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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話:愚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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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話.]
兩年前,晚上九點,秦暮揚剛上大學滿兩個月,和楊語妍在公園裡走著。
「原來妳跟阿超以前是高中同學?怪不得妳可以對他這麼似無顧忌。」秦暮揚看著湖面映著的月亮,輕輕笑道。
楊語妍不太同意地說:「哪有!似無顧忌也太不好聽了吧!」笑起來的模樣實在可人。
公園內湖邊的石子路上,聚集了幾個高中生。
有的站著三七步,有個叼著菸手滑著手機螢幕,有的更大喇喇對著行人吞雲吐霧。
連制服都懶得脫,公然抽菸也不以為然,大聲聊著剛剛在網咖打LOL時自己殺了多少敵人,聊著剛剛經過的辣妹腿有多細,屁股有多翹,吹噓著自己認識哪一個幫派的角頭。
秦暮揚和楊語妍正巧路過,然後她有點不安的眼神不自主飄移了一下,正好跟其中一個蹲在地上頂著鳥窩頭的高中生對上眼。
一把無名火由然升起,好逞凶鬥狠的年輕人不爽是無需理由,因為這樣比較酷。
「看三小?」高中生的口頭禪。
「啊!對不起。」楊語妍因害怕而間接承認。
「對不起?瞧不起人?」站在一旁理著平頭的高中生跨步作勢要抓她的手。
身旁的秦暮揚見狀便直接伸出右手抓住平頭男的手腕,急忙道:「抱歉,我們沒有要找麻煩。」
「喂!」一個頭髮染金的少年瞪著他。
「媽的!你哪裡的!屌什麼?」一個高個兒皺著眉,拿菸指著他。
「找死!」被抓住手的平頭男感到莫名丟臉,另一隻手握拳便打上了秦暮揚的側臉。
「呀啊!秦暮揚!」楊語妍嚇得不禁尖叫。
秦暮揚被突如其來的拳頭打倒在地,接著就是一群帶著群起攻之自信的高中生一擁而上,也不知留情的拳擊如雨揮下。
「楊語妍!快跑啊!嗚……」秦暮揚被打得話都說不出口。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楊語妍用力拉扯著高個兒的衣角,因為他一直在秦暮揚身上製造腳印。
高個兒被扯得煩躁,吼說:「等等就輪到妳了!別吵!」然後出手用力一推,楊語妍瘦小的身體哪承受得了,立馬向後仰倒。
倒在平頭男的懷裡。
「嘿!我不會像他們那樣粗暴的。」他賊賊一笑,然後把楊語妍給拖進樹叢裡,推倒。
「求求你放過我們……」楊語妍害怕得兩腿都軟了,只能任憑平頭男跨坐在自己身上。
「呵呵,當然可以,不過要等我爽完之後喔。」平頭男兩手各將楊語妍的手腕緊緊壓在地上,伸出噁心的舌頭貼近。
「救我。」楊語妍哭了。
一隻手猛然出現揪住平頭男的後領,奮力一拉,他便飛離楊語妍的身體,重摔在地。
手的主人是一名年輕人,他的眼神裡充斥著一種正氣凜然,他見秦暮揚被痛毆在地立馬衝去。
「高中生?」猛地一拳,將高個兒的臉整個往後轟倒,接著隨手抓了一個忙著揮拳的少年,看準下腹就是閃電刺拳,那個少年直接跪倒只能看著地板乾嘔。
「幹!」
所有人發現年輕人打倒了自己兩個同夥,便轉移他為目標圍之,然後又是一擁而上。
區區四個高中生?
