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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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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開謎團後,總算放下了胸中大石,心情登時輕快了起來。我邀請蘇菲和我出去走走,反正已經打定主意今天要請假了,正好可以找蘇菲去外頭晃晃,別讓她成天老悶在家。
「可是我還要畫稿欸。」這個工作狂會說的話,我早就料到了。
「你昨個兒不是說要今天『沒班』?」
「因為這禮拜的排班──」她猛地住口,「唉呀,反正不行啦!當自由創作者非抱有逢年過節也不打烊的工作態度不可。」
「今天既不逢年也不過節,是個普通的平日,所以可以安心地放假。」
「什麼歪理!」
「正理也好、歪理也罷。我已經向學校請假,捨命陪君子了,你還不領情?」
「分明是你自己不想上課吧!」
半推半就下,蘇菲還是首肯了。我們相約下午三點出門。蘇菲答應和我出門的理由是,她想再添購兩件工作服。之前小貓印花的那件──她說是我看過的那一件──破了個洞。蘇菲想,或許是時候汰舊換新了。
小貓印花?我看過的?喔,是說聖誕節那天的事啊!我恍然大悟地一個擊掌,原來她口中的工作服是睡衣。如果只是脫線,應該還可以拿去修吧。「破在哪裡?」我問道。
「破在褲襠的──」她說到一半忽地頓了一下,罵了句,「你這個大色胚!你來的那天還沒有破啦!」
大人冤枉!宇宙大的誤會啊!一個自小有良好人格發展如我的健康男子,對睡衣裝束還用HB鉛筆盤髮的蘇菲,完全不會產生任何遐想好嗎?倒是蘇菲,做了什麼好事才把好好的一件褲子給弄破個洞?
沒想到我的澄清換來她冷冷的一句,「我可以把這看作是對本姑娘女性魅力的侮辱嗎?」蘇菲是最沒有資格講這種話的人!她哪一隻眼睛曾經把我當男人看待過了!
後來搞了半天,她還是一件也沒有買,說是想要存錢換塊新的手繪板。
「反正前陣子才網購買了件斑馬紋的。」她說。
原來蘇菲真有斑馬紋的睡衣啊?
逛了整個下午仍沒什麼實質的斬穫,唯一花了錢的是在冰淇淋門巿。原本蘇菲猶豫了一下,說是一份一、兩百元太奢侈,剛拿了壓歲錢荷包滿滿的我決定大方地請客,難得和蘇菲出門嘛!
走近一看,原來,為了增進買氣,在這依舊寒冷的初春,商家推出了「陽春三月,萬物靜極思『凍』」限時特惠。
「只要結帳前在櫃枱大喊活動標語,買中杯以上冰淇淋即可送指定口味商品喔。」親切的服務人員如是說明。
是個考驗羞恥心的活動啊,那麼有蘇菲在就一切攏免驚!
我把口味的選擇權讓給她,「看你要挑什麼冰淇淋,我吃贈送的就好。」
蘇菲說,女孩嘛,總是怕胖,當然要選sinless sans fat ice cream,也就是「零脂、零罪惡感冰淇淋」。僅管零脂不代表零熱量,重點在於降低罪惡感一事。其實蘇菲一點也不胖,身材稱得上是穠纖合度。畢業以來日夜顛倒的不正常作息下讓她不知不覺中又掉了幾磅,在我看來反倒是太瘦了點。
「你這樣誇獎我,我也不會高興的喔。」她說著,還是指了指菜單上無脂的口味跟店員說,「我要點這個。」
「我沒有要誇獎你的意思。我是說你太瘦了,可以再吃胖一點。」我稍稍估量了一下,「依我看,再多個三公斤正好。」
「男人不要對自己老婆以外女人的體重品頭論足。」
「是是是,你說得都對。」
「好,那麼活動標語給你喊嘍。」
「咦?為什麼是我?不是說好一起的嗎?」我打好的如意算盤砸了?
「誰跟你說好了?這是為了要懲罰你。」
懲罰我什麼?難不成說她太瘦也是罪過?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如果喜歡聽人家說她胖,我會銘記在心,下次絕對改口。善哉善哉。
「懲罰你長得一副那麼好懲罰的樣子。」
長得一副好懲罰的樣子是什麼樣子!可不可以來個人稍微解釋一下!說文解字裡有這個條目嗎?
