來的提問。
「你的胸部是怎麼做出來的?可以戳戳看嗎?」她很認真地伸出一根食指來,一臉躍躍欲試地說。
答案當然是:不──可──以──!希希乖,回家打開電腦在搜尋引擎裡打上關鍵字,就有很多教學資源了。況且女生學這個要做什麼?
「那這是和阿彥的角色配對的……」希希指了指蘇菲。
「你好,我是蘇菲。」她向希希點頭示意。
「人家蘇菲明明很帥,你怎麼可以說人家是大猩猩。」希希用責難的眼神看著我,蘇菲則是一臉「好啊,原來你說過這種話」的表情。結果就是,我同時得罪了兩個女人。
希希對蘇菲的扮相也很有興趣,黏著她東問西問:男裝怎麼扮、姿勢怎麼擺、氣質怎麼模擬。「我也想扮些像夢想咖啡屋裡的柯雷普那種小正太的角色。」希希說。
小正太的話……不用扮了吧?希希本身就是啊!我倒是比較想看她穿女裝的樣子,應該會是會清秀可人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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