將對兵的決鬥,大人對小孩的打架,結果可想而知,根本差太多了嘛。
不一會兒功夫,只剩那名年輕人輕鬆站著,地上哀鴻遍野,有的是真的痛得站不起來,有的是真的不敢再站起來,但有的就是愛面子,儘管眼淚都流出來了還想逞口舌之快。
「幹……有本事再來啊!」平頭男硬吞下衝上喉嚨的嘔吐物,勉強撐著搖搖晃晃的身子站起。
「本事可多呢。」年輕人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火光,猶如行刑者酷冷步向勉強立足的平頭男,稍稍握緊的拳頭決定忘記留情兩字。
如果今天不給這死到臨頭依然嘴硬的高中生一次痛改前非的慘烈教訓,日後甚至隔天,他只會想將切身的怨氣發洩到別人身上,為非作歹的能力只有變本加厲,所以一定要讓他來場至少持續半個月的噩夢。
「他媽的!你…你知不知道我認識這裡的成哥?你媽的到時候就死定了!」平頭男說完從口袋裡抽出一把蝴蝶刀,彈舉在胸前,企圖嚇阻年輕人繼續靠近自己。
「故事自己說給護士聽。」
一個俐落的手刀斬掉可笑的蝴蝶刀,一個扎實的踢擊迫使平頭男向前傾倒,一個膝蓋骨粉碎他的鼻梁骨。
年輕人順勢一把抓住平頭男的衣領,瞪著他痛苦扭曲的臉孔。
「想哭就哭。」對著歪斜的鼻梁又是一拳。
鮮血稀哩嘩啦的噴流,然後隨著拳頭的作用力飛濺。
「嗯?」年輕人不解地看著秦暮揚,因為自己沾滿血的右手被他牢牢握住。
「已經夠了,謝謝你救了我們,但這樣太殘忍了。」秦暮揚頗為狼狽但眼神堅定地看著他。
「先擦擦你嘴角的血吧。」年輕人覺得有點好笑,放開平頭男,別過身面對那個被人揍卻還想袒護對方的傻瓜。
秦暮揚輕拭唇邊道:「我沒事,他們揍完我也就會走了,我頂多受點皮肉傷,但你把他打成這樣也太可憐了。」
「你知道那傢伙想要對那女孩做什麼嗎?」
「不知道。」
「那渾蛋差點就要對她下毒手,你竟然還護著他?」年輕人忍不住道。
「但幸好他沒做啊,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再打下去豈不比他們更要暴力?」
「這類人我看多了,不給他一次慘痛教訓,只會加重他日後再犯的動力。」
「你怎麼知道不是你把他改過自新的信心給打爛了?」秦暮揚不置可否。
「你真以為他會哭著感激你的以德報怨?」年輕人語氣變得有點怒。
「至少我會阻止他停止惡行,而不是把他打成豬頭!」秦暮揚的聲音也略微上揚。
年輕人也懶得與他爭辯,直接了當說:「那我建議你,下次想帶女朋友出門,至少也要有保護她的基本能力。」
秦暮揚紅著臉尷尬回道:「她不是我女友,但我下次會做好的!」
「呀啊!」
兩人目光同時轉向,平頭男不知何時偷偷爬離原地,滿臉是血的他持著蝴蝶刀架在楊語妍白皙的頸子上,怒視著。
「你們兩個都不准動!給我站在那裡,讓我們扁到爽為止!否則我就一刀割了她。」老套但還是頗具威脅效果的台詞,平頭男持刀的另一隻手吆喝著其他一旁發楞的弟兄,他激動道:「兄弟們還等什麼?快起來揍爆他們啊!」
剛被打得哭爹喊娘的高中生不敢動,只是你看我,我看你。
秦暮揚看著楊語妍驚慌的臉蛋,很緊張,很後悔。
年輕人只是把拳頭握得比剛才更堅不可摧。
平頭男見沒人聲援自己,更是把慌張寫在臉上了,因為他知道自己可沒種去劃破一個女人的喉嚨,只是虛張聲勢罷了。
年輕人也知道,蓄勢待發。
「欸!你們還在發什麼呆啊?快…」話沒說完,平頭男就兩眼翻白,軟身倒地。
楊語妍發覺忽然脫困了,趕忙拔腿就往秦暮揚那兒跑去,抓緊他的手臂。
「我才去買個酒就錯過這麼多好戲啊?」一個染髮笑開懷的青年兩手抓著一手台啤,沒事一樣跨過被打昏在地的平頭男,趣看著那幾個高中生說:「抱歉,沒買你們的份,沒事就請滾吧。」
他們什麼屁也不敢放,只是戰戰兢兢同時望向年輕人。
「消失。」意思夠清楚了。
尚存一點義氣的一夥人毫不考慮抬起平頭男,做了十分鐘前就該做的事。
跑啊!