「我等會兒到維基百科裡幫你創建這個詞條,以後都用你的名字來代稱這項特質。如此一來,你的大名就可留芳千古。」
分明是遺臭萬年吧!這點我可是敬謝不敏。
一旁的店員聽到這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趕緊為自己的失態道歉,「對不起,我只是覺得,像這樣鬥嘴也挺好的。」
「誰要跟他卅她鬥嘴!」我倆異口同聲地說,接著互看一眼大笑了起來。
我們的下午在齊聲的「陽春三月,萬物靜極思凍!」之中結束,讓蘇菲放鬆心情的目的算是達成了吧!
「對了,這個。」回到公寓大廳時,蘇菲拿出了一個用紙膠封起的牛皮紙袋交給我,「生日快樂。」
「你記得啊?」要不是前幾天收到希希給我的同人本,我自己都差點忘了呢!畢竟家人以及身邊的朋友都沒有慶生的習慣,長久以來我也對生日不太重視。
「謝謝。」蘇菲的生日我也要記得還禮才行。
回到房裡拆開一看,原來是一只相框和兩張照片,是去年扮裝成拉瑟夫的時候拍的,一張獨照,一張和米凱爾的合照。蘇菲特別用繪圖軟體處理過,整體構圖與畫面偃然是專業水平,絕對不遜於巿面上販售的攝影集。我把外套和提包隨手扔在地板,躺在床上手持兩張照片細細玩味。角色扮演的照片呢。那時候對反串有點反感,現在回想起來,這種機會也不是想要就有的,能有這樣的經驗是很棒也很特別的回憶。不過若要再來一次我也不想了,這種事一輩子一次就夠了。
我對自己露出一個微笑,把合照放進相框中,擺在書架上。
一週後的近代散文賞析課中,我把筆記本還給了小公主。
「這個,還你。」我將筆記本遞上,「你上禮拜留在教室的放了帶走的。」
「喔,原來在你這兒。」
為什麼她一派氣定神閒?難道覺得我是不會偷看內容的正人君子?還是她根本不在乎被知道是腐女?既然如此,我也要豁出去了!
「那個,其實我也是……」最後關頭我仍舊裹足不前,要不要親口說出腐男二字?我的優柔寡斷總是被老姊拿來當茶餘飯後的笑柄,但我從沒這麼感謝過老天賜予的這項特質。就在我踟躕不前的當下,我聽到小公主的喃喃自語:「明天生理學實驗課再把這本筆記還給希希好了。」
搞了半天原來這根本就是希希的!怪不得問她對廷浩的看法時會得到那樣的答復!
小公主告訴我,是希希上週一早上必修課的課堂上忘在她那兒的,她以為是生物學筆記,也沒翻開來看過。
可惡的希希,害得我好慘啊!為了這該死的筆記本我煩惱了多久!甚至有一個晚上夢見拿著黃瓜的小公主追殺我,嚇出了一身冷汗,起床後仍然驚魂未定。若是寫成恐怖小說,尖叫指數肯定不亞於史蒂芬.金。臭希希,以後定要化作紅衣厲鬼去拜訪你!
小公主問我剛才要說「也是」什麼,我隨口胡謅了兩句,敷衍塞責一番。
我的躊躇救了我一命,使我沒有披露自己是腐男一事。小公主又是原本的小公主了,那豈不是很好?又是我熟悉的那名普魯斯特女孩。
然而,我究竟應該對她抱什麼態度,持什麼觀感?顯然地,我最不該做的就是維持和以往一樣無知的崇拜。真正的愛情應當從「知」出發,從「知」結束。如此一來,在人生旅途的驛站,才能以瞭解和關懷相互扶持。
小公主這個謎一般的女孩,我懂她什麼?一個禮拜前打給我聊了二十分鐘,也是因為想分享她看了吳爾芙「自己的房間」後的感想,關於二十世紀的女權運動,莎士比亞抑鬱而終的妹妹,思維跳躍與意識流,牛橋河畔,被女子詛咒的圖書館。和她談話或許讓我對她的價值觀有更多瞭解,卻對她周遭的人事物一無所知。東拼西湊,我所知曉的她還剩下什麼?一大片的空白?一大片被獨斷的妄想充填後的空白?蘇菲說,感覺對了就對了,也不盡然。感覺是對了,但缺了什麼?
有種微妙的詭譎正在醞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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