「小羊,生平第一次被人挾持的滋味如何?」青年笑問。
「阿超!大豬頭!我都嚇死了還說笑!」楊語妍邊氣邊哭抬起腳用力踩向阿超。
阿超輕鬆收腿躲過道:「別氣別氣,妳平安最重要啦,不過秦暮揚你也太弱了吧,幾個小毛頭也應付不來,你以後晚上都別出門啦,下次被小學生揍倒怎麼辦?」
「懶得理你。」秦暮揚沒好氣地說。
年輕人看事情告一段落了,自覺是外人的他,一語不發轉身就要走。
「嘿!」秦暮揚叫住他。
「?」
「謝謝。」
「媽的。」年輕人失笑。
「或許是我錯了。」
「沒關係,現在這時代已經很少有你這種正直的人了,繼續保持吧。」
「那個我……」
「不過有時別太堅持,愚善總有一天會殃及他人的,我走了。」年輕人漫步遠去。
「兄弟!明天來上一下課啦!」阿超大聲喊道。
「考慮。」年輕人只是舉起右手揮了揮,似乎是在說再見,然後消失於黑夜中的轉角。
「你認識他?」秦暮揚跟楊語妍同時驚訝地問。
「哈哈,你們在說相聲喔,他是我們班的啊。」
「我們班?大學的?」秦暮揚不認為自己會無腦到沒見過同班同學。
「靠!不然哩!?就我們系的啊,不過你不認識也很正常,因為他都沒去上過課,我也是打球才認識的。」
「你該不會是說那個,每堂課缺席結果期中考考全班最高的……」楊語妍摸索著她的記憶。
「我記得他的名字叫……」秦暮揚也記得。
「嗯。」
黃首漢。
秦暮揚閃避性低頭,兇惡的虎爪驚險自頂上掃過,幾根被削落的髮絲遭風壓襲捲升天,然後虎掌擊上路旁無辜的電線桿,碎石隨著暴響飛散。
「呼。」秦暮揚為剛剛一時的分心鬆了口氣,差一點自己的身首就離別了,他現在逐漸能靈活運用自己過分進化的身體能力,不過為什麼突然會憶起幾年前自己第一次認識首漢的事情?還是在這種糟透的時候?秦暮揚輕輕一蹬踩上圍牆,然後一躍飛進民宅二樓的陽台,轉身和底下暫緩獸足的虎人對上眼。
為什麼首漢跟他可以把相互殺戮看得如此簡單?人命真能這樣輕描淡寫嗎?秦暮揚若有所思將目光移至虎身後沿路上攤攤留下的黑血。
彭承展見秦暮揚暫時不逃就也不繼續追擊,不動最好,他現在連呼吸都會痛得頭暈目眩,激烈行進時那種令他想要乾脆自我了結的神經哀號,已足夠證明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媽的,那個神出鬼沒的臭小子一定打從一開始就瞄準自己的肝臟刺,要不是有虎力駕馭著自己的身體機能早就橫躺成屍,唯有迅速解決,馬上喚來小天使,才有一線生機。
忍不住按壓還在冒著血泡的創口,彭承展稍微凝神注意四周的動靜,都是人類,很好,他們真打算放秦暮揚一人自生自滅。
「嘿!看看你後面的窗子。」虎人獸笑得不懷好意。
秦暮揚不假思索便回望,落地窗內一個尚幼的女童貌似剛被吵醒,惺忪的大眼好奇盯著陽台外的陌生大哥哥,小手還提著一只兔娃娃。
然後腦神經好像被電了一下。
秦暮揚發現玻璃窗上倒映出一台衝飛的機車,車身越變越大,越顯越大,身體反射閃躲的機制迅速啟動,接著他看到女童呆望的臉。
混蛋!
他毅然回身,舉起右手手刀,催力將砲彈般的機車斬偏,失重的車身砸凹欄杆,車殼的破片銳射,但秦暮揚不閃也不避,架起吃痛的右手準備格擋那頭野獸的奮力一擊。
原來彭承展在扔投機車的下一刻便拔身彈跳,以秦暮揚現下和自己相差無幾的異能素質,就算是背對,要躲開也絕非難事,但他只要一閃,窗後的小鬼肯定變成一團血肉模糊,彭承展猜他會原地擋下。
不,他一定會的。
虎人在陽台的半空上挾著致命的虎爪襲下,吼聲咆嘯,這次你沒有閃躲的機會了!
看準心臟,暴烈穿刺。
「!」女童被突如其來的異物驚嚇得不禁往後倒退兩步,接著趕忙用兩隻小手摸摸自己身上的衣服,才放鬆知道原來那些鮮紅色的液體並沒有噴到自己,全都留灑在玻璃窗外,然後緩緩往下流。
「有.兩.下.子。」彭承展冷冷看著自己的虎腕被秦暮揚以左臂緊扣,固定在腋下,剛剛那瞬間他猜出了自己想貫穿他的心臟,且他竟然也知道想硬扛住這種蠻橫攻擊一定是行不通,於是微調腳步,利用腹側的摩擦將力量卸掉,突然提升的專注力是為了守護身後的人?
不過可惜,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秦暮揚緊抱獸爪的左手的力道稍微變小了一點,因為肌肉一使力左腹就痛得他很想飆淚,那裡被利爪削掉一大塊肉,鮮血直流,他也不想去檢視自己的內臟是否也少了一角,只是怒視著虎人。
「如果我剛剛逃開的話……」
「她會死。」彭承展打趣地望著小女孩奔出房間,不知道是要去哭爸還是哭媽。
「她是無辜的。」秦暮揚憤怒到連聲音都在顫抖。
「能殺你。」彭承展明顯感覺到秦暮揚抓他的手變得無力。
「就算毀了這條街也無所謂。」
終該結束了。
學校頂樓,秦暮揚和黃首漢。
兩人之間,少見嚴肅。
「我下不了手。」
你不說我也知道,首漢只是瞪著地板,語重心長地說:「你不知道敵人到底握有多少你的情報,如果他們為了要脅你,進而去傷害你最親密的人,你一樣會選擇饒恕他們?我就直說吧,現在可能會喪命的不是只有你了。」
「但是……」
「若我是你的目標,為了讓你自動送上門,我一定先設法找到楊語妍。」首漢直接掉頭離去,走到樓梯間時停下腳步,微微轉頭。
「然後殺了她。」
秦暮揚毫不猶豫抬起右腳,咬牙用力朝支撐陽台地方的龜裂處踏下,原本老舊的支架就被幾噸重的虎人踩得搖搖欲墜,經這麼一踏,立刻脆化崩垮。
「!」彭承展因為重傷的痛楚,注意力就有些渙散,當意識到自己在掉落時已反應不及。
失衡的獸身重摔仰倒在地上,腹部恐怖的傷口遭到地表狠狠撞擊,只能虛弱地低吼一聲,然後因呼吸大力起伏的胸膛上站了一個人。
彭承展的身體機能以動彈不得的方式告訴他可以放棄了,一對暗淡的虎眼無力地目視著正對自己雙眼中間黑色的槍管,那握槍的手竟抖得厲害。
輸了,也好,肚子痛死了,終於不用再忍受了,不過你哭屁啊?
秦暮揚淚流滿面,然後打開保險。
愚善總有一天會殃及他人的。
扣下。
槍聲大作!
硝煙瀰漫,虎人的胸膛不再伏動,秦暮揚感覺到腳底所踩的東西正迅速消逝生機。
猛然彭承展的獸身抽動了一下,秦暮揚大驚,趕緊從上面跳下,緊盯著虎臉,有那麼一刻他慶幸彭承展還活著。
但彭承展並沒有醒過來,只見他的身體逐漸縮化成人形,全身的毛髮隨著晚風飄散,異能和生命一同敗退,沒過多久,地上就只剩一具尚有餘溫的屍體,還有一顆微燙的彈殼。
心中的枷鎖正被鏽蝕,有如毒液蔓延全身。
秦暮揚清楚意識到自己殺了一個人,更可以說是個陌生人,有股難以言喻的異樣感自胃裡衝出,令他很想吐。
情緒受到巨大波折的他赫然發現彭承展赤裸的左胸上微微發著光,是種淡淡的鵝黃色,他蹲下欲看著仔細。
「這是?」秦暮揚看著那光正在移動,慢慢浮出彭承展的肉身,不,應該說是直接穿透,原來是一顆發著黃色光芒的半透明球體,詭異但潔淨。
秦暮揚試探伸出左手想一把抓下正在上飄的光球,結果當他手掌的皮膚碰觸到光球時,竟神奇地穿越,無視於手掌的存在,繼續飛升,眼見就快到雙手觸不及的高度了,情急之下,秦暮揚將手槍塞進褲腰裡,墊起腳尖,右手向天急伸。
光球停住了,突然反方向衝進秦暮揚的手裡,不過更像是被強吸進去的。
「唔!」秦暮揚覺得掌心好像被根針扎了一下,疼得縮回右手,他注視著掌中那倒三角形的印記,此時它竟泛出微弱的黃光,下一瞬間卻越來越暗,越來越暗,一眨眼就恢復成原本的黑色,彷彿剛剛的光亮是種錯覺。
秦暮揚只是呆望著印記。
他永遠記得自己第一次殺人的衝擊感,往後卻越殺越沒感覺。
最後,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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